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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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旨下，太监到外面传话，陈文关这才进屋，倒身跪拜。
“陛下。”
赵钰端坐在书案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没喊他平身，只开口问道：“陈爱卿，有什么事吗？”
海晏知他是有点恼了，也不便多说，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看这君臣二人谈话。
“皇上，”陈文关从怀里掏出个折子来，毕恭毕敬地高举在头前。
“哦？这是什么？”赵钰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湖广灾情的报文。”
赵钰在案几上扫了两眼，翻了翻那摞起的奏折道：“你昨儿个不是呈上来了？”
陈文关赶紧说：“这是今天早朝之后，臣刚刚接到的报文，不敢耽搁，给您送过来了。”
海晏起了身，走到陈文关跟前，伸手去接那折子。跪在地上的陈大人抬眼一看是海晏，神色有几分古怪。
海晏冲着他微笑：“大人，给我吧。”
陈文关一愣，这才把手劲松了。海晏从他手里拿过奏折，递到赵钰手上。
皇帝拿过来翻翻，脸色更加难看。
“朕知道了。”赵钰看罢，将折子压在桌上，挺了挺背脊，等着陈文关告退。
可哪知这陈文关就那么直溜溜地跪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皇帝一拍桌子：“陈文关，你吞吞吐吐，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湖广灾情严重，还请圣上及早定夺。”
赵钰冷笑：“陈文关，你可知道你这折子上写的是什么？”
陈文关梗着脖子：“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字欺瞒圣上。”
“你拿什么担保？”
“臣项上人头。”
海晏看这二人一问一应，气氛凝重，也不知道是唱得哪出。陈文关那边铁青着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渗，目光死死盯着赵钰的桌角，也不敢抬头。
赵钰这边脸色却微微缓和了些，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事朕记下了。”
“皇上！”
赵钰冲着他摆了摆手：“折子上的这些事，朕都会派人去查实。若属实，一定会严办。”
“皇上！可旱情已不能再拖。如今地方官员腐败，赈灾无力，如此下去，等同于鱼肉百姓。”
赵钰靠在椅背，垂眼看向这个争得面红耳赤的青年：“拨银拨粮下去又如何？能有一半放到灾民手里？”
陈文关一愣：“这……”
“好了，你下去吧。”赵钰揉了揉脑门，“明日早朝定会给你个答复。”
话到这里，陈文关也不敢再多言，向上叩拜，道了三声万岁，这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冰凉的地板上跪了半天，膝盖多半都又酸又寒。海晏看着他走路都有点别扭，一瘸一拐地退出了书房。
海晏有点好奇他们谈的事，却又不敢多问。赵钰在案前皱着眉头揉太阳穴，很是头疼的样子。
“皇上。”
“嗯？”
“我给你研墨。”
赵钰抬起头，瞅着海晏，轻轻地笑了：“不了，让阿德去传膳。跟我在这儿吃了再走。”
“我瞅您挺烦心的。”
“是。”赵钰拉着他说，“哪个皇帝能不烦心呢？我不烦心，就得有千千万万的人烦心。”
海晏抿着嘴，手都被赵钰攥得出了汗。
“虎符我要过来了，”海晏道，“请皇上收回吧。”
赵钰笑着说：“那本就是先皇赐给你海家的，我要来何用？”
“……”
“哦，对了。”赵钰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虎符既然已在你手中，过几天，帮我去拿个人吧。”
赵钰的话说得轻松，拿人二字说得比切萝卜还轻巧，可海晏知道，这里头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仗着胆子问要拿的罪人是谁，可皇帝却不明说，只冲他眨眨眼睛，卖了个关子：“三日后，你就知道。”
赵钰话点到即止，海晏不敢多问。日头已要过午，君臣二人都觉得肚腹中空荡荡，没有着落。正好阿德过来送饭，皇帝索性放了笔，叫海晏一起吃。
赵钰人虽性格多疑，脾气不好，对政事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无一日懈怠。
刚登基那会儿，赵钰这位子坐得还不稳。虽然皇帝是当上了，朝中却有不少大臣不满。
先帝共有七个皇子，其中大皇子赵侃未及成年就夭折，这就还剩了六个。不过按说这也排不到老三赵钰的头上。
然而及至元庆七年春，太子赵襄竟然生了场急病，没救过来，一命呜呼。先帝本就身体不好，丧子之痛更是将他老人家折磨得连起床的气力都没了。大臣们纷纷劝元宗早立太子，可先帝终日哀恸，全没有那个心思。
就这样一直拖到秋天，元宗身体愈发地不行，总算有了立储君的意思。可这一来就又有了分歧，元宗甚是喜爱原太子赵襄，有意将皇位传给赵襄的独子赵明琛，这当然得到了原太子党一干人等的支持，却让另一派大臣伤透了脑筋，按着律法，传位就该轮到赵钰，何况赵明琛当年才十三岁，怎么也挑不起君王的大业。
太子党以丞相李佐正为首，赵钰一派则有太后撑腰，这两股权臣明里暗里争了几个月，硬是把元宗熬没了。元宗弥留之际已是糊里糊涂，最后立下赵钰为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先皇本意。反正这笔糊涂账算是过去了，赵钰如愿以偿登上皇位。
自即位之后，赵钰每日劳作四五个时辰，冬夏无休，这才慢慢平了朝中反对的声音，把位子坐稳了下来。
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边塞太平，朝中不像前些年那样忙碌紧张，可赵钰依旧改不了从前的习惯，下了早朝就在书房批阅折子，下午召几个要臣议政，一直忙到晚上掌灯。中间也不回宫休息，午饭都是在书房凑合，累了就在里间眯上一觉。
海晏陪他吃了晌饭，赵钰这才放他回去。
“新王府修得差不多了，你下午带着海冬过去看看。”
“好。”
“看哪儿修得不合心，赶紧让下面改。这几天还住在宫里吧，等成亲再搬去。”
“是。”
赵钰揉揉他头发，在海晏脑门上亲了一口：“走吧，晚上早点回去。”
海晏从书房告退，出了紫宸殿的大门。正搓着手寻思是先回趟太福殿，还是直接带着海冬出宫，却不成想在大殿门口撞见了陈文关。
两人俱是一愣。
海晏心里叨咕，这才叫冤家路窄，越是烦哪个，越是躲不过哪个。
陈文关心中也是莫名，这定远王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在书房溜溜待了一上午，直到这个点儿才出来。
二人打照面礼貌寒暄，心中却是想的两码事。
“陈大人。”海晏笑容可掬，离老远就打了招呼。
陈文关赶紧躬身施礼：“王爷。”
海晏笑道：“可是又有要事觐见？”“是。”
“您忙着。”海晏回礼作别，叫上旁边的海冬，“备马出宫，去趟新王府看看。”
海冬应声吩咐下去，让侍从在宫门外备好了马匹。
待出了朱凤门，海晏蹬鞍上马，踹了脚马肚，勒马头就往西拐。
海冬从后面跟上忙问：“王爷，新宅子在南城，您去西边这是……”
海晏哦了一声，却没停住脚步：“临时改了主意，你先跟我去趟海威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