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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她恨庄怀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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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人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休息。休息完,才好去做别的事情。
陈清持僵尸一样进了房间,蹬掉鞋子,就平躺在床上装尸体。
她讨厌庄怀素。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无所不能的他者横空出世,处处都压她一头,显出她的渺小与无能。
很有意思吗?通过这种方式无声地否定她。陈清持甚至疑心他一路的笑里都有被她忽略的讥讽意味。
是。她确实愚蠢。
她愚蠢到听信道德的规劝,从小到大没有一次作奸犯科,成了家族的弃子还连累了母亲;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能料理好所有问题,最后平白变成别人的笑柄。
她恨庄怀素。
即使恨来得不应该。
天色渐渐暗下去。
胡思乱想时,陈清持不由自主又开了母亲的匣子,把所有书信倒到床上,盘腿而坐,逐封逐字地念。
“娇娇吾爱……”
才读抬头,她就破涕为笑,反复咀嚼这个称呼,笑得趴倒。父亲在她印象中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因不得志,身边总盘桓着一股郁郁之气。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竟写得这么洒脱的好字,还能叫出这种腻人的称呼。
难怪小时翻书信匣父母如此着急,陈清持设身处地想,换是她,高低得跟偷看了信的人同归于尽。
笑着笑着就笑出泪来。
陈清持第一次知道父亲也会写酸诗、说情话。遗憾母亲没有收入自己的回函,只能从父亲一封封回信中猜测她写过什么。
比如其中一封,夹了两株灵草。长相即便是陈清持这种缺少生活经验的人来看,也是大相径庭。可父亲偏说:“上回娇娇教我辨识的灵草,我都用心认下了。这回碰上,特寄来给娇娇瞧瞧。”
果不其然,下一封信里父亲嬉皮笑脸接了母亲的骂,说自己太笨,又央母亲给他再寄几株来。
母亲大概还写过生活琐事。父亲一桩桩一件件,回得细细碎碎,中间有几次父亲还为自己申辩,说自己“凡娇娇所书之事皆用心阅览,怎敢不回”。恐怕是漏了几件事忘记答复,遭了母亲埋怨。
陈清持印象中的母亲是很隐忍的人,话不多,常包容。字里行间,这会撒娇会埋怨、会用闲笔写许多琐事的“娇娇”,与母亲甚至像两个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父亲和母亲。
对她来说,父母更多是角色,而非与她一样,也是鲜活而完整的人。陈清持很少想到她们也是懂情趣、有脾气的人。
又忆起小时候有一回宴上饮酒,她酒醉后怎么也不肯叫父母,非说她们都年轻着、该叫哥哥姐姐。酒醒后母亲和父亲拿这事笑了她许久,说她犯傻气。
当时陈清持还总因这打趣不高兴,现在回想,对她的笑话里,又何尝没藏有她们的怀念与怅然。
陈清持越看越堵心,却鬼使神差继续往下看。就好像伤口才结痂,明知道撕掉会痛,要花更长时间愈合,还是忍不住要一遍又一遍地撕。
她突然停下。
“……好娇娇,你学了前几日的落花剑法,不妨教教我嘛。再有下回……”
剑法。
剑修。
母亲没完成的心愿。
陈清持手忙脚乱翻查其它书信,总算在其中一封找到父亲问母亲为何没来上剑术课。落款写的是:
“想你一万遍,你忠诚的小狗/于:杏川。”
杏川。
“叮叮。”
访客禁制被人触发,紧跟着进来张传音符:“大小姐,属下执法堂陈为章,有事请教。”
陈清持扫一眼余下没读的信,叹口气,草草把床上信件拢成一摊,去给他开门。
来的是个中年人,中等身材、中等身高,板着一张脸,口口声声叫她“大小姐”,脸上却不见恭谨之色。
【您已选中[陈为章,男,162岁,筑基中期]。】
筑基在执法堂也算拿得出手的修为了,到定南城执勤,还不至于他跑一趟吧?莫非是王小娘子逃婚对象的亲眷么?
