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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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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墨色天幕压得极低,城郊官道旁的矮树丛里,虫鸣被压抑的气息取代。
崔煜的心腹李忠揣着用油布裹紧的证据与密信,脚步急促却沉稳,身后跟着四名精壮护卫,皆是崔家培养的死士,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更前赶到驿站,交接给二皇子的人。”李忠低声吩咐,指尖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临江城郊多荒坡,落马坡附近更是林木丛生,极易藏人,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里苏晏辰特意叮嘱过,此路恐有变数,需格外谨慎。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突然从斜前方的树丛中窜出,动作快如鬼魅,手中短刀泛着冷光,直取李忠而来。
护卫们立刻拔刀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火星溅起,映亮了黑影脸上的面巾。
“保护好东西!”李忠嘶吼一声,死死将油布包按在怀中,后退两步靠在树干上。
他一眼便看出这些人身手不凡,绝非寻常毛贼,定是冲着崔家与二皇子的交易而来,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手。
缠斗愈烈,护卫们虽悍,却架不住黑影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片刻间便有两人中刀倒地。
李忠心头焦灼,额间渗出冷汗,就在一名黑影的短刀即将刺向他心口时,另有三道黑影从旁侧树丛跃出,目标却并非李忠,而是突袭的黑衣人。
局势瞬间反转。新来的黑影招式凌厉,却只守不攻,显然是为了阻拦突袭者。
李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定是苏公子派来的人,白日里先生说“恐有变数”,原来早已留了后手。
他不敢耽搁,趁双方缠斗之际,低声对剩余两名护卫道:“你们留下牵制,我带证据走!”
护卫们应声应下,拼死挡住黑衣人。李忠转身狂奔,不敢回头,只听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狂奔至驿站,见到二皇子萧行的亲信时,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与此同时,崔煜的别院厢房内,烛火摇曳。
苏晏辰斜倚在椅上,墨云悄然潜入,单膝跪地禀报:“公子,李忠已顺利将证据与密信交给二皇子亲信,属下派去的人暗中阻拦了突袭者,未暴露身份。那些人招式路数诡异,暂未查清归属。”
“另外,属下查到崔家暗中有另一拨人跟进此事,行事缜密,像是崔家崔承岚的人手——传闻此人掌着崔家大量暗产与漕运脉络,是崔家真正的主事人。”
苏晏辰缓缓抬眼,“的确,崔承岚是崔煜的亲叔父,也是崔家真正的掌权人。崔煜的父亲虽名义上是崔家家主,却因陈年顽疾缠身,常年力不从心,早难以支撑族中大小事务。”
“崔承岚自年少时便展露过人才干,屡次在崔家陷入困局时稳住局面,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果决。虽未明面上接任家主之位,却早已是暗中执掌崔家命脉的核心人物。”
沉默片刻,缓缓道,“也是日后我进入崔家的一道障碍。”
“另外的突袭者可能是萧玦的人。大皇子因意图帮我谢家翻案而被害,萧珏也受大皇子牵连被贬谪临江避祸,虽看似失势,却仍攥着大皇子旧部。如今急于收集萧行与崔家的罪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顿了顿,他落下几声叹息,遗憾道:“我幼时也与大皇子见过几面,他天性纯良,待人宽厚,向来体恤民情,敬重朝臣,在朝野间素有仁名,本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当年却不顾自身,执意要还我谢家清白。”
“正好被二皇子借势构陷,当年萧行暗中联合母族及世家势力,罗织罪名,精心设计,最终诬陷大皇子意图谋逆,彻底失了圣心,致使萧瑾含冤身死,大皇子一脉彻底没落。”
想到此,苏晏辰又多了几分惋惜,沉重道:“说到底,还是我谢家连累了大皇子。如今,能调动大皇子旧部的也只有七皇子萧珏了。将来入京,若能扶持他夺储,也算是报答了大皇子的恩情了。”
墨云沉思道,“可目前太子之位空悬,二皇子萧行和三皇子萧衡才是最有希望的储位人选。”
苏宴辰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考量,“七皇子萧玦确有复仇的执念,不过他能否成器,还需待日后观察。等我日后入了京,再看他是否值得费心扶持也不迟。”
“至于崔承岚的人,主要是怕崔煜搞砸了与二皇子的交易,与萧玦的目的不冲突,暂且先不理会。”
墨云惊讶道:“公子早已料到是他?可即便如此,为何不直接将证据交给萧玦殿下,反倒要助崔煜这个无权之人投诚萧行?”
“崔家实权本就在崔承岚手中,我们哪怕借崔承岚的渠道攀附二皇子,也比依附崔煜更稳妥些吧?”
