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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为君,开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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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去多少日,孟思言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后山静悄悄,或者换个说法——只有鹤清霜所知的世界是静悄悄的。他几乎快被这种风雨欲来的气势逼疯,每日都试着解阵,却都以失败告终。看不到任何一丝翻身的希望,但要他自裁那绝对不可能。心神最紧绷的时候,他听闻风声、昆虫的鸣叫声都觉得像是有人来了。
倒是孔献自己,就算鹤清霜没要他再冒险去前山探消息,他依旧找了个黑夜摸到前山带了封赵朗的书信回来。也正是通过这封信,鹤清霜才知晓自那日他们逃脱失败后发生了什么。
看过信件鹤清霜才知道自己彻底想错了。赶在安定门修士到达前把他和孔献带回来的是赵朗,不是桓羽。乌惠昭性命无忧,只是她身份特殊,有过这么一遭孟思言势必会严加巡逻调查,要是被发现后果很严重。赵朗助她脱阵后也便让她暂时躲起来,待过了这段风声再说。
信里边只说了这些,更多的便没了。
看完信鹤清霜不禁担忧起赵朗的处境。说白了就是太好查。
阵法异动的地方不在前山,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偏偏在他小屋底下的地方。就算孟思言追去山脚没见着人,但要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可信吗?孟思言不知道乌惠昭还留在安定门,鹤清霜、孔献,两个没什么妖力的妖精畅通无阻摆脱修士视线跑到山底也就罢了,还有多余力气破阵?
除却乌惠昭自身灵力外,还有三张聚灵符,对屏障的冲击一定不小。孟思言不可能没有感受到这深厚的灵力,估计他这几日不来后山取血,就是觉得安定门里边有修士动机不纯,忙着查内鬼的事。
桓羽被符定了不说。那只剩下个和鹤清霜关系亲密的赵朗……
鹤清霜暂时止住思绪,问:“孔献,你去前山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赵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说他的处境,看上去如何?”
“不对劲……”孔献噤声片刻,道:“看起来没有。和上次没什么差别,很多房子前虽然有修士守着,但赵朗房前没人。就是有一点,我隔着远,好像听见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但一走进声音就没了,我也没在他房里见到人。倘若我妖力再强些是能听清楚的,可惜。”
说完这话,孔献闷声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哀伤,“鹤清霜。如果,我说如果。要是真的出不去……”
鹤清霜等着孔献继续说下去,谁想孔献却突兀止住话头,转道:“呸呸呸,我这死嘴说什么呢!往后我还会尝试去前山找赵朗打探消息。”
鹤清霜坐到地上,尝试伸手凝聚妖力。一炷香、半个时辰过去,被青苍压制的妖力调不了分毫,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发愣,若在从前,这等小阵他就算解不开,也能用妖力强行破除。哪里是如今这副狼狈样。
人到无力时,便喜欢回忆从前,想着从前神气、威武的样子聊以慰藉。可鹤清霜不喜欢,答案便是“从前”这两个字,想得多了,身心俱疲。如今他也觉得孔献说的“如果”的这个可能性其实是最大的。他无奈一笑,逃跑失败,也许真如孟思言若说,他到死都会被困在这里,永无翻身之日。
任何人、事都是尘世的边角,一年两年三年……年年过去,他很快会被人遗忘,痕迹也从世间消失,像从没来过……
名声、妖力、愿世间生灵和睦共生的理想,这些从前无比在意的。他都在渐渐失去。可他却没想象中那般不甘和悲伤,该说他是麻木还是看淡了?又或许两者兼具,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鹤清霜这几日时常想起鹤群。幼时在各个地方潇洒游荡,他不知道族里长辈为何避世不出,尘世分明这样有意思。现在他依旧不知道鹤群长辈的心思。但他倒是知道自己,当再一次机会来临,他还会离开鹤群把满腔热血扑到变幻无常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无论鹤清霜想多久总也得不出答案。一直想到脑袋发疼,心中涩痛,他摇摇脑袋从地上站起来躺回床,耐心等候下一次取血日。
方寸天地,他每日待的最久的地方是床。若非孔献有消息告知,他整一日都在床上度过。醒着便发呆走神,困了就睡觉。也许是睡得太久,他总觉得精神变得萎靡,身子很多地方都疲软无力,还疼。不过这样他也无所谓,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当下还要糟糕。
这日入夜,鹤清霜阖眸一秒都没有,孔献的惊叫声传来,“鹤清霜!鹤清霜!!不好了,你快跑啊!!我刚听到孟思言让桓羽……”
