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40、040 “本次列车

　　陈清持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春夏之交，躺在窗边的沙发上，抱着抱枕打盹。太阳暖融融地盖在脸上，树叶摇动，光影便也摇动。远处隐约有小孩子玩笑打闹的声音，草坪上谁家婶子正在拍打晾晒的被褥。时闻鸟鸣犬吠，一墙之隔的邻居在看电视，台词模糊，偶尔传来几声低咳。

　　一觉睡到自然醒。陈清持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景色又变回熟悉的城主府。旁边没有抄学习心得的妈妈和玩红警的爸爸，只有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人。

　　空气中漂浮这各色光点。她第一回见这景象，伸出手轻轻一碰，光点便灵巧地钻进体内，在经脉中游走，所经之处，都会留下温热酥痒的触感。

　　这是……

　　灵气？

　　陈清持后知后觉，发现脊背微微的发痒。调动内观，灵根上笼罩着一圈不太明显的柔和金光。
　　她尝试将光点调集在指尖，送出去。

　　“噼啪”。

　　手指尖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陈清持吓到了，缩回手，发现火星并未灼伤手，才觉得好玩，又弹出一小朵。

　　她是不是……可以修炼了？不必依赖暗灵根，不必再靠小偷小摸增长修为？

　　说干就干。
　　她盘腿而坐，尝试牵引灵气，让它们聚到丹田。然而外部的灵气进来再多，还是会在靠近丹田时散掉大半。

　　好吧。
　　看来虽然能用寻常方法修炼，但效率很低，适合有耐心脾气好的人，不太适合她。陈清持失落了两秒，又高兴起来。至少她现在可以“用”灵力了。

　　她兴致勃勃将灵气聚起来，暂且不送出，回头笑着说：“母亲你看——”

　　笑僵在脸上。

　　怎么会忘记呢？
　　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散掉灵气，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庭院中还清醒的人，除去她，只有不执。他立在湛湛金光中，慈和带笑，眉眼微微下弯，透出几分怜意：“多谢施主助我开悟。”

　　陈清持勉强勾起嘴唇：“……师傅言重了。”

　　不执走到她身边，坐下：“施主有心事？”

　　陈清持不愿谈。避而不谈，显得懦弱，更容易招致对自己边界的侵犯。于是她笑笑，轻巧将话题抛回：“师傅长居于此，也是有心事吗？”

　　不执合拢双手唱一声佛号：“不值一提。”

　　陈清持说：“还是要提的。”她换了个姿势与他对面而坐，“我曾听说，没说出口的心事会一直存在。纵使自己认为已经放下，事隔经年，还是会为其所苦。”

　　不执轻叹，释然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施主。”他沉吟片刻，决意从头说起，“施主可知，镂尘是何地？”

　　千万年前爆发过一场正魔大战。双方死伤惨重，陷入僵局。眼看魔族就要在修仙界占据一席之地，当时的剑尊不肯放弃，联合其他几人拼尽全力击杀魔界之主，而后调集人手，用数十年抓齐了流窜的魔界残部。
　　魔族本就好斗，被俘后安分也是屈服形势，倘若杀一人，便会激起反心。于是剑尊拈来一粒微尘，镂刻成一方小世界，将所有魔族关押其中，再交由鸿恩寺保管。

　　这就有了镂尘。

　　镂尘无外敌，魔族便开始内斗。流血冲突随处可见，亦无廉耻随处繁衍。统治此地的魔王后人非但不加制止，反倒乐见族人出尽丑态。
　　鸿恩寺以为这些人无可救药，便将镂尘视为观照之物，让弟子时刻警醒，断贪制怒、戒欲省身。