在他看来,萧玦与公子的目的一致,即便不直接联手,借崔承岚攀附二皇子,也比依附崔煜更稳妥,这般绕路实在费解。
“萧珏?”苏晏辰轻笑一声,语气沉了几分,“他如今势单力薄,根基未稳,连自身安危都难周全。此刻联手,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互相暴露。”
“另外,崔承岚心思极重,贸然吸引他的注意也容易被怀疑,从崔煜入手方便多了。况且传闻我被崔煜强抢回来,也避免主动攀附之嫌。我助崔煜回京,才能借他切入崔家和二皇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崔煜带着一身酒气,急切的闯了进来,脸上难掩侥幸与慌乱:“苏公子!李忠传回消息,证据交出去了!还好有你的人,不然我没法向家里交代!”
“你说,二皇子会召我回京么?可就算圣旨到了,叔父不点头,我回去了也只是个空架子啊!”
苏晏辰抬眼看向神色慌乱的崔煜,平静道:“公子放心,二皇子急需崔家漕运支持,断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崔家实权虽在你叔父手中,但此事对崔家攀附二皇子有利,他必会默许你回京——不出三日,圣旨必到。”
崔煜悬着的心放下些,脸上露出几分底气不足的笑容,看向苏晏辰的目光多了些拉拢:“苏公子果然厉害!待我回京,定不会亏待你!回头我也在叔父面前替你多说说好话,他若认可你,你在崔家才能更安稳些。”
苏晏辰微微垂眸,声音清浅:“草民无甚大志,只求能安稳度日,待公子回京后,给草民一处清静居所,便心满意足了。”
崔煜见状,心中的顾虑消散几分,笑着应下:“好说!好说!回头我就跟叔父提你的事,求他默许你在京中安身。” 说罢,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临江城郊的隐秘客栈内,萧玦派去的两名暗卫正躬身请罪。“殿下,属下无能,未能截获证据,还被不明人士阻拦,让崔煜的人顺利将东西送往了驿站。”
萧玦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兄长留下的白玉扣,脸色阴沉,却并未发怒。他沉默片刻,沉声道:“那些阻拦你们的人,身手如何?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身手极为凌厉,招式沉稳,只守不攻,似是特意为了保护崔煜的人。属下们未能留下活口,也未发现任何标识,但从招式来看,不像是二皇子或三皇子的人。”暗卫低声禀报。
萧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是萧行,也不是萧衡……那便可能是苏晏辰的人。”
他虽料到苏晏辰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的人手如此隐秘,身手更是远超寻常护卫。
“看来此人的目的,绝非攀附崔煜那么简单。他助崔煜投诚萧行,究竟是想借二皇子上位,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温崇澜立在一旁,满是焦灼:“殿下,既然证据已落入萧行手中,崔煜回京已成定局,我们不如尽快撤离临江。您因大皇子旧案被贬临江避祸,处境本就艰难,若再被崔家或二皇子的人察觉行踪,恐再生祸端。”
“撤离?”萧玦抬眼,语气坚定,“不行,临江是萧行与崔家漕运往来的关键节点,我借贬谪之名在此蛰伏,本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罪证。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是哪方势力的苏晏辰,一定要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与目的。”
他指尖轻叩案几,字字沉冷,“你派人即刻回京,密切关注皇城动向,尤其是二皇子收到证据后的动作,以及后续崔煜回京的日程。”
“另派些人继续留在临江,紧盯苏晏辰与崔家的动静,务必查清他们的关联,切记,不可贸然行动,只许观察,不许试探。”
“属下明白。”温崇澜躬身领命。
夜色渐深,临江的湿风卷着寒意,吹得客栈的烛火微微晃动。
萧玦望着窗外的月色,他暗暗记下苏晏辰这个名字,日后入京,必当对其多加留意与戒备。他借牵连被贬,暂时避开皇城萧行的锋芒,暗中积蓄力量,如今苏晏辰的出现,不知会有什么变数。
而崔煜的别院厢房内,苏晏辰正接过墨云递来的临江城郊地形图,指尖划过落马坡与黑石渡两处咽喉要道,沉声道:“萧玦的暗卫未撤,仍在探查萧行与崔家的动静,不必理会,只需留意其行踪即可。”
“更重要的是,三皇子萧衡失了证据,回京路途恐有拦截,你派两人提前赶往黑石渡,联络当地暗线备好快船与替身。”
墨云颔首:“属下明白。只是崔承岚的人紧盯不放,会不会影响我们的部署?另外,崔煜身边还有二皇子安插的眼线,需不需提前处置?”
“不必。”苏晏辰淡淡道,“崔承岚要的是崔家利益,与我们并无冲突。二皇子的眼线,反倒能帮我传递想要攀附他的意图。”
“你按原计划准备,回京途中若遇拦截,便由替身随崔煜走官道吸引注意力,我们的人带核心线索走山道绕行,务必确保顺利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