孔献话还没说完,蓦地就没声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两人平淡交谈的声音。
孟思言:“东西我都给你了,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自然。”门扉有被人推开的趋向,一只黑靴率先踩进来,随后是桓羽的声音,“孟家主。便在此止步吧。我想与鹤清霜聊聊,有些话怕你听着不适应。半个时辰之内,我一定把你要的东西带出来。”
孟思言哈哈笑了一阵,“也罢,你们年轻人就爱讲些肉麻的话。我且在外边等你。”
话说完,桓羽只身推门入内。
鹤清霜依旧保持缩在床上背着来人的姿势,话也不说一句。孟思言要的东西,无非是血,亦或他的命。这下可好,几日前的心愿成了真。
进门后,桓羽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燃了支熏香再缓步走到床畔坐下。缕缕烟雾升空,鹤清霜嗅着一股清冽的古木香。
两个人沉默着。互相不说话。
最终鹤清霜心烦难耐,率先开了口,他音色冷冷,“别费时间了,你要什么就快点取吧。取完赶紧出去。”
鹤清霜背着对人,不关心、也看不到身后桓羽在烛光映衬下满是爱意柔情似水的眼睛。
桓羽忽视鹤清霜语气中的不耐烦,只当是往常的闲聊,他语气轻柔,开口道:“我想要的……那可太多了。不过在你面前,我便只说与你相关的。我想一辈子都呆在你身边,安稳过完这一生。开了小店呢,我就一年四季守着它,每天变着法给你做饭。生意多的时候,我们偏就歇业游玩,想……”
鹤清霜眉头皱得愈发深——如今还要说这些话膈应他。真让人心烦。他毫不客气打断道:“桓羽。我记得那日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说罢,他坐起身解开衣襟。本来这样的交叠式领口的衣衫就算宽大一些,肩膀处的衣料都不会滑落,但他急于让桓羽赶紧取走血离开小屋,力气使大了一些,连带着肩上的衣服也一齐滑到臂弯。垂落的发丝只能遮挡住后颈,光洁白皙的肩胛、后腰一览无余。
鹤清霜人瘦,胛骨轮廓清晰浅现,好似一只振翅愈飞的蝴蝶。再往下,那截腰看似纤细柔软,实则紧致有型,腰线优美分明。因为他常年习武,腰腹处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无论坐立,甚至躺下,紧绷交叠的线条都恰到好处。
因为孟思言几日没来后山取血的缘故,他这刀口恢复得还不错。寻常武器的伤不会在妖精之躯留下痕迹,孟思言的小银刀想必花了不少心思。鹤清霜正瞧着心口处违和狰狞的疤痕走神,后背随即触到温暖发烫的胸膛。桓羽的手灵巧穿过他的腰身往小腹处一系,将他捞过来紧锁在怀里。
“晚上风冷,别吹凉了。”这句话说完没多久,桓羽将他与被褥交织重叠的衣衫拉起来覆盖住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枕上他肩头。
鹤清霜在心中嗤笑这假惺惺的一幕——桓羽为取血来,偏不敢明说。适才桓羽抱上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戳到他腰窝。垂目一看,戳着他的那个东西正是孟思言素来取血的时候用的那把银刀。
早晚都是要取的,真犯不着还在他面前上演一出柔情蜜意的戏码。早些取了早些从他这儿出去他反而舒坦些。
不过也正是多想了这么一出,鹤清霜正要催促桓羽动手时隐隐发觉不对劲——既然早晚要取,桓羽在等什么?他拖延出这点时间是为了什么?
燃的那支熏香只剩下半截,入鼻的古木香气较先前更浓烈厚重。
说来奇怪,鹤清霜未注意到它之前,全然未发觉脑子有些迷糊,也没昏沉到不分事理的地步。可现下……随着桌边堆砌的香灰越来越多,他只是瞥了一眼,脑袋愈发沉重,眼前也是朦胧一片,连床上被褥衣衫都快看不清,遑论看人。
察觉鹤清霜失去力气软了腰无法维持身形的时候,桓羽顺势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看着彼此。
鹤清霜方才尚且挣不出,不必说现下,他昏昏沉沉,一点力气都没有,再不情愿也只能由着桓羽抱。
四目相对,桓羽搂紧鹤清霜,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如是安慰道:“清霜。不会很疼,睡一觉就好了。我向你保证,一觉睡醒,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也便只有在意识极度模糊听闻桓羽温柔的语气时,鹤清霜才会有一种事事如昨,所有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错觉。
不过这错觉没持续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清凉触感打断鹤清霜的回忆。桓羽不仅是腿了他的衣衫,就连那把银刀,此刻也已经贴在他胸口,那阵直冲他大脑的凉意便是银刀接触他肌肤时传出来的。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鹤清霜感到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到他眼睫上,那滴液体顺着他的眼角缓缓往下淌,看上去就好像是他哭了一样。
鹤清霜有一瞬间的失神。耳畔是桓羽贴着他轻声呢喃,颤抖着唤他的名字的声音。他抬眸想看桓羽的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唯能感知到眼帘、脸颊处触到的水珠多且细密,总也不停歇。
你为什么哭了呢?
