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52、052 ——该死，

　　“少拿我说笑了。”屋外传来一道柔和女声。声先到，而后人挑起隔帘，对陈清持莞尔笑道：“陈道友幸会。在下长明宗乌宁，此行与您共同去陈家。”

　　寄信人倒好水，放下茶杯，拿乌宁打趣：“这样正经，要让陈道友不安呢。也是，毕竟是做了母亲的人，总是和当姑娘时不一样了。”偏头对陈清持咬耳朵，“这位啊，是我们新做上长老的乌宁乌道君，前些时日才喜得一千金，据说她和道侣才为孩子起名打过一架。要讨她开心，你只要夸她起的名字好就成。”

　　“你这泼皮，当面说人也不晓得收声。”乌宁笑着嗔她一句，到陈清持身边坐下，“陈道友气色看来还不错。前些时日去陈家，我见道友面色灰败、形销骨立，很是担忧了一阵子——当时送的补品，陈道友有服用么？”

　　好突然的问题。陈清持仔仔细细观察她的长相，努力将她与有印象的人匹配起来，却是徒劳。
　　兴许只是丧宴上远远见过。来客太多，她又魂不守舍，实在没法将眼前这人与那天的一堆人头对上号。
　　至于“补品”……她匆促离家，更是见都没见，谈何“服用”。

　　陈清持勾勾嘴角，模棱两可地答：“多谢道君挂念。近日事情繁多，待安定下来，定会登门道谢。”

　　乌宁和寄信人对视一眼，就近握住她右手，柔声道：“陈道友不必拘谨。我家中也有个小妹妹，和你差不多大。你若不嫌，不如与我姐妹相称。”她笑着理过陈清持额前碎发，“我那小妹妹安静得很，能连日的不发一言，家里都担心得不得了。小持妹妹这样子，还真是总让我想起她。”

　　陈清持分不出她话中真假，不确定该表现出什么程度的亲昵，反而比之前更僵硬。沉思片刻，硬邦邦地说：“是么？能有您这么好的姐姐，真是她的福气了。”

　　寄信人先笑。

　　陈清持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一阵阵地发烫：“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乌宁松手给她留出空间，笑道：“和人打交道需要很多能力呢，很少有人能面面俱到的。再说，小持不擅长也很可爱呀。虽然笨拙，但有话直说，足够真诚，这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擅长’的魅力呢。”

　　“要说得我更不好意思了。”陈清持说。

　　乌宁笑，对寄信人使个颜色，示意她先出去。而后设下隔音阵，掂量着话说：“小持，我听说……陈家对你颇有苛待。具体情况，上面还在着手调查，等待后续处理。这回我先陪你回去将东西取来，你若是不介意，要么暂且与我同去长明宗住些时日？”

　　回到熟悉的话题，陈清持松了口气：“能得贵宗门庇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现今还带了两个妹妹。若是抛下她们直接离开，只怕……”

　　乌宁微微挑眉，显然未曾料到她这里还有旁人，沉吟片刻，问：“那不妨带她们一同来长明宗？”

　　“还要问问。”陈清持敷衍过去，“而且这么多人一起去，也不方便。万一开了口子，到时候人人都学，岂不是管理上要添许多麻烦？”

　　乌宁想想，觉得也是，又不好站在利于自己的立场上附和她：“总归要安置的。你若不嫌，我们各地都有驻扎人手，你们也可以先在办事处住上一阵子。各地和长明宗都通有自己的传送阵，遇上急事，也方便商量。”

　　陈清持低头笑笑，说：“承蒙乌道君关照。既如此，我们就先在云州叨扰一段时日了。”

　　“求之不得。”乌宁撤去隔音阵，望向门边，笑说，“外面那两个孩子，应该就是小持说的‘妹妹’了吧？”

