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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为君,开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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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鹤清霜恢复人形的时间里,苍鹰始终在木屋守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的多半都是些外界见闻,和安定门无关。鹤清霜兴致缺缺,但苍鹰说,他还是会回复两句。
鹤清霜刚醒那时候是傍晚,小半天一过,又是黑夜。这些天,他对白日没什么印象,总觉得一晃眼就过了。唯独黑夜,他总觉得格外漫长虚无,记得也深刻。眼见自己的翅膀变回手臂,身躯能够占去床铺大半地方而不是只能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后,鹤清霜走到门边试探着摸了摸门。这一次,木屋外的结界倒是没把他弹开,但依旧存在。
鹤清霜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孟思言发现异样又如何,今时今日没什么藏的必要,青苍已解,试问安定门有几个能拦得住他。
鹤清霜正要使蛮力破阵,苍鹰蓦地抬头,那对向来沉寂的眸子明亮得好似晚间星,他细细打量鹤清霜,好奇问:“你现在当然可以出去杀了他,杀光整个安定门的修士,反正他们拦不住你。我也不反对。但这座山之外的人一无所知,”他停顿了一两秒,后接着道:“你想好了,真的要这样做?”
他要这样做吗?
鹤清霜愣住。
安定门里的修士大多是孟思言亲自招揽,无疑是一条战线。而因为结界存在,鹤清霜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在众人眼里,安定门依旧是那个为百姓解忧、为小妖消愁的安定门。他若是真的闯出去杀了孟思言,血洗安定门,上下数千条人命,有老有幼,外边那些不明事理的人会怎么想。
“妖精嗜血,果然是本性难改。还说什么共处,哪天在睡梦中丢了命都不知道!”
“依我看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免得他们再出来害人……”
……
和睦就像冰面,美丽但脆弱,一片雪花都可能使其破裂。他做的这些,不止是他一个人背,最终还会扣到世间众多妖精的头上。而真到了那时候,好容易稳定的局面会再起混乱纷争,修士与妖精,又会回到从前水火不容的处境。
他真的要这样做吗?他是恨,恨不得当下杀了所有人泄愤。可一想到这些都会成为修士对妖精又一个打杀的理由时,他犹豫了。
理智回笼,鹤清霜颤抖着将手缓缓放下。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鹤清霜。”对于鹤清霜的反应,苍鹰并不惊讶,他像是早就料到,淡淡开口:“要杀死一个人,并非只有那一个方法。毁掉他在意的一切,或许也不错?”
在意的……
孟思言在意的……
沉默须臾,鹤清霜开口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苍鹰唇边扬起淡笑,抬手扔出一个东西,那物件轻盈小巧,在空中画出弧形轨迹,“这个法子更稳妥些。”
鹤清霜动作比脑子先行,接住苍鹰扔的小东西后,他摊手,紫玉吊坠躺在他手心。
?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苍鹰手上?
鹤清霜疑惑着,定睛细看后才发现端倪。这枚吊坠与桓羽那枚只是形似,并不完全一致。他尝试把吊坠印到结界上,结界登时消失无踪。
鹤清霜问:“这小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说罢,他回想起断魂岭与沧溟一战。沧溟触了他的手,然后便能模仿着使出有八九成功力的化羽。难道是沧溟?片刻后他否定这个想法,哪怕这小东西是沧溟模仿出来的,沧溟也需要先接触到原来的吊坠。可这物件的本体,鹤清霜只见过孟思言、桓羽携带着。
于是乎,沧溟这个可能性被排除。
沧溟答:“仿的。”
“可是你……”怎么知晓紫玉吊坠能解开木屋结界?然后又正巧仿了一个?
苍鹰打断道:“你还去不去了。”
“去。”鹤清霜答。想到最后,他还是没问出口。说到底,好像是他习惯了苍鹰酒馆老板这个身份,而不是把他当成妖王看。
鹤清霜:“替我打掩护。我去去就回。外边的那只小妖精……”
苍鹰点头示意,“我知道。”
踏出房门时,鹤清霜被满山飘飞的细雪震惊住。这都快入春天,怎么又下起雪来了……他伸出手,一片雪花纷然落至他手心。在空中瞧不出颜色,也只有在手上,他才瞧得分明——那雪,是灰色的。
掌心温热,雪花顷刻就化成雪水从他指尖淌出,唯余丝丝清凉沁人心扉。
孔献看见鹤清霜走出来的时候,嘴巴圆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鹤清霜?!你,你你?结界?你?你怎么出来的?”支支吾吾说了一通,孔献当即意识到什么,一只翅膀扫到鹤清霜小腿处,分秒之后,他大喜道:“你的妖力恢复了?!!”
