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那姐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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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出去，我换下睡衣。”——楼繁应该这样说的，但她张开嘴好几次，总归没说出口。
浴巾不短不长，勉强将她身上裹住，楼繁坐在床沿，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吹风机。
斜靠在床头软包，楼繁双腿搭在地面，耳边是吹风机持续的嗡嗡声，眼前是秦沛然正蹲在床边，一手拿着碘伏和棉签、另只手提起了自己的脚踝。
“抬起来。”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楼繁只能靠嘴型辨认出这三个字。
秦沛然做事的样子永远专注而沉浸，像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精密仪器。
就像现在，她将楼繁的腿抬上了床沿，自己也坐上一边，扭开碘伏瓶盖、蘸上棉签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连分配给楼繁的多余目光都没有。
楼繁轻轻拉过一侧的薄毯，搭在仅裹了一条浴巾的身上。
秦沛然捻着棉签的手顿了一瞬。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错乱的呼吸，楼繁低头吹着头发，目光却忍不住往秦沛然捏着棉签的手上游移。
她的手天生就生的好看，长而骨节分明，不算特别细，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还有因常年打工而留下的茧痕。
蘸了碘伏的棉签凉凉的，在楼繁的脚骨处摩擦几圈，又被秦沛然温热的手掌接住。
秦沛然握着楼繁的脚踝，弯腰凑近、轻轻将碘伏吹干，认真而冷静，让人想起她打工时的模样。
楼繁鼻尖一酸，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没了，她快速把头发吹到差不多干，将吹风机收了起来。
“可以了。”楼繁收回脚，抽出秦沛然手里的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我又不是买了个仆人回家，你没必要做这些。”
“你对我好，”秦沛然认真望着楼繁的眼睛，“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楼繁耳朵有点烧得慌，避开秦沛然赤裸裸的眼神，挥了挥手掌：“去洗澡吧，隔壁小房间衣柜里有床单那些，都是干净的，你拿出来铺就行。”
将人赶去洗澡，楼繁觉得这一天简直是疲惫至极，便留了盏小夜灯，抱着手机躺进了被子里。
躺下不过半个小时，楼繁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外面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抬声道：“没锁，进来吧。”
房门从外面被拉开，秦沛然抱着一大团布料站在门外。
“怎么了？”楼繁早换好了睡裙，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秦沛然面前。
秦沛然只是淡定地将手里的布料抖开，那团看上去应该是床单的东西，不知怎么破成了好几绺碎布条。
“……”楼繁有点尴尬，她大张旗鼓扬言要资助人家，结果连床单都是破的。
“可能是哪天不小心……吧。”她实在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把床单划破了。
“没事，那我今晚先睡沙发就好了。”秦沛然露出体贴的浅笑，“反正打工的时候都睡的是沙发。”
楼繁：……几个意思？
楼繁本来觉得大夏天的，睡一晚沙发也没什么。反正空调给她开着、空调被也给她盖着。更重要的是，孤女寡女共处一床，秦沛然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楼繁不行啊。
但，什么叫做“反正打工的时候都睡的沙发”？
几个小时前还口口声声说“以后我养你”，现在就让人委委屈屈去睡沙发？
“不行。”楼繁觉得自己实在是卑劣，因为自己心底那点难以启齿的小心思，就让一个可可怜怜的小朋友睡沙发。
“那……”楼繁眼神飘忽了一瞬，说出的话也含含糊糊，“那你今晚就跟我挤一挤吧。”
“你对我真好。”秦沛然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个淡而满足的笑。
楼繁更自责了。
床单是新换的，还带着暴晒过后的阳光味，楼繁躺在靠墙的那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种情况没有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办啊！
背过去也奇怪，面朝秦沛然也奇怪，看手机奇怪，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更奇怪。
思来想去还是睡觉吧。
“不早了，关灯睡吧。”楼繁微微抬了点身子，就要去够床侧的开关。
“我来。”秦沛然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握住楼繁横过来那只胳膊、轻轻将其放回被子上，另只手“啪嗒”一声关了灯。
骤然黑下去的卧室里，楼繁花了好几秒才重新适应眼前。
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窗帘勉强照亮这一隅，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被身侧的人吸引。
瘦削的下颚线、直挺的鼻梁、清隽的眉眼……楼繁忍不住想到晨露浸润了的竹叶。
“姐姐？”