陈清持往下一扫:
【[特殊]偷窃成功率50%:[身份牌(陈清持)]】
哦,看来是重做身份牌把他引来的。
陈清持没掩饰脸上的疲色:“有事快说,我累了。”
陈为章拿出身份牌:“大小姐的腰牌,可是丢了?”
陈清持要接,他反倒往后一让,没肯给。很不客气地把腰牌握在手里,审讯似的问话:“敢问大小姐,这腰牌是何时丢的?”
“我怎么知道?”陈清持皱着眉把话顶回去,“要是知道,我还至于弄丢?”
陈为章放下手,审视她每一丝表情:“只是奇怪而已。我们追溯大小姐的腰牌,发现您理应在明机城。若是在琅丘丢的,您为何不去执法堂新换一枚,反而用手段来这定南城?”
陈清持冷笑:“我是作奸犯科了?特派你来审我。”
“不敢。只是此事究竟蹊跷,我执法堂也是为维护周边安定,您身为本家的大小姐,更应以身作则。怎么来的定南城、又为何不去挂失腰牌,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陈清持冷冷淡淡地与他对视。
好熟悉的风味。
每回族人欺负母亲时,都会用这个语气说话。拿道理压人,拿大义压人,正反话都让她们说了。抗辩还显得自己强词夺理,若不争论则更要受欺负。
陈清持勾勾手:“你的身份牌。”
陈为章皮笑肉不笑:“大小姐这是?”
“上下嘴皮一搭就说你是我陈家的人,我总要核验下身份吧。”
陈为章与她僵持片刻,让身后的修士来给。
陈清持叫住他:“哎,且慢。既是你在盘问我,怎能要别人的腰牌?莫非你不是陈家族人,随便扯谎,来大庭广众之下盘问陈家本家的人?”
“这……”
不等他说完,陈清持上前一步:“你一个外人,随意问本家子弟行踪,是当真关心辖地,还是想来探问本家隐私?”
“你!”陈为章气闷。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被打成居心不良了。不得已,不情不愿取出腰牌,但只肯在她面前晃一眼。
“拿来。我不细看,怎知真假。”
陈为章把身份牌拍到随从身上,几步路,也让人家来送。
陈清持捏着腰牌:“执法令呢?”
陈为章这下看出她存心刁难,嘴皮子掀了掀,恶狠狠又让随从去送执法令:“这下大小姐该配合我们问话了吧?”
陈清持挑眉:“许可呢?”
陈为章怒问:“你有完没完!”
陈清持奇道:“执行公务理应有族中签发的许可。莫非拿不出?”
他肯定没拿到啊。
从补办腰牌到现在才多久。族中重要人物现在还在丧宴上,哪里有空去管别家逃婚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为章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陈清持,我给你几分颜面,叫你一声‘大小姐’。你不会真当自己是了吧?”
陈清持弯起眉眼:“那你是。”
找到了。
这陈为章随身物品也太多,调理了他几个来回,才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普通]偷窃成功率80%:[龙虎丹]】
“刚巧大小姐多是身娇体弱的,你看着身体也不大好。”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为章,“龙虎丹补肾气虽好,大小姐还是不要多用啊。”
陈为章涨红了脸:“你说什么!凭你是大小姐,就能空口白牙污蔑人不成?!”
“可不敢,现在你才是大小姐呢。”陈清持顺着清单,从上往下把陈为章的私藏读了一遍,“哟,还有十几万灵石呢,不愧是陈家大小姐,这位置就是好用。瞧瞧,才当上几息大小姐,就挣来这么多家私。”
陈为章前面还怒不可遏,随陈清持报得越来越多,他脸色也愈发苍白,额头冷汗也冒了出来。
再不济,他也是筑基修为。想神不知鬼不觉探查他储物袋,少说要高过他两个大境界。传言中陈清持可是个不能修行的废物,她怎么能对自己收藏的东西如数家珍,比他本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