早在鹤清霜踏出门的时候就藏住妖气施了障眼法,此时小木屋前发生的一切,只有两个当事人看得见,听得清。
“是。苍鹰替我解了青苍。”鹤清霜呼出一口气,道:“孔献。今夜过后安定门不会太安生,我送你出去。”
“出去?出哪儿去?不要不要我不走。往后不会有比这些日子还苦的时候了,我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我们已经挺过来,哪里有地方是比你身边还安全的。不用顾忌我,你尽管去做你要做的事。”
说完,好像还是怕鹤清霜强行赶他走一样,孔献立马补充道:“我记得你的妖气,赶我走也没用,我缠定你了……”
“你……”鹤清霜无奈道了句,末了他未再劝说,“苍鹰在屋里边。”
妖力回来后,鹤清霜的感知力也恢复到从前。他还没到山口,便已经在山中发现百余名修士的踪迹。不过那些修士恹恹欲睡,还有部分在聊天讲闲话,抱怨这场莫名其妙的雪。鹤清霜都不需要太刻意躲避,顺利来到山口。
守在山口的修士比山中多出数倍,不过鹤清霜运气好,正好赶上修士们换值。趁他们口头交接无暇顾及路况,鹤清霜三两步越过路口藏到房屋后,然后往赵朗寝居走去。
在距赵朗寝居数十步的位置,鹤清霜感受到一阵微妙的灵气波动。不比安定门之外的结界那般强大,它的灵气尤其淡,估计也不是什么困人伤人的阵。他低头看地,顺带将周围的房屋建筑都查看过一番,终于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边看见一个符文。
鹤清霜记下大致走向放下石头,继续往赵朗屋子去。他正想要如常从窗户翻进去,赵朗开了门,与他四目相对。
一阵风吹过,鹤清霜的身形消失不见,门扉悄然合上。
鹤清霜进屋第一句,“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歇下。”
算起来,他和赵朗这才月余未见,赵朗的面色看上去竟是比他还差。
“看书忘记时辰了。”
鹤清霜接着问:“见到我你不惊讶吗。”
赵朗摇头答:“鹤清霜,我很抱歉没有及时知道这些事,帮你做些什么。希望现在不算晚,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鹤清霜分明敛了妖力,常人应当感知不到才是。赵朗还能知道他妖力恢复了……
突然,他想到路边那块写有符文的石头。
“是你写的?”
赵朗:“是。孟思言警惕我,三天两头派人来。不过总没抓着什么证据。那个小符文能让我快速分辨来人。”
“乌惠昭呢?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她灵力不够遭阵法反噬,现无大碍。我劝她藏在山中慢慢恢复,不急着行事。”
“我被囚的这段日子孟思言有没有什么反常行为?安定门发生了什么?”
“我长话短说。孟思言三天一次命修士外出捕妖,你若要动手,不如等这一批捕妖的修士回来一网打尽,便在明日。安定门的修士分成了两波,一波负责看守你,一波成日待在药楼。不过药楼那地方,只有核心修士能进。你若是想打探其中秘密,把这个带上去药楼附近等着,有一伙修士会进药楼呈药材,你跟着他们混进去后去孟思言书房。有它在,那地方任你出入。”
鹤清霜接过空白的身份牌,略感惊讶,其中微妙的灵力似是桓炀的……但不待他发问,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只得先离开。临了,他最后问了一句:“你做的这些,桓羽知道吗?”
赵朗摇头的这几下动作无比机械僵硬,“不知道。”
“我需要你帮我些小忙。”
……
得到回应,鹤清霜悄然出门躲进暗处。眼下还是得先把霜刃取回来,他一路避开巡逻修士走到药楼底下,抬头望最顶层的房屋,房间还亮堂着,一个黑影投在窗户上。
想什么什么来。鹤清霜没等多久,一波修士排着队走过来,瞧方向是去药楼的,他们步履匆匆,面色严肃,前边那几个手中无一不抱着几个盒子。鹤清霜藏在房体后,打晕最后一个修士火速幻脸换上他的衣服跟上队伍走进药楼。
抱着盒子的修士去了二层,但后边这波修士一直走到药楼第三层才停下,进到一间堆满了药材的房间后,为首那个率先垂首作揖,鹤清霜便学着他们的动作一齐弯腰。
“大家长……我们四处找了,还是没找见。”
哐当一声,大家长猛地把手边的茶杯拂到地上,接触到地面的一刹,茶杯四分五裂,众人将头埋得更低。
大家长怒道:“什么叫没找到?什么叫其他的送过去了,最后才发现装公孙树的盒子空无一物??都带回来了平白无故怎么会不见!我看是你们欺上瞒下,根本没找到公孙树!负责处理这个的修士是谁?”
