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53、053 “友善是态

　　浮枝寒脸上笑容定格，有些茫然地眨起眼睛。

　　陈清持无奈地低叹。

　　她不擅长社交，但不等于她愚蠢。她当然知道浮枝寒并非真心要去合欢宗，只是拿这件事说笑、逗她紧张。
　　可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自己的在意被人拿来试探，不喜欢用自己重要的事情去试探旁人心意，更不喜欢这其中隐含的责任推脱。
　　如果她说不要，那这件事的决定是不是就变成了她做的？纵使浮枝寒也是这样的想法，倘若日后结果并不如预期理想，结果是不是还得让她来承担？

　　控制，被控制，反复的抗争。
　　但健康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任由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浮枝寒同时开口：“抱歉啦，其实我……”

　　两段话撞在了一起，都停住。二人对视片刻，在还说不清哪里好笑的时候，就很突然地笑作了一团。笑声太清亮，以至于在谈笑的江照野三人都停下，转而望向她们。
　　乌宁调侃：“好热闹的小会。”

　　浮枝寒不好意思地抿回笑来，拉拉陈清持。后者对乌宁示意后，一同暂时出了长明宗的办事处。
　　临近正午，街道上往来的人少了。浮枝寒低头瞧着地砖的纹路，思量着怎样同她开口：“陈道友，我……我们早上看的灵影中，有个角色开了一家医馆，却不医伤病，只医心神。我也想这么试试，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始。刚才所言，也是……”

　　陈清持了然，清楚浮枝寒倒不是为了试探着拿捏她情绪，而是不知如何求助、才用那种方式引到当下这个话题来。这认识让她心里再松了松，陈清持有些微微歉意，觉得适才态度也生硬了点，不好意思地挠挠眉尾，接过了她的话：“这件事做起来，确实不简单，但也的确能利惠万民。只是不知，浮小姐打算去作？倘若是用独门心法……”

　　回回都去与人连接，见人心中最黑暗的伤口，时日久了，即使自己心理健康，也要染出病来。

　　浮枝寒也清楚，于是叹气：“我也没太想清楚，只是觉得，如果能做这件事就好了。我没什么特长，也只这一件算得上本事。如果不去用这门功法，我也不知道离了家还能做些什么。”

　　陈清持沉思片刻：“前面那段路上有家拳馆。晚些得了空，浮小姐想不想去一起试试？”

　　浮枝寒一头雾水：“去……拳馆？”

　　“是啊。”面前路上刚好有人路过。陈清持等人走开，才说：“也许浮小姐打心底是想去为人排忧解难的，但你刚才说的缘由，听起来更像是被别人设置的框架束缚住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兴许不尽正确，浮小姐姑且一听，也不必太往心里去。”
　　她回头看看江照野和乌宁，见房内几人没有朝这里打探的意思，安下心娓娓道来：“浮小姐一直以来，都是作为行动的客体，被动地承接。以至于在主动做出选择的时候，也只能想到继续去承受、化解他人的痛苦。可为什么你不能成为释放的一方呢？让我一直以来非常困惑的一点是，浮小姐会伤心、会委屈、会痛苦，但好像从来没有愤怒过。”

　　“愤怒……？”浮枝寒念着这个词，像是刚刚学会它。她困惑地问：“为什么要生气呢？生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并不能解决问题……吧。”

　　陈清持更正：“愤怒和生气是两回事。除了发脾气，也有很多其它方式可以表达。如果你连产生愤怒情绪都不敢，又怎么了解问题真正的症结、去改善导致你愤怒的不公境况？”

　　浮枝寒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反驳道：“我、我还是觉得，和人交往时，态度友善一点好。”

　　“友善是态度，愤怒是情绪。”陈清持解释了这点，也看出一时很难说动浮枝寒，索性闭上嘴，暂时搁置了这个话题。静了片刻，转而说起：“过段时间，我要回一次家，之后兴许还要去长明宗一趟。”

　　浮枝寒僵硬了一瞬，眼里闪烁着隐约的热切。陈清持想堵住她的话，想了想，还是没有抢过话头，等她自己来说。
　　“去……长明宗吗？”浮枝寒咬着嘴唇，也不很清楚该怎么开口，“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也许我可以帮到一些小忙。”

　　陈清持坦言：“陈家扣下了我的身份令牌。”

　　“诶？”浮枝寒歪头，不完全能理解这句话。

　　陈清持又回头望一眼，确认房中几人仍在说自己的话，叹气，稍走远了些，才对浮枝寒低声解释：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样家族的工具。他们新近发现了我的价值，便不会放任我流入其它势力之手。但我父母皆已离世，此前与族人也多有龃龉，回去的生活，可想而知。故此我修书一封，对长明宗禀明了镂尘之事，请他们帮忙为我索回令牌。事后再去一趟，配合他们调查一下情况。”

　　浮枝寒恍然大悟：“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早就该联系长明宗了？”

　　陈清持“嘿嘿”笑，说：“……忘了。”

　　家族里不存在报官这个概念，许久不用，她也临到用时、才记起似乎应该告知正道的高层。这种思路解释，倒能理解为何会派乌宁。
　　设身处地从治安行政管理者的角度，接到一封事态如此严重的信件，第一时间确是该派出合适的人手保护当事人的、再同时去核实真相的。
　　陈清持发现她似乎不太习惯被“保护”。兴许是因为保护也隐藏着控制，她对任何形式的“保护”都有微妙的排斥。这大抵也是她先入为主对乌宁产生错判的根由。
　　她沉沉叹了口气：“总之……大致如此。如果你仍想与我同行，我倒是也……”陈清持说不出“欢迎”，却也没立场反对。话不上不下悬着，她眨了眨眼，希望浮枝寒自己能懂。

　　“我想去。”浮枝寒的声音轻而笃定。

　　陈清持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忧虑这么久，真等浮枝寒说出口了，反而有种古怪的释然。她点了点头，心说也好。没完成的事情会一直在心里悬着，不论如何结束，当面见一见、把情绪宣泄出来，也是生活回到正轨的开始。
　　正要说话，寄信人出来，笑着问：“小会开完了么？”

　　浮枝寒脸热了几分，低下头。寄信人亲热地揽了她一下，笑道：“妹妹这么拘谨，更加让人想逗你几句。”松开手，对陈清持说，“陈小姐，我们乌道君请您呢。说是，陈家有了回信，今天下午就可以前去拜访，您看……要不要去和她商量？”

　　“有劳。”陈清持微微躬身，跟在寄信人身后进了办事处。沿路听那小姑娘讲：“小江妹妹真是讨人喜欢呢！她说过段时间也要参加长明宗的考核，要是她考进来，我非要磨师傅收她做小师妹不可。”

　　陈清持笑：“也说不准乌道君想抢她呢。”

　　“抢谁？”说话间，被抢夺的人蹦出来，跳到路中间，目光在她们几人身上故作警惕地巡视一圈，又破功大笑，过来挽起陈清持的手，“谁抢我也不去，我这辈子就要赖着清持姐。”

　　寄信人隔着陈清持伸出食指，来戳她脑门：“又说傻话。”拉过江照野，顺便也虚虚拢着浮枝寒一起，“说这么久，是不是也该渴了？”
　　便领着二人往更后面的房间去。

　　“别走呀。”陈清持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说，“陈家是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怎么请不起一壶好茶？正好近日也该到云雾茶采摘的季节，说得渴了，不妨一起去品品今年新上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