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弃女大之后》盐司

22、第 22 章 别哪天关系

　　一夜的雨将天空洗的透彻，暖阳和煦，透过机场落地玻璃墙，照在机场候机厅里行色匆匆的来往路人上。

　　当然，行色匆匆的路人里不包括楼繁。

　　她踩着方根小皮鞋，一身杏色呢料方领连衣裙贴着身线顺至小腿处的裙摆，外面罩了件好看大于实用性的毛领仿皮草外套。挎了个勉强能装下手机的菱格纹小包，步子慢悠悠地晃着。

　　和周围裹着羽绒服、拎着大包小包、甚至怀里还得哄个孩子满脸疲惫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掀起眼帘看了眼前面拖着两个行李箱的秦沛然，面上看上去淡定的不行，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的飞起。

　　楼繁：【还有半小时就停办登机牌了，你现在在的士上告诉我你又找不到你身份证了？】

　　【你最好祈祷它没被你落家里，还有，你让那司机别再唱什么“爱一个人好难”了，再爱下去就来不及了。】

　　游野的消息足足十多分钟后才回过来：【找到了找到了，我昨晚迷迷糊糊起床上厕所，脑袋都睡晕了，怕身份证又掉就给它塞包夹层里了嘛……】

　　楼繁这边早就过了安检，她找了个咖啡店坐了，划掉游野的消息界面，扫码点了杯拿铁，又朝桌子那边抬了抬下巴：“热牛奶？”

　　秦沛然应了声“好”，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楼繁手上捏着的手机。

　　想看，又不想看的样子。

　　点完单，楼繁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她待会儿到。”说完忽地暼见秦沛然身前的双肩包，指尖隔空戳了戳：“怎么不托运？”

　　秦沛然垂眼看了看，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都是她今早十分钟内收好的简单行李。

　　“要用。”秦沛然低声说，脸上丝毫看不出即将出门旅游的喜悦，闷沉沉的，字少的可怜。

　　“是么？”楼繁有点好奇这么一大包满满登登的都是些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几乎是踩着点，游野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哎哟喂我跟你讲，那个司机听说我要迟到，差点给车开飞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游野一手搭着楼繁的肩，一手在空中挥舞着比划，比划到一半呢，这才注意到楼繁身边还站着一人。

　　“这是——”游野的眼神上下扫着，最后停留在秦沛然手中那个新款手机上，她气也不喘了、方才说到一半的话也忘了，手从楼繁肩膀上拿下来，胳膊肘怼了怼，揶揄道：“那个你资助的大学生？”

　　游野语气矫揉造作，搞的楼繁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她刚要开口介绍，便见秦沛然伸了只手，朝游野挥了挥：“是姐姐的朋友吧？叫我秦沛然就好。”

　　语调高昂、活泼、乖巧。
　　笑脸盈盈、阳光、灵动。

　　和刚才蔫头巴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楼繁莫名其妙，拎着手里的拿铁晃了晃底，往里瞧了眼，还剩一口。

　　懒得喝，楼繁找了个垃圾桶过去扔了，又朝身后正喜笑颜开聊着天的两人喊了句：“你俩不登机了？”

　　“等别人先上呗。”游野努了努嘴，示意了下那排成长队的人群，“这么多人呢，反正咱们也不急。”

　　游野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闺蜜正站在五米开外愈发蹙紧的眼眉，她全部注意力都都集中在面前人身上。

　　秦沛然。游野在心里默默忖度这三个字。怪不得呢，给楼繁迷的热脸贴冷屁股、又是付学费又是买手机的，长得可真好看啊。

　　当然，楼繁长得也好看，可她俩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如果说楼繁是世界顶级的雕像师花了大量精力细细雕琢出、又被巫师施下咒语的一枝惑人心魄的野玫瑰；那秦沛然就像是未曾被人发觉的、藏匿在深山处的一眼清泉。

　　没有丝毫为了讨好人类而刻意造作的痕迹，她有凌厉的石峰、泉底的污泥、枯败的树枝，身上的一切都是伸展自然的。略显粗糙的不完美反而令秦沛然更有作为“秦沛然”该有的味道。