一唯唯诺诺的声音回,“回……回大家长,是桓家公子。公孙树这种妖精活的久妖力强大,不比寻常精怪,桓公子便请缨说由他去找……我们瞧着他分明是带了只妖精回来,哪想……这才几个时辰就不见。”
赵家大家长听见这回答,沉默了许久。明显是想发火,但又找不到人发泄。末了,他一拳锤在书桌上,咬牙切齿道:“既然是带回来才失踪的,那肯定还在安定门里,那么多结界在,一个妖精的行踪还不好找?你们跟他一块出去,任务没办成不说,带回来的妖精还丢了,这几日派出去的修士,就属你们做的最差!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要是孟家主问起来,我看你们怎么说!”
修士们急忙应了声“是”退开房间。眼见这波修士又要火急火燎出药楼,鹤清霜忙闪身进小角落。
第三层没什么修士巡逻,估计也是不太重要的地方。鹤清霜明里暗里探了个遍,确实发现这一层堆的全都是药材、丹药,和库房无差。
说来惭愧,鹤清霜入安定门几年,以为药楼只有这些东西,只负责给修士们看病治伤。除过孟思言书房,他从没好好打探过。
一、二层鹤清霜上楼时便已瞧了个大概,和寻常医馆无差,软椅、药柜遍地都是,多的是医修正给受伤的修士问诊。
四层空荡荡的,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鹤清霜从前只以为是孟思言没找着用处,便暂且搁置。今日他却是觉得这空旷的一层,有些奇怪。一栋房子,在建造之初屋主人便该想到其用处,空出整整一层太可疑了。难道孟思言偏就喜欢空出一层做书房不被人打扰??
还有撕破脸皮那次。鹤清霜在五楼书房里,也是向下走了一段距离才见着书房里的秘密,向下……那不正是在这一层吗?
这一层离孟思言书房近,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步入第一间屋子查看。地板除了几道深重的爪痕外,房间内再没什么线索。
鹤清霜蹲下身子。这道抓痕周围还有几处严重凹陷的地方,像是被重物落地砸出来的痕迹。再说爪痕,必然是前不久才留的,还新鲜着。爪痕周边翻飞的地板上边,木星碎末飞得到处都是。退出去将所有空屋都探索一番无果后,他再次回到这间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屋子。
只爪痕这一点便足已说明第四层并非它看上去这么平静。
可他到底要怎么进去?他上一次能看见其中玄妙,还是从五楼进入,孟思言特意让他看的。
思索后,鹤清霜觉得入口绝非孟思言书房才有。
爪痕再次成为证据。
若真只能从孟思言书房进到四层,那这个爪痕是怎么留下的?修士们取完那些东西,还特地来了趟四层修整歇息?然后再留下这些痕迹给他看?
要知道。在孟思言、安定门修士眼中,鹤清霜此刻仍是一个被锁住妖力,翅膀被贯穿的低阶妖精,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这爪痕自然不是刻意留给他看的。
鹤清霜看着爪痕沉思。若爪痕划出时,妖精所处的地方是进门处,那么爪痕由上到下该是越来越浅才对。可地上这个,完全相反。也就是说那只妖精应该在他对面?妖精是从墙里爬出来的?
鹤清霜往前走了几步,回首蹲下身躯比对,这次对了。他看向身后结实的墙壁,对这个想法感到惊讶的同时似乎也觉得找对了方向。
鹤清霜轻轻敲了两下墙壁,回应他的不是寻常墙壁厚重的咚咚声,而是一阵清脆的,犹如敲在空心木头上边的哒哒声。
仔细在墙面没找到缝隙,鹤清霜便猜测这面墙开启的方式或许是自下往上,或者左右横开。
鹤清霜正要一个方位一个方位贴着听风声,却不想运气不错,他刚贴到右侧墙壁,他腰间的令牌竟好像与墙壁有感应似的,他分明没有使妖力,也没有主动将令牌靠近墙壁,令牌却奇异与墙壁粘到一块。
见此,鹤清霜忙将令牌放置墙面,静候了几秒,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藏在其后的一条通道。他进去后,墙壁缓缓合上,甚至无需燃火把照明,通道内侧两避,每隔数米便有蜡烛引路。
通道中脚印繁多复杂,烛台上边没有一点灰尘,就连蜡油也没堆多少,一瞧便是经常有人来情理换新。
鹤清霜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件衣服的主人,其腰牌能进入第四层。而听方才这波修士向赵家大家长汇报的情况,他们好像是要把妖精抓进安定门的。可抓进来他们把妖精关哪儿了,他在外头半点妖气都没感受到。也就是进了这里,他才嗅到繁多微弱的妖气。
鹤清霜燃了张符,对那头的赵朗道,“药楼第四层的墙壁后有密室。我正往上走,并无大碍。待我下次再燃符的时候,估计离孟思言只有一墙之隔,不便作声,所以你只要感受到符篆的灵力,便替我引开孟思言。其他的交给我,你小心别被他抓到现行。”
不多时,赵朗的肯定的声音自鹤清霜脑海炸开,“好。你也小心些。”
鹤清霜步履坚定,只要他挖出孟思言做的勾当公之于众,那他再动手,一切便有理有据,不会波及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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