　　隔音阵一去，就听到江照野的声音。她抓着外面的长明宗弟子问个不停，从学剑生活问到校园环境，恨不得从自己皮囊里钻出去、挤进对方的躯体亲历上几天。
　　乌宁打起隔帘，探头笑道：“小女侠，这边请。”

　　江照野朗声反驳：“不要叫我女侠！”

　　陈清持起身，跟在乌宁后面，靠着门框，对乌宁说：“您别见怪。我们小野很有志向的，你说女侠，是将她只与一半的人做对比。人家要当天下第一，可不局限在男女上。”扬声问，“是么，江少侠？”

　　江照野嬉笑着跳过来，挽住陈清持的手：“清持姐，你怎么认识长明宗的人呀！”

　　“说来话长。”陈清持抽出手，将她推到乌宁面前，“这位是长明宗的乌宁乌长老。你呀，倔脾气可注意着点儿发，也就是乌道君性格好、不计较，换了旁人，你这辈子都别想有机会进长明宗的山门了。”

　　江照野听明白话头，连忙松鼠似的捧起手讨饶：“抱歉啦，乌长老。小虾米有眼不识泰山，这就煮锅沸水跳进去，为您烧一碗虾汤赔罪。”

　　乌宁扑哧一笑，把江照野拉过去，挨在她怀里，很亲热地问话。叫什么名字？多大啦？哪里人？

　　陈清持发觉她似乎将人想得太复杂。乌宁本就好脾气，做了母亲，比之前更加柔和。看模样只和江照野差了几岁，态度却完全是慈爱长辈对孩子。
　　她客气笑笑，侧身挤出隔间，给二人留出空间叙话，站到浮枝寒身边：“还适应么？听说看蜃兽戏目容易晕的。”

　　浮枝寒抿起唇笑道：“我还好。”又觉这句像敷衍，补充道，“小江妹妹像是不太舒服，开场没多久就吐了两次。”

　　陈清持说：“是么？她现在精神看起来可好了呢。”

　　“因为有她感兴趣的事情呀。”浮枝寒不无艳羡地说，“陈道友，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应该，可是……哎，有些时候见小江妹妹这样无拘无束、洒脱热爱，我都有些要嫉妒她了。相比之下，总觉我的生活是一潭死水，不见任何闪光点，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陈清持点头：“我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浮枝寒有些诧异：“可是……你看起来好像总是知道该往哪里走。虽然平时说话不多，但能感觉到你也有自己的坚持。”

　　陈清持笑：“珍惜这段话不多的时间吧。我要是话多起来，怕是浮小姐都想跑了。”她低下头，脚尖踢着地砖的接缝玩儿，“我也经常羡慕别人。有些人天生和人打交道毫不费力，就像乌道君。她们自然知道该怎么破冰、打开话题，怎样与人维系关系。可我不论如何学习，都好像差了一点，即使靠主动觉知补上、效果也总是不尽如意。此外……我也那分定心，自小就没有安稳着沉下心做过什么事，每每看到旁人全力以赴，都很羡慕她们行有所成。”

　　浮枝寒轻声说：“可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在我看来，陈道友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任何一个人站在你的位置上，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陈清持偏头，看着她笑：“我也这么想。”她说，“在我看来，浮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任何一个人站在你的位置上，都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

　　浮枝寒默了默：“我们刚才看的那出戏里，有一个合欢宗出身的配角。人人都说她是女魔头，但我觉得，她敢想敢做，活得好像比几位主角都潇洒。”

　　【您已选中[浮枝寒，女，22岁，练气六阶]。】
　　——该死，怎么不能偷走这段记忆呢？

　　陈清持定定地望着她嘴唇，生怕下一秒要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面无表情地棒读：“浮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这副模样逗笑了浮枝寒。她掩唇笑个不歇，话都说不完全。等江照野都注意到了，才勉强收拾好情绪：“若是……我真想离经叛道一次，怎么办？”

　　陈清持默了默，轻声提醒：“你要对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