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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游over 0v0 ...

  •   50分钟的车程并不遥远,但是对于天性缺觉的高中生来说足以入睡。

      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让车内的人们也昏昏沉沉,当然也包括谢予。

      谢予一手抱着背包,一手拿着手机,背包半掩在手机上。她玩手机玩的有点头晕犯困,但又不舍得睡过去,便半睁着眼睛刷抖音。

      身旁的张绍兰看着窗外的风景闭目养休,周围的同学们也打着盹,所以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有老师从前面走过来。

      语文老师手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从前面走过来,一边一张张拍着学生们的丑照。

      没错,蔡老师本意只是看到同学们睡得歪来倒去的,想记录一下同学们的睡颜。

      但是当她一点点往后走时就察觉到有两处光线诡异地亮着。

      不对劲。蔡老师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放下手机悄咪咪地走近——

      一个是谢予。蔡佳萍不想直接点名怕吵醒睡着的同学,确认后想继续去看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是谁,就感到袖子被谁扯了一下。

      是谢予,应是刚刚走近的时候谢予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谢予又扯了扯蔡老师的袖子,左手往背包里摸了又摸。

      “老师,请你吃薯片,能不能不告诉朱老师呀,我们就秋游带一下。”

      说完,轻轻的“啪”的一声,就把薯片拍在了老师手上。

      声音不大,但足以惊动后排的同学。

      谢予余光瞄到后排那个难友注意到老师了,就放下心继续哀求。

      “求你了,蔡老师,我以后绝对会用比数学更认真地态度学习语文。qvq”

      蔡老师看谢予的面部表情可怜得越来越夸张,就赶紧摆摆手:“好的好的,放好哈,这个我不管,但是不要让你们朱老师看到。”

      谢予欣喜:“哇蔡老师,感谢你!你是我这辈子……”

      “好了好了别贫,自己说的做到就行。”蔡佳萍说完就逃回去了,剩下谢予一个人和她发下的誓言。

      “……”谢予安全了,但也快要死了。

      “没好日子过了吧,等着吧,以后你考不好都会拿这个说事。”张绍兰被吵醒后目睹了全程,老师走后就开口嘲讽。

      “……”

      虽有插曲,但是巴士上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气息也昏沉下去。

      ……

      ……

      “好了好了,大家都醒醒。”低质的导游话筒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让睡梦中的谢予和所有同学都清醒了。

      没错,在被发现后就不敢再玩手机的谢予一秒入睡了。

      “快到地点了,可以收拾一下准备下车了。”

      随着朱莹的话语落下,窗帘拉开的一瞬间,和教学楼截然相反的满林绿色便跳入了谢予眼中。

      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成排站立着,因为还未转凉的天气依然幽绿的树叶泻下斑驳光影。

      这里是晋城森林公园,一中的研学地点。

      汽车到站,谢予跳下车后,看到满眼翠绿与矗立的树干,久违地唤起了对大自然的喜爱。

      她深吸一口气,便对身后的张绍兰和周安安大喊:“张绍兰,周安安!队长命令你们,必须给我拍出人生照片好吗?!”

      张绍兰和周安安刚下车就听到了谢予的指示,紧接着下来的是楚城和顾时理。

      张绍兰无奈地敷衍道:“遵命,队长~”

      周安安倒是兴奋地回了句:“嘿嘿,那队长我也要!”

      “切。”楚城听到谈论不屑地发出声响,感到背上的书包滑落后伸手往上放了放。

      “诶,楚城同学,我现在才注意到你怎么背着两个背包。”周安安看到楚城的啧啧声就忍不住像张绍兰那样明知故地刺了一句。

      楚城冷哼了一声,正要反驳一两句,就听到前面张绍兰的声音响起。

      “不服憋着。”张绍兰没有停顿地走上前去跟上谢予,只是看了一眼楚城就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只得又伸手把书包往肩上放了放。

      顾时理拍了拍楚城肩膀,便向前走到谢予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予爽朗大笑着,便领着小分队往公园里面走了。

      …………

      研学总体并没有很有意思的地方,学校设置的活动也多是一些猜谜语的小游戏,游戏的奖品是学校书店的滞销品,这更让他们兴致缺缺。

      但是和好友在中国高中的环境里,有这样的时间能出去走走聊聊天,确实也能让学生们紧绷的心情得到释放。

      在森林公园里,除了望不到边的梧桐外,还有几棵还未泛黄的银杏树。

      说实话,谢予对银杏树的感官极其复杂。因为此树从小就在她的生长环境里扎根了,所以她对这个树种再熟悉不过。

      秋天的银杏树是极好的,黄澄澄的小扇子繁密地点缀在树梢上,偶然刮过的一阵风吹落几片,如果是路边排列着栽下地银杏树,时间久了还会在道路上汇成金灿灿的小河。

      但是秋末就不好受了,银杏上生长的很有营养和入药价值的白果在秋末之际就成熟了,但是味道是真的不好闻,特别是过熟后烂在路上的,经过就会有浓郁的无法反抗的臭味缠上你的嗅觉。更别提如果你路过不小心踩上一两颗,果肉留在了鞋底的纹路里,那么那味道会被你携带一整天。

      但是张绍兰是极其喜欢这个树种的,谢予清楚。

      谢予手持相机,看着镜头里张绍兰轻轻地靠着银杏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按下了快门。

      其实银杏还没有到最佳观赏时期,但谢予知道,张绍兰不在乎,毕竟她对于银杏的喜爱也是出于爱屋及乌。

      她喜欢微微地靠在银杏树不算粗壮的树干上,感受树皮上粗糙的外壳与阳光穿过树梢洒下的温暖。

      …………

      又是五十分钟摇摇晃晃的车程后,回到了学校大门,同学们纷纷从巴士上下来,而谢予打算直接打道回府时,被顾时理叫住。

      “谢予——”

      谢予听到响声就转过头来,发梢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主人的动作,有几缕缠上了谢予的鼻梁与嘴唇,掩上了她的右眼。

      “怎么了?”谢予伸手把碎发夹到耳后,正午的光线让她的脸庞如同发光似的倒映在顾时理的眼里。

      “……没事,回去早点休息吧,谢谢你的拍立得。”顾时理也不知道自己叫住她是要说什么,只好随便扯点话题。

      自恋的很。谢予心里想着,眼神闪了闪,立马笑着回道:“不用谢的,顾时理,回头再见啦!”

