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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上青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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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闻真不如一见呐白鹤家主。”李静远手法娴熟,三两下烤好橘皮给鹤清霜上了杯茶,“这露水我集了三日,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墨池提前被李静远支去前山,此地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当然鸡也不在,被墨池抱走了。
鹤清霜并不惊讶,悠悠品了一口,开门见山问,“茶不错。你邀我上山还为何事?”
“墨池。或者……该叫他桓羽?”李静远道,“虽不知你那位朋友用了什么法子保护他转世,但总归是成功了。我当然也得出一份力。”
百姓或许以为天下事,只要会算,便什么都能知道。事实并不如此,算命同样被诸事阻碍。机缘,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许是鹤清霜学艺不精,反正他算不到有关墨池的任何消息。
李静远捋了捋胡子,笑眯眯道,“天地间,我不知道的事太少了。想与否而已。”
“说到这个,我有事想问你。”鹤清霜拿出羽毛,“你同墨池说了什么?”
“给他算了一卦因缘。”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李静远伸出手,意味十足地看着鹤清霜手里的羽毛,“家主,这个小东西归还与我了。”
鹤清霜被李静远这番行为逗乐,“你用我的羽毛邀我上山,现在我人来了,还得把东西要回去?”
李静远:“家主有所不知,这小东西是墨池的剑穗,他自幼便带在身上,宝贝得很。此番我邀你来也是背着他偷偷取的。”
鹤清霜一口茶喷出来。
“你偷偷拿的?!”
“正是。”
鹤清霜:“…………”难怪墨池表情那么精彩。
“李静远。”面前人这副洞悉所有,还微笑着看人闹脾气的样子当真可恶至极!不过他能把这个“小老头”怎么样呢?那必是无能为力!他瞪了李静远许久,满腔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话语,“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李静远保持伸手的动作,“那么?”
鹤清霜把羽毛扔过去,“拿去拿去。”
羽毛太轻,在空中飘零半刻才到李静远手上。
“墨池还真是得你亲……”话到一半,鹤清霜想起社君的话,转问:“你是不是改了他的命?”
李静远笑道,“我初见他正值凛冬,一个孩子,衣不蔽体,找不到亲人,实在是可怜。换作你,你会一走了之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鹤清霜摇头。
未窥探天意在路边顺手救人是命数不该绝。而已窥天意知其为死局依旧出手,这是改命。李静远……属于后者。
“青城山这地方养奇人。孟思言是,你也是。”安定门,长生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回首再看,鹤清霜已无当时那般愤恨,只是不愿多提。
李静远只是笑,不答话。
“我还有一问。”鹤清霜将炽阳放于石桌,“你的灵武似乎有别的用处。这个呢?”
到李静远手上,炽阳先是有些抗拒,而后才慢慢沉寂下来。
“这灵武的力量探上去有四、五十余年,是个不错的。”李静远沉声道,“墨池天分高,但倘若我直接把灵水交予他,他也悟不出术法,唯有第一任持有者能与它们相互感应,一任身死魂散,它也会消失。”
听乌惠昭的意思,炽阳是乌家长老给她的,她并不是首任。而因为她姐姐的事,她并不想回乌家,更别说向那两个长老请教。看来术法是学不成了。鹤清霜有些遗憾不能发挥这小东西的全部的实力。
李静远刚松开手,炽阳忙借着石桌蹦回鹤清霜手心,缩成一个小火苗,仿佛刚才在李静远那儿受了委屈。
鹤清霜看着它若有所思:打架比谁都凶,其他时候倒是跟个小妖精一样,懂人语知人心。难怪惹人趋之若鹜。
茶见底,鹤清霜准备告辞,却听得李静远道,“家主。我这徒弟资质绝顶,将来一定举世无双。也是他,我最看不透。”
鹤清霜:“你想说什么?”
“我算到他终将与你重逢,却算不到其他。倘若日后行不知其意,还望家主给他一些时间。”
无需考量,李静远话音刚落鹤清霜就应下来。如今他不是家主,行为做事早已没有顾虑。他为墨池来,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会护他周全。
“那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那自然是……”李静远故弄玄虚,拖了许久才道,“不愿见有情人分离。”
鹤清霜嗤笑一声,没把这解释放在心上。
李静远起身送他到桥边,“家主慢走。观里已为家主备好住处,此番上山不易,家主不妨多留些日子。”
鹤清霜心不在焉。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现在他犯难了。要编点什么才能让墨池信服。
早知羽毛是墨池的剑穗他就回屋拆不让人看见,早知他就不该为了套消息多嘴,墨池明明都给他台阶下了。倘若没说那番话还能装傻糊弄过去,反正墨池极大概率不会问。可偏偏他说了。
早知早知……
鹤清霜走到桥中段往回看,李静远还在原地。
真头疼。
鹤清霜跟着观里小道士前往住所,思来想去半天,雨停了,他也想好说辞。寻了一圈没找到墨池,他干脆找了个清净地赏景。好不容易爬上山巅,少看一眼都是亏。
“道友巧遇!你怎的在此处?”
