《栗卷与风》卷宁

3、温言抵晚风 和闺蜜出去

　　周末的晨光揉着桂香飘进窗棂时，林栗卷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昨夜苏砚劭那句“不用剪，这样就很好”还绕在耳边，像含了颗化不开的奶糖。

　　她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就见周慧正站在玄关整理皮包，见她出来，眉眼一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醒了就快收拾，约好的理发店十点，去把你那额前的卷毛剪了，弄个齐刘海多精神，也省得天天翘着跟没收拾似的。”

　　熟悉的话像根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林栗卷捏着衣角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捻着自己额前的软卷，小声辩驳：“妈，我不想剪，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慧放下皮包走过来，伸手想去捋她的卷毛，被林栗卷轻轻偏头躲开，“这自然卷难打理不说，额前的碎卷天天翘着，看着就邋遢。听话，剪了齐刘海服服帖帖的，多好看。”

　　母女俩正僵持着，门铃声突然响了，林栗卷像抓到救命稻草，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扎高马尾的许栀，手里晃着两杯冰豆浆，眉眼弯弯的，一进门就喊：“栗卷！我妈刚磨的豆浆，给你带了杯甜的！”

　　许栀是林栗卷从初中就黏在一起的闺蜜，最懂她的心思，一眼就看出客厅里的低气压，扫了眼周慧的脸色，又瞥了瞥林栗卷耷拉着的眉眼，把豆浆塞到她手里，转头冲周慧笑：“阿姨好～您这是打算带栗卷去哪儿呀？”

　　周慧叹了口气，指着林栗卷的额头：“还能去哪儿，理发店！让她剪个齐刘海，这孩子犟得很，偏不肯。”

　　许栀立刻心领神会，凑到周慧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嘴甜得很：“阿姨，我觉得栗卷这卷毛超好看的呀！额前的软卷翘着多好看，像小球似的，剪了齐刘海就没这特色了。你看我们班好多人还羡慕她的自然卷呢，想烫都烫不出这效果。”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栗卷脸小，这样更显灵气，齐刘海反而把她的眉眼遮了，多可惜。再说了，好看的发型不就是合自己心意嘛，栗卷喜欢这样，看着才开心呀。”

　　许栀的话像温软的风，吹散了周慧的执拗。她看着林栗卷眼巴巴的样子，又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护着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拗不过你们俩。不剪就不剪，你自己把头发打理好，别天天翘着就行。”

　　“谢谢妈！谢谢栀栀！”林栗卷瞬间笑开，扑过去抱了抱周慧，又拉着许栀跑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卧室里，许栀靠在门框上，挑着眉打趣她：“可以啊林栗卷，今儿个怎么这么犟？以前阿姨让你剪，你顶多委屈两句，今儿个还敢辩驳了，是不是有情况？”

　　被说中心事，林栗卷的脸瞬间红了，捏着冰豆浆的手指微微发烫，低头搅着杯里的糖渍，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把上周四在教学楼拐角撞掉练习册，遇到苏砚劭的事，还有昨夜晚自习后，苏砚劭送学生卡，说她的卷毛可爱、让她别剪刘海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说得声音轻轻的，眉眼间却藏不住的甜，连说起苏砚劭的笑容、掌心的温凉时，指尖都在轻轻发颤。许栀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拍大腿：“我就说！你这两天看书的样子都不对劲，原来藏着这么大的糖！苏砚劭啊！年级榜上常年稳坐前三的苏砚劭！长得清隽又温柔，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呢，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你了，还夸你卷毛可爱，让你别剪刘海，这也太甜了吧！”

　　许栀凑过来，戳了戳她泛红的脸颊：“所以你不肯剪刘海，不光是自己喜欢，还是因为苏砚劭说好看，对吧？”

　　林栗卷被戳穿心思，羞得把脸埋进膝盖，闷声嗯了一声，指尖却忍不住弯起——是啊，不光是自己喜欢，还因为那个人说，这样的卷毛，独一份的样子，很好。

　　许栀看着她娇羞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走！别在家待着了，我们去星榆中学旁边的桂香巷走走，听说那边的桂花糕超好吃，顺便去看看能不能偶遇苏砚劭～”

　　林粟卷本是不想去的，但想碰碰运气，万一真偶遇了呢？便点了点头被她拉着走出家门，初秋的风裹着桂香吹过来，拂过额前的软卷，轻轻晃了晃。她抬头看天，云淡风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肩头。

　　许栀拉着她走在桂香巷的石板路上，路边的桂花糕铺子飘着甜香，许栀跑去买两块桂花糕，递了一块给林栗卷：“快尝尝，刚蒸好的，甜而不腻，超好吃。”

　　林栗卷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桂香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像昨夜苏砚劭的温言，像此刻拂过脸颊的晚风。她正咬着桂花糕，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梧桐树下，站着穿白色连帽衫的苏砚劭，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指尖夹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一吹，梧桐叶落在他的书页上，他抬手轻轻拂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许栀也看到了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栗卷，挤眉弄眼的：“看，我说什么来着，偶遇这不就来了。”

