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我的春天》卧室里有只鸡

3、图书馆补习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敲散了满室的沉闷。教室里顷刻间活络起来，推椅声、说笑声嗡嗡地响起。

　　余念加快速度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头。

　　“沈知意，快点呀。”余念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课本边缘，“去图书馆，去晚了靠窗的好位置该没了。”

　　沈知意手上没停，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余念脸上是明晃晃的期待。那眼神让沈知意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动作。她把笔袋拉好，放进书包，站起身：“好了，走吧。”

　　图书馆里弥漫着纸张与旧木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果然，靠窗的那排位置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余念眼疾手快，拉着沈知意的书包带子轻轻往那边引，两人终于在角落抢到了最后两个相邻的座位。

　　卸下书包，拿出书本和习题。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沉下去。余念翻到昨天卡住的那道几何题，眉头很快又拧了起来。复杂的图形，纠缠的线条，她试着在心里勾勒辅助线，却总在某个节点断掉。不知不觉，笔杆抵在了下唇，齿尖无意识地轻磕着塑料笔帽，发出细微的“嗒”声。

　　“还是这里？”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余念蓦地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笔，指尖点了点那道顽固的题目：“嗯，好像钻死胡同里了。”

　　沈知意倾身过来。一缕极淡的、干净的气息随之拂近。她没有立刻拿笔，目光沉静地落在图形上，看了几秒，然后才用指尖虚虚点在纸面两个关键点上：“你的思路被它的平面画法困住了。这里，和这里，需要建立空间联想。”

　　她的指尖循着想象的线条滑动，声音低而稳，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分明。那些僵死的图形，在她的话语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自动旋转、拼接，迷雾骤然散开。

　　“原来要这样……跳出二维来看！”余念的眼睛倏地亮了，抓过笔就开始顺着新思路演算，嘴里忍不住小声惊叹，“你这视角太厉害了！”

　　沈知意已经坐直回去，闻言，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题做的多了，空间感自然也就锻炼出来了。”她垂下眼，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笔记上，语气中好像多了一丝欢快。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温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淌。大约一小时后，余念需要查证一个公式，起身走向参考书架。她要找的那本书放在高层，她踮起脚，伸长手臂，指尖几次堪堪擦过书脊，却怎么也够不着。

　　“是这本吗？”沈知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稍一抬手，便轻松将书取下。递过来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余念的手背。

　　“谢啦！”余念接过，笑容坦荡而明亮。那触碰一瞬即逝，像偶然滴落的清凉露水，了无痕迹。沈知意看着余念那充满感染力的笑容，不自觉嘴角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余念瞥见手表指针，轻呼：“都这个点了！”她迅速而轻巧地开始收拾东西，书本归位，拉链合拢，然后背好书包，转向沈知意。

　　灯光下，她的眼神干净而直接，带着一种不令人反感的恳切：“沈知意，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补习吗?我想在下次月考努努力，争取也挤进年级前50，所以需要大学霸，你来给我助助力。可以吗?”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认真的渴望，眼睛很亮，像装满了星空。就这样祈求着看着沈知意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那沉默里有权衡，也有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触动。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就说定了！”余念的笑容瞬间绽开，像暮色里忽然点亮的小小灯火，“明天开始？”

　　“嗯，明天。”

　　书包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她没有立刻去碰。直到那嗡鸣第三次固执地响起，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她才缓缓伸出手，拿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起身，走向阅览室门外那条无人的消防通道。

　　接通。没有称呼。

　　电话那头的声音，即使压低了，粗粝，刺耳，充满黏腻的恶意。男人的臭骂声和女人的呜咽声混在了一块儿。沈知意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面，仰起头，通道顶端那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厌烦都吝于给予。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的平静，仿佛她的灵魂已经抽离，悬浮在半空，漠然俯视着电话里的喧嚣，和这个捏着电话、躯壳僵硬的自己。

　　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泛白的凹痕，那痛感尖锐而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似乎力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电流杂音。

　　“嗯。”她终于对着话筒应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她在冰冷、空旷、弥漫着淡淡灰尘味的通道里又站了一会儿，再转身，推门回到阅览室的灯光下时，她脸上已恢复了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迅速收拾好书包，推开图书馆沉重的玻璃门，身影没入门外深不见底的寒夜，往他那所谓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