　　没有楼繁的媚，却有楼繁少的清冷。

　　即使现在她看上去嘴甜又乖巧，可游野依旧看得出，她骨子里是淡的，就像野山泉的清冽从不为讨好而为。

　　游野砸吧砸吧嘴，心里念着怪不得楼繁最近都不怎么约自己出来玩了呢，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呗，还说什么只是“资助”，鬼信！就算人家没这意思，楼繁什么人她还不知道么？

　　她看了眼正直直朝自己走过来的楼繁，那眼神说不上的不对劲。

　　嚯！就说几句话而已，至于么？还说没猫腻呢？

　　“该走了吧？”楼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掌，赶着二人朝登机口走。

　　“走走走。”游野特意走在秦沛然一边，伸着脖子朝楼繁说道：“这小妹妹长的是好看吼？性格也好……”

　　“嗯。”楼繁不知道游野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往常不见她怎么夸别人的，敷衍应了声。

　　从候机室去往机舱的廊桥里没有空调，楼繁穿的少，冷风直直从她裙底往上钻，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没注意到身旁秦沛然悄悄捏紧了双肩包带。

　　“诶。”游野放轻了声音，在踏上机舱前，趁着门边的空姐离自己还算远，眯起眼睛笑得一脸不对劲：“这不正好是你喜欢的款嘛？”

　　楼繁耳朵一炸，蓦地扭过头瞪向游野。

　　她这一世可还没向秦沛然出柜呢！

　　要是知道好心资助自己的人其实是个同性恋，还好巧不巧成为了对方“喜欢的款”，楼繁不用想也知道秦沛然会做些什么。

　　上一世她还算是迫于金钱、自己又实在坦诚，这才答应了自己；可这一世自己欺骗在先，对面恼羞成怒后愤然离开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路过端庄优雅的空姐，楼繁憋了一肚子话没法说，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稳了，这才侧过身体挡住秦沛然的视线，偷偷掐着游野胳膊上的一点皮肉：“你看你说的什么，把人家小孩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游野笑嘻嘻的，还要插科打诨说些什么的样子，楼繁眼疾手快就要捂嘴，手都伸一半了，便听身后秦沛然清澈、略带疑惑的嗓音响了起来：“喜欢的款，什么意思啊？”

　　完了完了，这下捂嘴也不行了。楼繁坐在两人中间，面朝游野的方向感受着如芒在背的视线，她朝游野挤眉弄着眼，手上也不自觉用了点力度。

　　游野抱着胳膊扭了扭身子，呲牙咧嘴朝楼繁做了个求饶的表情，等胳膊上的力度一松，急忙朝楼繁身后探过头：“就是她有个跟你同龄的弟弟啦，但是她一直想要个妹妹你晓得吧，你就很符合呀，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别说楼繁了，我自己也想要个这么大的妹妹，跟亲闺蜜似的。”

　　说到这儿，游野曲肘怼了怼楼繁，眨了眨眼像是在炫耀自己圆话的本事：“是吧？”

　　要不说秦沛然好骗呢，游野这一连串下来，对面便信了大半，最后点着头，朝楼繁浅浅笑着：“姐姐也是我喜欢的款。”

　　楼繁心跳停了半拍。

　　什么啊……

　　她低着头，左右划着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发呆。

　　昨晚楼繁并没怎么睡好，先是被雷声弄醒，后又安慰怕雷的秦沛然，最后还……今早又起的太早，那杯拿铁实在有心无力，于是楼繁没多久便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先睡了。”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地，楼繁便沉沉睡了过去，一觉好眠，甚至连多余的梦都没有，她只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舒服的她都不想起来。

　　直到频繁的空气对流将她晃醒，楼繁垂着的脑袋微微掀起一线眼皮，率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块软绒绒的米色毛毯。