鹤清霜回忆一番,说话的正是那个说鹤群不爱吃东西的小道士,他现下抱了大堆卖相可口的果子。
鹤清霜反问:“我这样的游人除了赏景难道还有别的消遣方式?”
“当然有。扫大殿、抄经、帮厨都可以的。”
“……”鹤清霜其实都不太想。他喜欢美食,却做不来,不把灶房炸掉已经很好。
鹤清霜拍拍衣衫,起身欲走,“墨池在何处?”
“墨师兄……”小道士思考一阵,“不在前院那应当在偏山。道友稍等些时候吧,师兄修炼不让人打扰。”
心思被看破,鹤清霜讪讪一笑老实坐好。
说到墨池,小道士也来劲,袍子一撩挨着鹤清霜坐下,还不忘给他递果子。
“道友和师兄交情匪浅吧?我头一次见师兄山下的朋友。”
“嗯。”鹤清霜眼望远山,“我与他相识已久。”
小道士激动起来,环顾四周后凑近鹤清霜,将声音压得极低,“那道友可在师兄身边见过女子?”
只这几个月来说的话……没有。
道士清修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这小道士听后反而露出不解的神色,“没有?!不应该啊!!我听师傅说‘二次上山为红颜’,还以为师兄在山下有爱慕的女子,师傅不成全硬把师兄叫回来呢。”
鹤清霜啃了一口果子,轻笑道,“这么说的话,这‘红颜’应当在山上才是。万一你墨师兄是喜欢观里哪个坤道呢?”
“不可能!师兄在山上严守清规戒律,晨起练功看书,清心寡欲从不破戒。”
“既然这样,那下了山墨师兄就不是墨师兄了?”鹤清霜敲了敲他脑瓜,“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专心练功去。”
“可是师傅从不……”
鹤清霜已经下了逐客令,“去去去,你打扰到我了。”
“好吧。”小道士给鹤清霜多留了两个果子,“道友告辞。”
鹤清霜摆摆手。
果子吃完,鹤清霜肚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观里道士们现下都忙着诵经持咒,哪儿有人管他,他独自摸索出去灶房的路看来看去挑选半天最后要了碗素面。
亲身验证,伙头师傅做的东西不难吃。
接下来这半日鹤清霜都没见到墨池,山上的生活有些无趣,道士们离了墨师兄一个二个板正得不得了,没意思。鹤清霜早早回住所休息,安神香燃着,丝丝香气入鼻,他直打哈欠,顾不上揉揉酸软的腿。
第二日鹤清霜被道观钟声吵醒。果然提不得孟思言,昨日只说了名字,夜间就像鬼一样缠上他,久违梦到安定门。
虽不是个美梦,但外面天都还没亮……他同样不想被钟敲醒啊。钻进被窝也没用,钟声连响了好几遍。鹤清霜干脆穿好衣服去外面逛了一圈,最后在大殿找到正在上早课的道士们。
可怜墨池,鹤清霜人没进殿,已经听着李静远叫他去抄经静心。这一大早就被罚,也是倒霉。
鹤清霜站在不远处看墨池抄经,烛火葳蕤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此刻看墨池有如雾中看花。墨池专注于经书,露出的侧脸安然恬静,殿内冉冉升起的青烟都掩不住他眉目间那股疏离。
山巅的风吹的人身子发凉,鹤清霜衣衫单薄,没待多久就悄悄回房,想补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李静远的问候与敲门声一同传入鹤清霜耳朵。
“家主。昨夜休息的可好?”
鹤清霜开门,“还算不错。你还有什么事想说?”