秦沛然突然开口，楼繁连忙闭上黑暗中的双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
“今天吕旺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吕旺？”
“就是今天在校门口，那个男生。”
楼繁知道她说的是谁了：“那个绿ha|ma啊？”
“绿……啊？”秦沛然侧过脸，秀发顺着搭上了挺直的鼻尖、垂落在微微张开的唇边，看的楼繁心底一跳。
本就清纯的长相、配上这样一副略略愣住的模样，楼繁恨不得现在就给人脑袋蹂躏一通然后塞自己怀里睡觉。
“嗯。”秦沛然低低笑了声，“绿ha|ma。”
“他说什么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楼繁一下没想起来。
“他说……”秦沛然垂眼，看着两人间隔着的不少距离，“我们搞女同。”
“啊。”楼繁愣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反过来安慰秦沛然别往心里去？还是告诉秦沛然：不好意思哈我就是女同，我不仅是女同我还馋你身子你信不信？要不是因为戒断反应太难熬，这一世我可能又要包养你四年你信不信？
“咳咳……”楼繁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赶了出去，“可能那时候我俩挨的太近了吧，嗐，没事儿，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嘛，不搭理就行……”
“我没往心里去……”秦沛然话像是没讲完，楼繁疑惑地侧过身，等着她的下文。
不算大的床上，两人隔着要近不近的距离对视，呼吸缠乱成一团——好吧只有楼繁的呼吸是乱的，秦沛然看上去依旧冷静，只比上一世多了点温柔的意味。
可能是单纯的资助关系反而让她放下了警惕？楼繁总觉得这一世的秦沛然要娇一些。
“我只是好奇……像姐姐这样的人，对同性恋是什么样的看法？”
楼繁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出话了。
这是试探吧？这就是试探吧！
正常，楼繁安慰自己。虽然说秦沛然从小没得到过什么爱，以至于轻易就相信了陌生人，但毕竟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了，有点警惕心才对嘛！
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啊。
楼繁再三斟酌，又调整好了语气：“同性恋啊，我觉得很正常啊，喜欢谁那是别人的自由嘛，我觉得没什么。”
“那姐姐呢，喜欢过谁？”
好家伙，楼繁暗暗叹了口气，这就差没直接把“你是不是拉拉啊”挂嘴边上了吧？
就这么不信任我啊？楼繁忿忿地想，边说道：“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而且对谈恋爱这件事暂时也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秦沛然动了动脑袋，楼繁看见她肩侧的一捋长发直直落进了略为宽大的睡衣领口。
楼繁：“对啊，谈恋爱哪有赚钱有意思，你说是吧？”
“嗯……”秦沛然，“也是，有钱了要什么没有啊。”
比如床伴。秦沛然阖上了眼睛。
比如自由。楼繁转过身，望着寂静的天花板。
两人各怀心事，假寐许久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中午，楼繁是被胳膊上凉凉滑过的触感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秦沛然正提着胳膊，一根手指搭在自己的睡裙肩带下面。
楼繁：“……”
秦沛然：“……”
秦沛然快速收回手，清白的脸颊倏地晕上一抹红晕，她撇开眼，指尖晃了晃楼繁的肩膀：“掉下来了……我就顺手……”
楼繁身上的睡裙是软绸材质，吊带被她调的很松，睡觉时能舒服点。就是晚上睡觉要是不老实的话很容易掉。
“……”楼繁咬了咬唇，用力阖上眼又重新睁开，“你起来洗漱吧，我去做饭。”
吃完午饭，楼繁开车带秦沛然去到附近的商场，挑了给小房间用的三件套后，楼繁又顺便给自己买了件包裹严实但又凉爽透气的睡衣。
就要下电梯往停车场走时，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熟人。
“诶，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吕旺依旧穿着他那双荧光绿的篮球鞋，和他头上那顶紫色的帽子相得益彰，“好巧好巧啊。”
楼繁只觉得这人实在是烦人，头也不回就要往电梯轿厢里走。
“我们上去。”电梯里一名年轻女子推着辆婴儿车，朝上指了指。
好吧，楼繁只好又退出来等下一趟。
吕旺还在那儿不依不饶：“昨天都没好好打声招呼，不好意思哈，还误会你们了，这样，就当我赔罪行不行？我请你们吃中饭吧？”
楼繁看了眼秦沛然，毕竟是她同学。
“已经吃过了。”秦沛然站在楼繁侧后方，挡住了吕旺想要靠近楼繁的动作，语气冷淡，“不用了。”
“那哪儿成啊。”见楼繁另一边的路人走空了，吕旺见缝插针窜了过来，摸了摸脑袋顶上的棒球帽檐，“我这人秦沛然知道的，别的不说，兄弟义气这一块儿！该我的错就得补偿，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声姐姐叫的亲热，楼繁忍不住打了个抖，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呢，就听秦沛然开口了，是楼繁从未听过的带有攻击意味的冷漠：“谁是你姐姐？”
“哦哦对。”吕旺点了点头，全然不顾秦沛然那双早已微微眯起、尖锐的像只即将捕猎的猫科动物似的长眸，他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楼繁。”楼繁可不想再听这人一口一个姐姐了。
见电梯就要到了，楼繁轻轻拉了下秦沛然的胳膊，示意她要走了。
不料秦沛然却一动不动。
楼繁皱起眉，转过身，看见秦沛然站在一脸得逞的吕旺身边，朝楼繁露出个讨好般的笑：
“姐姐，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