原来你也难受吗?
鹤清霜下意识的反应是抬手抚去桓羽的泪。可他没力气,他只是用迷茫的目光盯着眼前那团虚影。
“清霜。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
银光一闪,鹤清霜迷迷糊糊看见银刀刺进自己身体,雪白的躯体已经有血珠滚落,格外鲜明惹眼。
不会伤害我?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苦于失力,鹤清霜问也问不出口,看也看不真切,于是诸多酸涩,心力憔悴,尽数归于黑暗。桓羽没说错,他确实一点都没觉得疼。甚至头一次觉得尖刀入体的感觉是舒服的。
…………
桓羽燃的熏香功效是极好的,整一夜鹤清霜没有醒。再次睁开眼时,阳光温暖刺眼,屋子和地板干净整洁,他胸口处的纱布缠得歪七扭八,还松垮垮的,太奇怪了……
等一下。他胸口为什么处为什么有羽毛……
摇摇脑袋清醒一些后,鹤清霜尝试抬手,入目的却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翅膀……此前被孟思言打入符篆的地方已经错位。
他一路往下瞧,尖长的喙,长满羽毛的胸脯,细长的脚……看到这些,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变回本体了。
没有时间疑惑,他听得苍鹰的声音。
“可算醒了。几年不见,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的烂摊子果然很多。”
循着声音望去,鹤清霜见到了坐在木屋里悠然擦拭茶具的苍鹰。
…………?
这是什么情况。他还没睡醒吗?
“苍鹰??你为什么在这里?”鹤清霜与苍鹰相识的这几年,哪怕他失踪个一年半载,苍鹰从没寻过他,别说找来安定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或者苍鹰是知道他的处境特意来帮忙?意识到这点,鹤清霜试探问,“安定门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苍鹰:“知道个大概。许久不见你,想着来瞧瞧你,谁想刚走到山门感知到结界。闯进来一看,果然是出事了。”
鹤清霜发现疑点,“硬闯进来?还没人发现你?”
苍鹰不以为意答:“我只是不像那匹狼一样张扬。要真打起来,我与他差不了多少。”
鹤清霜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苍鹰说这一通,似乎还是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不管妖力强大与否,只要触阵,就应该被察觉才是。
他还想追问,苍鹰却说了个让他止不住颤抖兴奋的消息。
“你身上的青苍解了。至于人形,不出意外半日后便能恢复。”
鹤清霜尝试调动妖力,竟真的发现往日总压着他的那层冰面消散了!虽然不太顺畅,但妖力确真回来了!只一个聚力的动作,小屋内横冲直撞的妖力近乎将屋顶掀翻。
苍鹰玩笑道:“你难道要用这副形态杀出去?不再等等?”
闻言,鹤清霜也知道不妥,缓缓收了妖力。
“倒是没想到你如此见多识广,青苍都有办法解。”
苍鹰淡淡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留在这里报仇,还是跟我走?”
鹤清霜卧回床上,“苍鹰。你要我放下我阿姐的死,放下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折磨跟你回酒馆吗?”
苍鹰接着问,“那么报完仇之后呢?”
“不知道。”妖界已经统一,距离真正的共处只差临门一脚。鹤清霜听出苍鹰真正想问的,黯然开口,“苍鹰。你当时也跟其他酒客一样在心里笑话我对不对。那时候我不屑一顾,从不把他们的劝阻、打趣放在心上,总觉得自己可以,一意孤行到昨日害了诸多无辜的妖。如今我不这么觉得了,大家说得对,这件事我做不来。我没心思再继续了。”
鹤清霜胸脯前的羽毛整齐柔顺,偏就有一根不合群向外凸出,显眼得很。苍鹰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道:“鹤清霜。你要是想杀了他们,我可以帮你。”
鹤清霜在心中冷笑,倘若此刻他是人形,必然能看见他嘴角挂着疯狂残忍的笑容,“好啊。”
“安定门,我要这地方从此不复存在。”
“我要他们去死。”
没有人觉得这里很萌吗……
鹤大霜: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跟我说这些!
小羽哥:啊?什么分手,我不知道啊。就说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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