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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中诡影 双男主,还 ...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洛小沅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正以疯狂的速度滚动。

      “主播真敢来沈园啊?”

      “听说上个月有个探险主播在这里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呢!”

      “镜头怎么一直在晃?主播手抖了?”

      洛小沅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自拍杆握得更紧了些。他今年十九岁,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黑色长裤,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从沈园破败的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沈园的主厅。”洛小沅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这座宅子建于民国初年,原主人姓沈,是当时有名的丝绸商人。传闻沈家小姐沈婉容在出嫁前夜,穿着定制的旗袍在这面镜子前……”

      他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就在他前方三米处,一面半人高的古铜镜斜靠在布满蛛网的墙边。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在洛小沅眼中,它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幽绿色微光。

      更诡异的是,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墨绿色绣金线的旧式旗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面容苍白却依稀能看出生前的秀丽。此刻,她正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洛小沅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动作很慢,很轻,却让洛小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镜头对准那面镜子了!我靠,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就一片雪花?”

      “我也是!全是雪花点!”

      “主播是不是在演戏啊?特效做得不错嘛。”

      洛小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手机屏幕。果然,直播画面里,那面镜子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片不断跳动的黑白雪花,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时的样子。

      而弹幕里,没有一个人提到那个旗袍女人。

      只有他能看见。

      洛小沅咬了咬下唇,这种状况他太熟悉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飘忽的影子、模糊的人形、偶尔在墙角一闪而过的诡异面孔。小时候他不懂事,总是指着空气说“那里有人”,换来的却是同龄孩子的孤立和大人惊恐的眼神。后来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假装正常,学会了在那些东西出现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假装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就像现在,镜中的女人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脚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镜面深处,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小沅,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洛小沅的心脏狂跳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另一个念头却死死拽住了他的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千,礼物打赏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八百,下学期的课本费还没着落,便利店打工的工资要下周才发……

      他需要这笔钱。

      “各位观众,”洛小沅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好像看到镜子里有东西。按照民俗学的说法,古镜容易留存生者的执念,如果沈家小姐真的在这里……”

      他话没说完,镜中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下一秒,她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啪”地拍在镜面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掌印。

      洛小沅吓得后退半步,手机差点脱手。

      几乎同时,整个主厅的温度骤降。哈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爬行。洛小沅的阴阳眼清晰地看到,一缕缕黑气正从地板缝隙、墙壁剥落的漆皮下钻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缓缓向镜子汇聚。

      “主播!你后面!”

      “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画面卡了!我这边卡住了!”

      弹幕突然变得混乱,而洛小沅的手机屏幕开始剧烈闪烁。信号标志变成红色的叉,直播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面古铜镜的特写,然后彻底黑屏。

      “该死……”洛小沅用力摇晃手机,但无济于事。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心理上的恐惧导致的僵硬,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无法移动。他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面方向涌来,缠绕住他的四肢,越收越紧。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夹杂着女人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镜中的旗袍女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镜面。她的手臂伸长,手指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一点点向洛小沅的脸颊靠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味道。

      洛小沅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意识像沉入冰水般逐渐模糊。绝望中,他忽然想起奶奶生前说过的话——

      “小沅啊,你这双眼睛是老天爷给的礼物,也是诅咒。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就注定要承受别人不用承受的。记住,如果真遇到躲不过的,就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虽然咱们家没传承,但这几句总归有点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旗袍女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下巴。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洛小沅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接触到那手指的瞬间凝结成霜。

      要死了吗?

      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在一座闹鬼的老宅里,连尸体可能都要好几天才会被发现。房东会因为他拖欠房租而骂骂咧咧,学校会因为他无故缺课而记录处分,那些偶尔看他直播的观众,大概只会觉得“那个探灵主播终于玩脱了”吧。

      真可笑。

      就在洛小沅几乎放弃挣扎时,主厅的门口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不是灯光,而是某种更纯粹、更炽热的光。它撕裂了满屋子的黑暗与阴冷,像一柄利剑直刺而来。洛小沅勉强转动眼珠,看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男性。他右手抬起,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的纸片——不,是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流淌着熔金般的光。

      “敕!”

