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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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又急又密，像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了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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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推开“我想念”咖啡馆的门时，带进了一阵湿冷的风。
他刚结束一个棘手的离婚案，西装肩头洇着水痕，面色阴沉。
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那个角落卡座——那里很安静，能让他暂时把所有事物隔绝在外。
但今天，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着，米色风衣搭在旁边的衣架上，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她把长发高高束成了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她搅动咖啡的动作，小幅度地晃着。
周叙白的脚步，在看清那个背影的瞬间，顿住了。
不是惊艳，而是一种从脚底蔓延至心脏的、迟钝的震颤。
太像了。
他见过太多人的背影，大多转瞬即忘。
唯独这个，曾在他十七岁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那个女孩，总是风风火火，马尾辫甩来甩去，像个小太阳。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笑着打招呼：“周律师，还是老样子吗？”
这一声，惊动了窗边的人。
女人停止了搅动咖啡的动作，缓缓地，转过了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叙白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她！
尽管七年光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线条分明，稚气未脱的眼睛里沉淀了从容与冷静。
温言。
她显然也愣住了。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曾让周叙白魂牵梦萦的眼睛里，先是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复杂的心情。
“好久不见。”
她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却依旧是他熟悉的语调。
周叙白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刻也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服务员适时地送上一杯热美式，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空气。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温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很浅，却在他心湖深处激起了千层浪。
“听说你成了很厉害的律师。”
“你也是。”
周叙白的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件上，上面有“婚姻家庭调解协议书”的字样。
“婚姻调解员……很适合你。”
他记得她总是热心肠，喜欢帮别人排忧解难。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竟在婚姻的两端，各自为营。
“厉害谈不上，”温言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就是帮人说和说和。不像你，是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我解决的，大多是问题本身。”周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嘲。
“有时候，问题解决了，感情也就没了。”
他是个切割者，擅长将纠缠不清的情感关系，用法律的刀刃，干净利落地斩断。
他见证过太多爱情如何在柴米油盐、背叛与争吵中，一点点腐朽，最终变成法庭上冷冰冰的证据。
温言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所以，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周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让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最俗套，却又最想问的话。
温言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挺好的。工作，生活，没什么大风大浪。”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周叙白心上。
他想问：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身边有人陪伴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出口------他们之间，隔了七年的空白，早已没有了过问这些的立场。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温言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接了起来。
“喂？……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抱歉，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她匆匆拿起风衣，站起身。
“需要帮忙吗？”
周叙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
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用，是我表妹，和男朋友吵架了，有点麻烦。”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她摆摆手，抓起包，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有岁月的感慨，还有一丝……周叙白看不懂的，深深的疲惫。
“周叙白。”
“嗯？”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轻声说，说完，不等他反应，便快步走向门口，推门而出，融入了外面茫茫的雨幕里。
周叙白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呢？一样安静？一样话少？还是一样，让他无法忽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入口是苦涩的味道。
窗外，雨还在下。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温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出租车即将启动的刹那，她忽然转头，朝咖啡馆的窗户这边看了一眼。
周叙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但下一秒，出租车便汇入了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温言刚才坐的位置，发现她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座位上。
她走得那样匆忙，竟然把手机给忘了。
周叙白拿起她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打开屏幕，锁屏壁纸是一张风景照，阳光明媚，空旷的海滩，没有一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最终，周叙白将手机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咖啡馆。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像一场迟迟不肯散去的梦。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叫温言的女孩，又一次，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轻易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