　　直到千余年前，镂尘易主，汪秉自父亲尸骸取骨、铸就骨剑法仪。他以血腥手段镇压混战，鼓励生育以稀释魔族血脉。规矩立成，才放出福城、禄城两大缺口，任同族玩乐。

　　不执的师傅因此认为，魔族与人相通，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异。只要善加劝导，总有办法教化众魔、领他们走上正道。
　　在他据理力争之下，鸿恩寺松口，也采取“堵不如疏”的策略，在镂尘开放传送阵，允许外界人士观光游玩、或在其中定居。

　　这是镂尘最接近平常城池的阶段。
　　眼中所见与师傅所传，都影响了不执对魔族的观点。他频繁出入镂尘，与魔族后裔来往，深入了解、苦心劝诫。

　　功不唐捐。积年努力下，终于有一个魔人受他影响，佛性日增、魔气日淡。此消彼长，本性中的浊杂几乎被涤荡干净。
　　然而就是不执受封佛子当日，这个魔人在朋友劝诱下踏足寻仙弈……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不仅赌空家财，更为求财，连害十数个外来修士，将人转卖到寿城换钱。

　　不执去质问时已经晚了。汪秉的人才查明此事，已将此人枭首示众。他恨自己无能，主动舍去佛子之位。人头在寻仙弈门口亮了七日，他也等了七日。到第八日，镂尘下了一场雨，一道几分相熟的身影走进赌坊。明知那不会是他已堕入邪道、获罪死去的朋友，不执还是冲上前，挡在了那个人与赌坊之间。

　　之后数百年恍如一梦。

　　不执低叹：“那场事故后，寺中恐日后再有此类事件发生，销毁了城中其余各处的传送阵。唯一保留在城主府的，也暂时封存。”

　　陈清持宽慰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旁人有心作恶，即便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了一世。师傅不必太过自责。”

　　话说到这里，也和水差不多淡了。她没兴致再与不执探讨观念上的问题，起身溜达一圈。

　　【恭喜您偷窃[传送符]成功！】
　　【请选择：[存储]、[放置]。】

　　【恭喜您偷窃[传送符]成功！】
　　【请选择：[存储]、[放置]。】

　　……

　　陈清持回到原点，传送符多得都要拿不住。陈家总共来了十四个修士，她把每人身上传送用的物品都拿去，仅保留了十二张回琅丘的符纸。二桃杀三士，她亲爱的三叔祖和柳叔祖，到底能不能舍下脸面去抢小辈的传送符用呢？

　　不对。

　　陈清持转念想，要是三叔祖真“舍生取义”，把符纸让给小辈，岂不是成全了他的名声？便是死了，族中也定会厚待他的后人，反倒让这老东西捡了便宜。
　　她环顾四周，找到汪秉。

　　【您已选中[汪秉，男，2118岁，炼虚中期]。】
　　【对象所持之物
　　[特殊]偷窃成功率100%：[城主令]】

　　不对。

　　汪秉修为已经恢复。越是意识薄弱时，身体越是会启用自动防御本能，怎么可能毫无防备挂一个100%呢？
　　想明白关节，陈清持气笑了，捏着一张传送符，预先往里灌好大半灵气。

　　神经。在这儿设套等着她钻是吗？正好，浮枝寒的账还没跟他算，这么上赶着表现，不得成全他吗？

　　【汪秉：哎，再三告诫过不要乱动他人财物，还是不长记性。这孩子。】

　　……？这是什么？
　　面板上冒出一个新面板，长而扁，最左侧人名旁还带了个会活动的指针，时刻指示着汪秉的方向。

　　开悟之后的佛光这么厉害吗？不光补上了暗灵根的短板，还锦上添花、加了一个读心的功能。

　　陈清持皮笑肉不笑，弯腰，把符纸贴在汪秉心口。

　　这么爱当爹，不去和正道大爹碰一碰哪成呢？修仙界么，讲究的就是一个强者为尊。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散发顶级爹味。

　　“再见。”她注入最后一丝灵气。白光闪过，她看见汪秉错愕的表情，笑吟吟地对他摆摆手：“本次列车终点站——长明宗。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