　　不是飞机上的款式，楼繁认得出，这是自己去年买的，一直放在次卧总是找不到机会用。

　　不仅如此，她盖在毛毯下的胳膊动了动，循着热源探了过去。

　　一、二、三……毛毯里侧足足贴了四块暖宝宝，这倒不是自己买的，楼繁睡僵了的四肢在毛毯底下动了动，轻轻偏过头，看向右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秦沛然。

　　这一切是谁做的便不言而喻了。

　　南岛暖和，楼繁没带什么厚实的衣服过来，反正路上到处都是空调，但她没想到自己睡着了怕冷这回事儿，她暗暗感叹于秦沛然心细的同时，心尖又有股酥麻麻的痒感。

　　不舒服，但又没理由不舒服。

　　“醒了？”游野压着声音怕吵醒其他人，她在手机上提前下载了电影正带着耳机看呢，见楼繁醒了便扯下一边，又按了暂停：“你这妹妹可真贴心哦。”

　　边说，游野边指了指秦沛然身前的小桌板，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人份的套餐盒，角落里放了个纸杯，盖了杯盖，楼繁伸手过去触了触——还是温的。

　　游野干脆扯下耳机，绕在指尖晃着圈：“刚才你睡觉嘛，我看你有点冷，还在纠结要不要给你叫个毛毯呢，你也知道飞机上的毛毯脏的要死……谁晓得那小孩就从包里一点点往外掏，又是毛毯又是暖宝宝的，给你裹得严严实实的……啧啧啧，真周到啊，是不是？”

　　游野嘴上不停，眼也没闲着，挤着示意楼繁去拿小桌板上的餐食吃：“她给你拿的，鱼肉的，我看她还挺了解你口味嘛。哦对了，那个杯子里是热水，她特意要的，说等你醒了正好就是温的了……”

　　楼繁没想到秦沛然会贴心到这种地步，机上空调干燥，她睡了一觉正是哑的不行。楼繁掀开杯盖，咽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滚过干涸的喉咙，她盯着杯底、抬手、又是一口。

　　“漂亮妹妹给你点的餐就是好吃昂？”游野看电影看的心不在焉，见楼繁开始收拾起垃圾，又将电影暂停了，两只耳机被她扯了下来，长长的耳机线顺着她的动作垂在身下、一晃一晃的。

　　游野探着身，望了望干干净净的餐盒又望了望楼繁的脸，目光还时不时扫过那边睡熟了的秦沛然，瘪着嘴啧了两声：“以前怎么没见你吃飞机餐这么积极？”

　　楼繁将杯子里最后一点儿水喝完，捏扁塞进餐盒里、扣好，横了游野一眼：“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嘿嘿嘿。”游野干脆将耳机收了起来，长长的耳机线在她指尖绕成了圈，又被她收进口袋：“资助关系？我对我亲姐可都没这么贴心呢。”

　　说完，游野又凑近了些，靠在楼繁耳边小声说道：“别哪天关系变了味儿还瞒着我吧？”

　　楼繁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她很想说确实啊，秦沛然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上一世明明厌恶成那样了，依旧可以皱着眉头冷着脸和自己做，每次接吻她都可以感受到对面的抗拒，可秦沛然除了最开始提出过柏拉图之外，就再也没说过更多了。

　　这一世自己没那么讨嫌了，那对方更贴心了也是合理的吧？

　　但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总觉得像是在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秦沛然，用虚假的伪装否决她一切的好意。

　　即使她不可避免地这样相信着。

　　于是她只说：“怎么可能，我和她年龄差这么多，没兴趣的。再说，她本来就是对谁都好，真要谈恋爱了，肯定对那个人更上心啊。”

　　游野嘴角勾着、眯着眼睛瞧楼繁，嘴里时不时发些“哦呦哦呦”的声音，楼繁懒得理她，转过了身，正好瞧见秦沛然动了动。

　　黑色卫衣上的帽子被拉的很下，秦沛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同样漆黑的口罩，一上一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于是那乖顺垂着的睫毛看不见了，即使她靠着窗，高空的烈阳很亮，秦沛然依旧格格不入，执拗在黑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