李静远道:“方才在大殿见到你,来问候一句。”
“我打算明、后日回临安。”鹤清霜犹豫着开口,“墨池……”
鹤清霜只是开个头,李静远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顺着他的话答,“他如今心性成熟,山行剑也取了,我不强留他。家主若是想,带他下山便是。”
鹤清霜本只是好奇一问,就算留他也会等。倒是李静远这般坦然的回答让他有些难为情,听起来像他十分心急不舍,非要带人走一样。
鹤清霜道:“墨池自会打算,我不操心。”
“是吗。”李静远摇头晃脑走开了,笑得意味深长。
趁着灶房人少清静,鹤清霜赶忙去拿了两个大包子。早餐准备的差不多,那伙头师傅四下无事干,留鹤清霜在此聊天。
一个时辰后。灶房起火了。
鹤清霜被烟呛得直咳嗽,打水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控制住火势。这动静一闹,正在诵经的道士们纷纷来此观望,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就地吃起早餐。
聊天之时,伙头师傅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鹤清霜劝得热情大涨,他亲身上手蒸了笼馒头,嫌火势太小他用妖力暗中推波助澜,谁知妖力使得太多,火花跳出来烧着了地下堆的干柴,连带着后厨一半柴蓬都烧没了。伙头师傅受了点皮外伤,先行一步回房上药。
鹤清霜在心中苦笑,这下明后两天回不去了。
墨池一出现,吵吵闹闹的道士们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往回走。小道士们早餐也不敢吃了,偷偷藏进袖子。
其他人都走干净,墨池还在这儿收拾残局,鹤清霜跟他一起收拾,头都不敢抬,“墨道长,你不用担心这儿,走之前我一定恢复原样。”
灶房被烧,不仅要花时间整理恢复,往后几天的饭点还可能延后,这怎么看都是坏事。墨池却始终不显怒意,认真料理善后,也不问鹤清霜的责。
墨池:“你……为什么突然对庖厨感兴趣。”
“从前有这个心思,只是不强。这几日来山上没事干,便想着试一试。”
水被烧干,笼里的馒头显然也蒸过头,缩成一块皱巴巴的面团,扔地上估计都能蹦哒两下。鹤清霜却不嫌弃,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许久都没咽下去,他被噎得到处找水喝。
最后鹤清霜不得不承认失败的事实。
这出闹剧或许是有点太好笑,墨池垂下眼帘,摇头时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只是他笑话人也淡淡的,笑容浅又轻。只一眼,不安也好,焦急也好,鹤清霜心中的负面情绪通通一扫而空,他默默移开眼,脑袋空空,思考不出后话。
墨池:“用水泡开后可以喂鸡。”
“……嗯。”
鹤清霜无言。他在想:如果鸡也不吃呢……
墨池随后给鹤清霜递了条方巾,言简意赅,“脸。”
嗯?他的脸怎么了?
鹤清霜没摸出异常,拿上方巾去水缸那儿看倒影,这一看,天都塌了。
他算是知道墨池为什么笑了。墨池还是太礼貌。换作他,看见哪个小道士满脸黑灰恐怕笑得比墨池过分千百倍。
把柴蓬恢复个大概墨池回殿背书,鹤清霜则背上小竹篓下山砍柴。鹤清霜是李静远请来的,观里道士都没想让他干活,只是他犟性子过意不去,非得亲自补平。
因为这事,道士们结束一天修行还要开夜会,墨池严肃教育了几个早上跑得最快看热闹的小道士,却没提到鹤清霜……说话中途,不少小道士知晓鹤清霜是“纵火人”,都回过头看他,那目光像在看什么新奇事物。鹤清霜自觉亏心,马虎笑着应付那些目光。
附近两个道士在讲悄悄话。鹤清霜离得太近,他们的对话悄然入耳,想不听见都难。其中一个道士喜于找到所爱,取得李静远同意明日便要下山。
耳畔是墨池清冽的嗓音。鹤清霜不禁好奇他下山的原因。
隔着人群,鹤清霜的视线老被道士们的发髻、头巾遮挡,他干脆移到人潮末,坐在石头上瞧墨池。
墨池不唠叨,夜会极快结束。散会后鹤清霜跟着众道士一块有序退离大殿,他都已经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耳畔传来墨池的声音,忽远忽近,“稍等我片刻。”然其他道士却像没感知到,步履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正好与大殿中心的墨池对视上。人群拥挤,有道士擦着他的肩走过,他回过神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路。
待道士们走干净,墨池整理好贡台,合上殿门缓步来到鹤清霜身边。
“我泡了壶茶。想邀你尝味。”
“啊……”鹤清霜怔住,他以为墨池要私下问责,谁想只是邀他喝茶?!
“不合适吗?”墨池问。
鹤清霜忙应,“没有没有。非常合适!”
有独处的机会,他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他乐呵跟在墨池后边,走在路上久违觉得风都是甜的!
