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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我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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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持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醒时分,她依然站在客厅里。
爸妈在唠叨。
爸爸拿着考卷,问她为什么才考这么点分,是不是上课时间都去开小差了。
妈妈帮腔,说对,再难的卷子,也会有考得好的学生?为什么不是你?
她说她尽力了,只是这一次校领导临时加考口语,她没准备好材料,所以讲得不好。
爸妈就说:是吗?那就把你当天说的重复给我们听。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
才说第一句,就被粗暴地打断。
妈妈说:你语调都不对,老师怎么可能给你高分?
可是妈妈根本不会说英语。
爸爸制止妈妈:你先别急,让她念,让她念。我看看她念完了,还能找到什么新鲜借口。
眼泪涌出来。陈清持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妈妈推她:让你念呢!你聋了吗!
她不说话,妈妈就一直推搡她,爸爸上前一步,也要动手。
陈清持害怕了,退后一步,颤抖着重复后面的内容。
每说一句,爸妈就会打断一次。
再后来,妈妈像影子一样重复她刚才说的话,只是语气更加夸张。
陈清持脸上一阵一阵发烫,烫得眼泪都要蒸干了。
爸爸却大喝一声,说:你哭什么哭!考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哭?我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供你吃供你穿,是让你拿这么点分报答我们的吗!
试卷扔到地上。
陈清持看着99分。
满分120,这是她第一次考到两位数。
学校自己出的试卷很难,有远远超前的内容,还加考了一科所有人都没准备的口语。
爸爸说:你对得起我们吗?!滚出去!
说着就来拉扯她。
陈清持无数次被抛弃,但她依然没能习惯。眼泪直往下流。她抓着门框哀求爸爸,说自己有认真学习,以后会更认真学习的。
爸爸用力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往外推,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爱去哪去哪,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要哭也别来我门口哭,街坊邻居看了,还以为是我们苛待了你!
门在她面前关上。
冬天。楼道里的感应灯要有声音才能亮,于是关门后没多久就灭了。
陈清持害怕,想让灯亮起来,又怕弄出声响惹得爸妈更加生气。
爸爸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什么女儿!我没有这样的女儿!考成这样还有脸回家,不知道感恩的东西。她不想想自己多幸福,有口饱饭吃,能在教室里坐着学习,贫困地区多少孩子求都求不来,她还不知道珍惜!
然后门打开。
她坐在餐桌边,旁边放着行李箱和书包。
妈妈先叹气:你说你也真是的,上大学难得回家一趟,怎么说这种事情?
爸爸说: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擅长说谎。
他敲碗边让陈清持看自己:我们家一向很明主吧?我跟你妈一直对你就一个心愿,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我们什么时候因为你考得不好骂你了?啊?怎么长大了就会说谎呢?
她想要拼凑起那个晚上所有的细节。
爸爸打断她:行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你再多的好你都记不住,光就记住没做好的那一点。我们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当初不好好学习,现在能上这样的大学?以后能找到好工作吗?
陈清持说:所以我没有说谎。
爸爸拍桌子站起来:陈清持!
声音响得能掀飞天花板:来,来。你今天到底是有什么邪火要发?非要赶上我们团聚第一天冲你爹娘老子撒气是吧?上大学别的没学好,就学会了冲人撒气。你还喜欢看书……这么多年书你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坐在位置上,感觉自己不管长大了多少还是在缩小。她小得像一只鞋,爸爸大得像冰箱。
因为爸爸是冰箱,所以家里才会冷吗?
原来是这样啊……陈清持闭上眼,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
“小持……小持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求求你……”王琅不住地摩擦她的手,擦掉她嘴角溢出的血,“小持?”
……好吵闹。
明明只是想睡一觉的,旁边却一直有人在吵嚷。陈清持费劲地睁开眼,想让这个人安静些,别打扰她休息了。反倒让对方更加吵闹起来:“小持!太好了……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她搂在怀里,骨头硌得从头到脊背没一处不疼。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她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看看我……”他轻声说,“对、对……看着我……”
陈清持看到他,然后看到他身后那个人。
“怎么回事?”汪秉打量过周遭环境,迟疑片刻提起衣摆,单膝跪地,往她经络里渡了一口气。
王琅惊慌打开他的手,把陈清持搂得更紧:“对不起……抱歉父亲……我、我这就带她走,我们……”
“够了。”汪秉沉沉与他对视,一眼就将他钉在原地,灵力霸道地挤进陈清持手腕命门,从头到尾走过一圈。收回手,没说话。
“怎么了?”
汪秉转头,见是周咸与,招手让他过来:“给她看看。”
周咸与惊讶地看清陈清持的脸:“少夫人这是……”
汪秉不耐烦地皱眉。周咸与打量过她的情况,耸耸肩,也分了丝灵气去探查。
“怎么样?”汪秉问。
周咸与挑眉:“和浮小姐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心力交瘁、悲痛过度,需要静养。”
汪秉才松开对王琅的禁制:“刚才出了什么事?”
王琅也说不清。
王琅不知道。周咸与没有说。
陈清持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拿了雪珠羹。”
汪秉微怔,又抓过她的手查验一遍,回头问周咸与:“这算好些了?”
周咸与耸耸肩:“少夫人症状比浮小姐轻,能说话也正常。”
汪秉于是说:“叫两个丫鬟扶她回去休息。昨夜照顾浮小姐没休息好,都说起胡话了。”
“我说东西是我拿的!”陈清持用尽力气喊出来,然后咳,咳完唾出一口血,冷冷淡淡地和汪秉对视,“……是我拿的。我抢走它,打翻了药碗。周前辈那里少一味药材,你的赏赐没有了。”
王琅急忙护住她:“父亲、父亲……小持她病了,脑子不清楚,您别往心里去……”
周咸与也笑道:“是啊,少夫人怎的像是魇住了?东西分明是我失手泼洒的,却揽到自己头上去。”
汪秉深深地看她一眼,便要起身。
和所有的对话一样。
没有人在乎她说了什么,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和想法。
陈清持不知哪里爆发出力量,抓住他的衣角:“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一时间所有的呼吸都轻了。
王琅和周咸与都看着那只手。
汪秉慢慢回头,平静地看着她:“病人说的胡话,我也要理会吗?松开。”
陈清持喉头滚过涩意:“……不。”
“松开。”汪秉抬高了声音。
“我说不!”
汪秉咬牙切齿:“松开——”
陈清持冷笑:“我说,不。”
“好!”汪秉扯开她的手,“你好样的——汪良朝,去我书房取家法来。去!”
周咸与忙去拦汪良朝:“好了,好了,老汪。孩子还病着,一鞭子下去怕是命都没有了。”
汪秉冷笑:“她不就是要这个吗!”去看汪良朝,仍是没止住的怒气,“什么意思?听不见我说话,是吗?”
周咸与没了办法,放汪良朝躬身退走,又去拦汪秉:“行了,这孩子说说胡话么,跟她斗什么气?这年纪孩子都这样,我以前那个小药童也是,脾气倔得不得了,八匹马都拉不回……”
汪秉推开他:“好!你替她说话,那鞭子你替她来挨。”
“我来替吧。”
汪秉低头,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言语过的儿子。
王琅紧紧抱着陈清持,徒劳地护住胳膊,想将她圈在怀里:“父亲,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