      说完她便挥挥手,便冲向张绍兰。

      谢予跑的有点快,像是拿张绍兰当减速带似的,一点都不带减速地扑过去,搂住张绍兰。

      “靠。”张绍兰,踉跄了一下,好在是习惯了谢予莽撞的动作,没有倒在地上,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要死啊。”

      “嘿嘿,等久了吧。”谢予笑着看向张绍兰,眯着眼。

      “哼。”张绍兰懒得说,只是用眼神比了比顾时理的方向。“顾时理好像还在看你……”

      谢予顺着张绍兰的动作回头,看到了还在原地的顾时理,立马挥了挥手。谢予离得远,看不清顾时理的神情,只看到少年貌似有些意外的肢体语言,挥了挥手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走了。

      “好了,走吧。”

      “……怎么直接看过去了。”张绍兰也突然变得有些忙,手插来插去插不进口袋。

      “这有啥。”谢予直呼呼地看向张绍兰,使她有些无言以对。

      “没啥,走吧。”

      ……………………

      今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普通的一天,可能只特殊在比一般的秋日都要温暖一点,不那么凉爽一点。

      但这些人并不包括张绍兰,今天,也就是十月九号,是张绍兰的母亲的忌日。

      其实张绍兰对于母亲并没有足够厚重的,足够她怀念一生的回忆,因为母亲在她九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但是仅存的回忆与街坊邻居时常对她提起的对她母亲的想念,足以让她爱上她的妈妈,连带着喜欢上带有她名字的树种。

      林杏——是她母亲的名字。

      其实张绍兰的成长环境和小说的经典设定没什么差别,重男轻女母亲病弱,但是父亲却并不家暴和好赌,他是一个世人眼中的老实人。

      一个不家暴,不出轨,只是抽点小烟,喝点小酒的老实男人,偶尔出去打点牌只是他一个小缺点罢了。

      他都不家暴也不出轨了,已经是个好男人了,偶尔娱乐一下有什么错呢?

      所以林杏的父母就打下主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这么一个老实人,在她18岁的那年。

      林杏从小体弱多病,家里还有小她两岁的弟弟。

      家里条件并不好,林杏知道,在弟弟出生那一年,父母就在为弟弟以后娶媳妇用的彩礼苦恼,还时常抱怨家里还有自己这么一个讨债鬼。

      一个打工也打不了只能做些针线活,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的讨债鬼。

      “可能父母并没有说错。”林杏常在心里这样想。

      如果她身体能再好点就好了,如果她能出去打工就好了。

      她时常觉得上天不公,命运能再多垂怜她一点就好了。

      但是她能做的只有将针线一次次穿过布料,夜里将泪水浸透枕头。

      16岁那年,林杏感到有些东西变了。

      十六年以来,林杏一直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个,但是不只是哪天开始,父母的眼神频频在她身上停驻,有时母亲还会用一种带着窃喜与愧疚的复杂的神情看着她。

      这些都让她感到无措。

      她对未知感到恐惧,焦虑地一次次咬下新长出的指甲,让它们变得凹凸不平,指缝里长出倒刺。

      后来,17岁那年,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在母亲带她去见那个陌生的,看似老实的男人的一瞬间,她全部都知道了。

      “唉,不是我说啊,你家女儿身体这么差,还不趁着这几年快点嫁出去好讨点彩礼回来。”

      过去邻居街坊间常有的谈话如高悬的利剑在这一刻刺向了她。

      她难受得想要呕吐,痛苦得想掉眼泪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在看到母亲投过来的有些期盼的眼神中,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杏低下的头,被沉重而令人窒息的红盖头罩住。

      这一低头,就决定了林杏的后半生。

      后来,张绍兰出生了。

      一个并不被期待的女孩出生在了这个世上,让那个老实人父亲的笑脸瞬间从脸上消失。

      所以,等后来,张绍兰回想隔壁邻居赵奶奶和她描述的这些回忆时,意识到——可能妈妈也是不期待她来到这个世上的。因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女儿带来的劫难所给予她的痛苦会远远高于初为人母的喜悦。

      所以赵奶奶见到妈妈带着还是婴儿的张绍兰下楼时,妈妈总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撑着瘦弱的躯干抱着张绍兰,眼下泛着乌青。

      是的,在张绍兰的记忆里,母亲好像很少有过笑脸,只是一直很疲惫地干着忙不完的家务活,伺候着所有人——包括她。

      “兰兰啊,奶奶和你说这些事不是想让你记恨她,只是,你也体谅一下她,不然生前这么苦,死后女儿还记恨她真不太让人好受。”

      赵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用满是皱纹的手握着张绍兰。

      张绍兰一边听,一边摸着奶奶粗糙的手,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握着妈妈的手。

      明明妈妈那时也才三十几岁,怎么手却和奶奶的手一样粗糙。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张绍兰在心里默默回应着,但是面上只是安慰了一下赵奶奶,答应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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