墨池这方别院精致工整。堂前花枝旺盛,绿意下藏了张小木桌,香已点好,水声潺潺,茶香缭绕。
这道门好似有魔力,只踏进来,鹤清霜顿感心安,尘嚣仿佛都离他远去。墨池备的不止茶,还有些梅干、蜜饯,一顿妥妥丰盛的点茶。
鹤清霜正盯着池塘锦鲤走神。片刻后,他听到墨池的声音,“鱼在卦象中是坎卦,代表精气能量。凝神聚气于目,观其游动,于命门和肾脏之间想象出横行的八子轨道,观想一条鱼沿着轨道游动。这个观鱼补肾的法子男女适用,心境越轻松简单,效果越好。”
鹤清霜听得云里雾里……他看鱼只是想到游得快的鱼肉质劲道……不过话从墨池嘴里说出来,再无聊的内容他也有闲心听。
他转过头撑着脑袋笑,瞳孔清晰映出墨池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墨道长你好厉害呀,简直学富五车!”
聊了些许,鹤清霜发问,“墨道长,你们道士如果要下山,是不是非得想个理由,说服李天师啊?”
“算是。”
鹤清霜向墨池靠近半分,“那,墨道长下山是为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你看,我们毕竟在一块办事,不能太生疏是吧。”
墨池安静许久,还是答了,“师傅说‘将逢’。逢人,逢物,逢山,逢水,总归是要切身见过众生相,才会有所体悟。正巧那时我修道几近疯魔,便向师傅提了请,望他准我下山游历。”
墨池眉眼清明,便有如这方池塘。其中有大千世界,可你要是望它,便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好似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能入它心,扰乱它分毫。
鹤清霜答:“‘疯魔’二字跟墨道长相去甚远,可是一点都不相干。既是游历,墨道长后来怎的去了佑民堂?”
“我与崔靖俣自幼相识。他开口,我自不会拂面。”
……
夜色渐深,茶壶见底,鹤清霜吃饱喝足告辞离去,墨池提灯在前送了他好长一段路。
而后两天,鹤清霜辛苦劳作,终于把少的柴火补上。他还同伙头师傅一道重新扩建了柴蓬,离烧火口远一些,不会轻易被点燃。这次他道心破碎,不管伙头师傅说什么都拒不进灶房烧菜。
这日鹤清霜又估摸着下山的日子,崔靖俣给他来信询问什么时候下山。后半部分没来得及看,李静远悄无声息出现抢走信,手一松,它飘飘飞向云间。
“别管这死小子。使苦肉计催你下山呢。他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鹤清霜觉得新奇,问道:“怎么,你们有芥蒂啊?”
“我这把年纪,早该告老过好日子,这死小子偏不让我清闲。送到这儿来的文书一年比一年多。”
鹤清霜:“……”怪不得两个人提起对方就咬牙切齿。
李静远来这一趟似乎只是为了扔崔靖俣的信……信飞没影,他负手离去。
鹤清霜感觉自己还是过不得太清静的日子。只要得空闲下来,他会情不自禁思虑许多事情,想的脑袋疼。崔靖俣就算不来信,他近几日也是要回去的。
第二日他向李静远辞行,正巧碰上李静远要下山。了解详情后才知不止李静远,山上道行高一些的道士都要下山做法事。
山下城里沈家老爷在今日晨间过世,他生平行善无数,给道观捐钱、修葺房屋、接济有道缘的人。为表最后谢意,李静远会下山亲自主持操办这场法事。
下山容易,鹤清霜背着小包袱一口气走了半程山路都不觉得累。不过道士们应该不这么觉得……鹤清霜猜测他们带那些法器应该不轻。
灵堂人满为患,四下里都是来吊唁的百姓,一个个都哭丧着脸。李静远携弟子烧了几沓纸,稍作修整开始布局丧仪。
沈家从商,家底殷厚,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无比奢华,满桌都是珍馐,鹤清霜蹭的不亦乐乎,多是吃一两口换别的菜品,尝个鲜。
几日的丧礼中,李静远寸步不能离开灵堂。墨池作为他的得意弟子,自然也得跟着。鹤清霜自觉留在这儿贴符奉香。
半夜沈家子女回房,李静远拿了沓符出灵堂,“你们先守一会儿。”
奉香的人少,鹤清霜难得闲一些,将目光悄悄挪到墨池身上。墨池结手印时丝毫不马虎,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他不知不觉多看了好几眼……直到有人唤他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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