　　林栗卷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桂香巷的风裹着桂花糕的甜，吹得林栗卷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捏着桂花糕的纸托，头埋得更低，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余光却忍不住往苏砚劭走来的方向瞟。

　　许栀在一旁看得好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嘴型比着“快抬头”，自己却先扬起笑，冲苏砚劭挥了挥手：“苏同学，好巧啊。”

　　苏砚劭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林栗卷翘着的额前软卷上，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才应声：“好巧，你们也来这边逛？”他的目光扫过林栗卷手里的桂花糕，又补了句，“这家的桂花糕，味道确实不错。”

　　被点到话头，林栗卷才敢慢慢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慌忙攥紧手里的桂花糕，小声应着：“嗯，刚买的，甜的。”话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刻意，羞得又想低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砚劭！你搁这儿磨磨蹭蹭干嘛呢？说好去书店挑习题册的，再晚就被人抢光了！”

　　一道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快步走来，头发梳得利落，眉眼带着几分张扬，走到苏砚劭身边，才注意到旁边的林栗卷和许栀，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了，伸手拍了拍苏砚劭的肩膀：“可以啊苏大才子，藏得够深，出来逛还带俩同学，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是江驰，苏砚劭从初中就认识的死党，也是星榆中学出了名的活宝，性子跳脱，跟清冷温润的苏砚劭截然相反，却是最懂他的人。

　　苏砚劭轻拍开他的手，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别胡说，偶遇的同学。”他侧过身，简单介绍，“这是江驰，我发小。这是林栗卷，许栀，都是高二的。”

　　“林同学，许同学，你们好啊。”江驰笑得热情，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在林栗卷额前的卷毛上，又瞟了瞟苏砚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打趣，“我说砚劭怎么突然慢下来了，原来是遇到好看的同学了。”

　　这话一出，林栗卷的脸更红了，连许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苏砚劭的声音也显出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拉着江驰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别乱开玩笑。”

　　江驰挑着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还是能让林栗卷隐约听到几句：“行，我不开玩笑。不过我说，你这可是头一回跟女生这么…..”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趴在了他后脑勺上，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捂着后脑勺满脸幽怨

　　苏砚劭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没接话，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回林栗卷身上，见她正捏着桂花糕，低头跟许栀小声说着什么，额前的卷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江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不再打趣，转而扬声跟林栗卷和许栀说：“那我们先去书店了，你们逛着，回学校见啊。”

　　苏砚劭点头，目光落在林栗卷身上，轻声说：“你们慢慢逛，注意安全。”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了句，“桂花糕别吃太多，腻。”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细碎的温柔，林栗卷抬头看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你也是，苏同学。”

　　苏砚劭笑了笑，才跟着江驰转身往巷口走。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江驰才忍不住又开口：“可以啊砚劭，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生吃不吃甜腻了？以前你自己都不爱吃这些甜的，还是因为小时候阿姨总给你做桂花糕，你吃腻了？”

　　苏砚劭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梧桐林，声音轻淡：“嗯，我妈总爱做这些甜糕，说小时候我不爱吃饭，就靠桂花糕哄着。”

　　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苏砚劭的妈妈是中学的语文老师，性子温婉，最爱做各种甜糕，爸爸常年在外做工程，聚少离多，从小到大，大多是妈妈陪着他，教他读书写字，做他爱吃的饭菜，也把他养得温润谦和，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温柔。

　　只是他性子偏静，不爱与人过多接触，平日里除了江驰，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对女生更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我说你啊，”江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总说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学习，现在这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买练习册了。”苏砚劭冷冷道。

　　苏砚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抬手拂开落在肩头的桂花瓣，目光又往桂香巷的方向瞟了一眼，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淡：“就是觉得，她的卷毛，挺可爱的。”

　　风裹着桂香吹来，带着细碎的甜，像极了方才瞥见的，林栗卷泛红的脸颊，和翘着的、软乎乎的卷毛。而桂香巷里，林栗卷捏着桂花糕，看着苏砚劭走远的背影，指尖还留着桂花糕的甜，心里却比桂花糕更甜。许栀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可以啊栗卷，苏砚劭连你吃不吃甜腻都管了，这明显是对你上心了！”

　　林栗卷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抬头望向苏砚劭走远的方向，桂香漫卷，风里都是温柔的味道。她轻轻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和方才苏砚劭的笑容，如出一辙。

　　原来有些心动，就像桂香巷的桂花，悄无声息地开了，风一吹，就漫了满心，甜了满巷。不地上，她慌忙低下头，捏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发紧，额前的卷毛被风吹得翘了翘，像她此刻慌乱的心。

　　而梧桐树下的苏砚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林栗卷的身上时，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轻轻合上书，朝着她们的方向，缓步走来。

　　桂香巷的风轻轻吹着，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桂花香，绕在三人身边，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连落在石板路上的梧桐叶，都带着温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