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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如果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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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持深深地叹息:“对不起。”
浮枝寒困惑地笑。脆弱的,易碎的,像风中浮萍。
这副神情让陈清持不忍再说。
她想为跟王琅编造的故事道歉,可眼下浮枝寒的状态,知道这件事是否会对她构成二次伤害?她是想要道歉,还是想要获得道德上的心安?
陈清持摇头,把这些思绪与道歉的打算一并丢出去,只说:“之前……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也谢谢你。”
浮枝寒苍白地笑笑:“他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坏……他、他……他真的人还挺好的……”
陈清持整理衣裙,去给浮枝寒倒水。
“真的!”浮枝寒像是怕她没有认真在听,声音抬高了些,但很快又在长期的虚弱中落回呢喃细语,“你们都觉得他是坏人,但他……真的没有那么坏。他只是……所处的位置和我们差得太多了……”
她的叙述在沉默中崩溃。
浮枝寒讲不下去,捂起脸,藏在手指后抽噎:“他给了我选择的,是我自己没有走……是我自己不愿意走……他给了我很多,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多……他真的……”
陈清持叹气,放下手上的事情,走去半蹲在她膝边,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浮枝寒死死抓住她,也从座椅上跌落,支离破碎、不成词句地哭诉,为汪秉、也为她自己辩解:
“我不恨他……真的。我只想他能跟将我当人看一点,能看见我、尊重我、在意我,能真正地爱我……”
那双婆娑泪眼抬起来无助地仰视陈清持:“……你会看不起我吗?”
陈清持避开浮枝寒的注视。回避,面对,怎么选择都让她感到不安。她眼眶发酸,强迫自己直视浮枝寒:“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浮枝寒一把抱住她,从压抑的啜泣变成绝望的嚎啕。温热泪水打湿发丝、浸入衣领,流到陈清持身上变成冰凉的水迹。
陈清持迟疑片刻,环住她的肩膀,生疏地拍打。浮枝寒于是将她抱得更紧,绷直的布料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在这里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只有他,只有他救我,只有他在意我……我真的做错了吗?可是我没有家能回了……”
地狱。
就是这个词。
陈清持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来总结之前的感受。
镂尘的一切都独立于修仙界之外。通行的律法和规定在这里失了效,修士如同待宰的猪狗,只等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怎么会没有人管呢?这都不能用“邪“来定义。那些成天喊着要除魔卫道的人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管镂尘的事,没有一个人看见寿城、指控汪秉?
她想到那条长长的隧道。
废弃的传送阵,狭长的隧道,失踪的前佛子……
她脑中蹦出一个无比荒谬的猜想:
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狱呢?
敲门声把她与浮枝寒同时拉回当下。
江照野轻声叫她:“清持姐姐?”
陈清持轻轻拍了两下浮枝寒的肩,帮她吐出那口哽住的呼吸,低声说:“我去看看?”
浮枝寒点头,吸吸鼻子,默不作声地揩去面上的泪。
陈清持走慢了几步,等她差不多收拾好、坐回原位了,才去开门。
来的不止江照野。
还有王琅。
他捧着盒点心,理所应当地就要挤进室内。陈清持挡他一下,他停步,咧开嘴笑,点心盒子塞到她手里:
“小持走了好久,晚宴都结束了。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先吃些点心压压饿。”
陈清持本不想收。
江照野说:“别听他邀功!清持姐快尝尝,这份点心也有我一份参与。我吃了一块儿,味道很不错呢!”
花瓣形状的点心静静躺在红木盒里。陈清持笑笑接去,王琅却不肯松手。
他固执地抓住盒子:“小持尝一块儿呀。”
“这是什么意思!”江照野说,“搞得好像清持姐会把它丢掉一样。”
王琅高声反驳:“小持才不是那种人!”
“你小点声!”江照野压着声音提醒。王琅才说:“还不是……我怕她心软,到最后一口都吃不上?”
陈清持信不过他。手指在点心上悬了几秒,见王琅没有怪异表现,又见江照野一脸期待,便捻起一块慢慢咀嚼咽下。
似乎并无异常。
她松了口气,接过点心盒,想着这地方太过古怪,以至于她也变得如此多疑。
她因而对王琅道谢时多了几分误解的歉意:“多谢大爷挂心。对了……刚才多谢大爷解围,我——”
“嘘。”王琅轻轻竖起食指压在唇上,笑容弧度愈深,“小持能想到求助我,我好高兴。”
庭中有行人路过,从下而上打过来的灯光晃了一下,在他脸上闪过一道狭长阴影。
陈清持心里突地一跳,再细细体会,仍未觉出身体有何异常。
王琅笑道:“小持好就够了。”笑容也是明明灭灭的,“你那朋友还好吗?”
陈清持定下心神,低声问:“现在……可能不太好。但我想,耽搁下去会让她状况更差,我们不如……”
王琅却打断她,语重心长地叫她:“小持。”
语气像长辈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他说:“你朋友体弱,万一遇上什么意外,不是更加不好?倒不如让她好生休息,精力充沛了,也更好打算嘛。”
太像拖延。
陈清持不习惯等到准备完全,因为这世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不论如何剔透的七窍玲珑心,都不可能面面俱到。与其拖到遇上更多问题,不妨现在就走。哪怕路上辛苦些,也可以到安全的去处再休息。
她张口欲言,王琅又说:“而且人多嘛……我也要需要做点准备。”
这句话就把她完全堵了回去。陈清持想了想,深呼吸,说:“是我太心急。不过……我有件事想请大爷帮忙。”
王琅笑:“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陈清持回头瞥一眼,说:“我道行不够,不擅开解。不知可否请大爷要个许可,明日劳小野妹妹出府跑一趟,请不执师傅过来?”
王琅不必思量,就应下这桩小事。
江照野更是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她话锋一转,问,“清持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陈清持犹豫了一下。
江照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善良在不加以打磨的情况下,会比负面性格更容易伤人。
帮浮枝寒说话,是真心想要替浮枝寒出头。可那些话在浮枝寒耳中,反而会是尖锐的、刺痛人的。打抱不平,适合当局者不再迷、而是愤怒时出现,如果来得太早,也会是一种从外界协同自我攻击造成伤害的负担。
她心里叹了一声,笑道:“她还好的,我会将你的心意转达给她。白天是不是累了?要么你先回去,等这里处理好了,我会去找你。”
“好!”江照野脆生生地答应,给她指了客房所在,“那我等你。”见王琅迟迟不走,她“啧”了声,很不耐烦地拽他,“喂,干嘛在这儿杵着?没看到清持姐还有事要忙?”
王琅回神,和她斗嘴:“干什么呢你!你这丫鬟,真是要好好学学规矩才行。”两个人又是打打闹闹走开。
陈清持松口气,尝试着调动体内灵气、探看情况。如往常一样,还是没有效果。她等了一会儿,仍没觉得身体有什么问题,这才端着点心回去找浮枝寒: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浮枝寒轻轻“嗯”了一声。
陈清持放下点心,把理好的衣服也放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浮枝寒的状态让她担忧。她不放心、也不忍心让浮枝寒独自过夜,可要是接触过多,会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吗?
她想起汪良朝。
算了。要说引人注意,早就被盯上了。虱子多了不咬人,怕来怕去,也没有意义。
她弯腰问:“我可以留下吗?”
浮枝寒眼中写满纯真的困惑。
陈清持笑:“我这回是陪玉少爷来的,准备匆促,想向你请教老爷的喜恶。”
浮枝寒抿了抿唇,弱弱地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