      一声低喝,简洁有力。

      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自动燃烧,化作一道火线射向古铜镜。镜中的旗袍女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回镜内。缠绕洛小沅的无形力量瞬间崩解,他双腿一软,向前栽倒。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只手臂稳稳接住了他。那只手很有力,掌心温热,与刚才的刺骨寒意形成鲜明对比。洛小沅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冷峻的面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皮肤很白,在手机屏幕残留的微光下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洛小沅。

      “能站起来吗?”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淡而疏离。

      洛小沅点点头,挣扎着站稳。他的腿还在发软,但勉强能支撑身体。他回头看向那面古铜镜——镜面中央贴着一张燃烧殆尽的符纸残灰,那些幽绿色的微光和黑气已经消失不见,镜子恢复了普通古董该有的样子。

      “谢、谢谢你……”洛小沅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衣男子没有回应,而是走到镜前,伸出食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几秒钟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阴煞残留,有人在这里布过局。”他低声自语,然后转向洛小沅,“你刚才在和它沟通?”

      洛小沅一愣:“我……我只是在直播,然后看见镜子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

      “你能看见?”黑衣男子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洛小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清晰看见?不是模糊的影子?”

      “很清晰。”洛小沅老实回答,“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挽着,在对我招手。”

      黑衣男子沉默了几秒,那双深黑的眼眸里闪过洛小沅看不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洛小沅。洛阳的洛,大小的小,沅江的沅。”

      “多大了?”

      “十九。”

      “住哪里?”

      “城西城中村,租的房子。”洛小沅下意识回答完,才觉得不对劲,“那个……请问你是?”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再次打量了洛小沅一番,目光尤其在他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离开这里。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

      “等等!”洛小沅追了两步,“那个镜子……里面的东西还会出来吗?会不会害别人?”

      黑衣男子脚步一顿,侧过头:“符能镇三天。三天后我会来处理。”

      说完,他径直走出主厅,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沈园曲折的回廊深处。

      洛小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怎么按都没反应。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安静的古铜镜,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差点丧命的地方。

      走出沈园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孤单的光圈。夜风吹过,洛小沅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的经历太过离奇,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衣男子更是神秘。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沈园?那张会自己燃烧的符纸又是什么原理?

      洛小沅不是没听说过玄门术法的传闻。奶奶还在世时,偶尔会讲一些老一辈的故事,提到过有些家族传承着特殊的能力,能画符驱邪、卜算吉凶。但那些故事太过遥远,就像志怪小说里的情节,洛小沅从未当真过。

      直到今晚。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张符纸化作金光,驱散了镜中那个让他动弹不得的诡异存在。

      走到租住的城中村路口时,洛小沅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掏钥匙。手指却触到了一样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素白色的名片,质地挺括,上面用黑色楷体印着几行字:

      **民俗文化研究所**
      **特别顾问陆景珩**
      地址:老城区梧桐街47号
      电话:138xxxxxx

      名片的边缘,还夹着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黄纸。洛小沅小心翼翼展开,发现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和黑衣男子刚才使用的符纸上的图案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些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像是刚刚画好不久。

      陆景珩。

      是那个黑衣男子的名字吗?他什么时候把这两样东西放进自己口袋的?洛小沅完全没有察觉。

      他捏着名片和黄纸,站在凌晨空荡的街口,忽然感到一阵茫然。今晚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但口袋里这两样实物又在提醒他,那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个叫陆景珩的人,为什么要把联系方式留给他?

      那张黄纸,又是什么?

      洛小沅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闪烁的霓虹。这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都市,此刻在夜色中显得陌生而深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双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眼睛,或许并不只是带来麻烦的诅咒。

      也许,它真的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某个被隐藏起来的、真实世界的钥匙。

      而今晚,那把钥匙刚刚转动了第一下。

      洛小沅将名片和黄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口袋最深处。手机坏了,直播收入估计也泡汤了,明天还得想办法借钱修手机。但奇怪的是,他此刻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沮丧。

      相反,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正悄悄在他心底滋生。

      他加快脚步,穿过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回到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关上门,打开灯,简陋的房间被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洛小沅脱掉外套,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开机。

      他登录直播平台的后台,果然看到今晚的直播因为“信号异常”被强制中断。但礼物收入栏显示的数字让他怔了怔:扣除平台分成后,竟然还有两千三百多。

      够修手机,也够交下个月房租的一半了。

      洛小沅盯着那个数字,又想起镜中旗袍女招手时,直播间暴涨的人气和打赏。他的“招财”体质又开始起作用了——从小到大都这样,越是接近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越容易莫名其妙得到一些好处。捡到钱,中个小奖,遇到好心人帮忙……但同时,也会遇到更多诡异的事情。

      福祸相依,奶奶是这么说的。

      洛小沅躺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黄纸,那些朱砂纹路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微弱的暖意。

      三天后,陆景珩会去处理那面镜子。

      三天后。

      洛小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双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眼睛缓缓合上,但脑海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黑衣男子逆光而立的身影,燃烧的符纸,镜中女人扭曲的笑容,还有名片上那个名字。

      陆景珩。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沉入睡眠。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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