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留下 将那样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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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寒被安置在陆舟行旁边的营帐，日日早出晚归，殊不知陆舟行早已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谢先生近几日一直为士兵们治疗，倒是尽心尽力。不过……”
陆舟行放下手中书卷，“怎么？”
“谢先生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似乎总是自言自语。值守的士兵说，有一次，听见谢先生营帐里传来了鸟叫声……”
陆舟行莫名想起那日谢知寒身上隐隐闪烁的火凤玉佩，眸色一动，“去传他过来。”
自从陆舟行答应让谢知寒留下来，谢知寒就日日照顾士兵，又当大夫又当药材，累得苦不堪言。凤凰呆在玉佩里，没人聊天无聊的要死，一回到营帐，赶紧趁着没人跑出来跟谢知寒唠两句。
白天奔波，晚上还要听只鸟儿叽叽喳喳。谢知寒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啊！”
一人一鸟向天感慨。
“谢先生，将军有请。”林飞并未进入谢知寒的营帐，只在外面通报。
谢知寒很不愿意和陆舟行打交道，来北境之前，他就曾听闻陆将军“表面笑嘻嘻，内心阴暗批”。师父说过，“非必要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总感觉自己要被陆舟行看穿了。
就比如现在，陆舟行牵起谢知寒的手，“先生的手指，似乎一直也没好。”
明明是关心他的，可谢知寒怎么听出一种阴飕飕的感觉？
“日日处理药材，难免划伤。”谢知寒心虚道。
陆舟行轻哼一声，“只伤指头么？手背倒是干干净净。”
谢知寒不敢多言，生怕下一步就露出破绽。
他又听见陆舟行开口，“谢先生似乎对我很是了解，我对先生，却是一无所知。”
只要不是要把自己赶走就好，“将军想知道什么？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谢知寒十分诚恳。
“谢先生生得芝兰玉树，俊美不凡。”
“就算是在京中，也必然引得无数京城贵女爱慕。”
“……？”谢知寒心里一个大大的问号，不知道陆舟行提这个干什么。
“不知谢先生可曾婚配？”
谢知寒心下一惊，这狗将军不会是给自己说媒的吧！他师父还没催婚呢怎么他就来催了？
联想到凤凰曾经给他讲的什么高门大户通过联姻巩固自己地位的故事，不禁暗暗发抖。
可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说了实话，“我自幼跟随师父修行，对凡间男女之情知之甚少…… ”
凡间。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会把尘世称作凡间？
陆舟行问，“先生口中这位师父，不知是何方高人？”
“青寒山白云观，别云真人，正是家师。”谢知寒见陆舟行仍面露不解，又解释道，“将军不知道也正常……观中只有我与师父两人，我走了，便只剩他一人了……”
“看来尊师是位隐士高人。”
谢知寒想到自家师父老不正经的样子，“啊……他么……”
“不然，如何得知我在北境，又如何得知我需要仙草？”
谢知寒一愣，话题怎么扯到这方面来了？
这可怎么办？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心里正暗暗焦急，陆舟行却又转移了兴趣，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寒戴着的火凤玉佩上，“当时第一眼就觉得先生这块玉佩绝非俗物……”
陆舟行将火凤玉佩取下，拿在手中把玩。
凤凰在玉佩里忍不住抖了抖，玉佩若有若无地泛出光芒。
“先生的秘密好多啊。”
会是什么身份呢？敌国的奸细？皇帝派来的细作？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早就被人看穿了。
他摩挲着那块玉佩，手上力度忍不住加重，却感觉玉佩好像自己动了一下？
凤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揉来揉去，体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要震碎。
“哎哟！”一声，陆舟行手中的火凤玉佩不见了，却凭空出现一只羽毛斑斓的胖鸟儿！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谢知寒绝望地想。
“乱摸什么乱摸！没见过凤凰啊！”鸟儿在空中努力扑腾了两下翅膀，“本王也是尔等凡夫俗子可轻易触碰的！”
陆舟行还未从玉佩变成鸟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又发现这只鸟还会说人话！
“知寒，实在对不起……可这人老摸我……实在太难受了，我受不住啊！”凤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祸了，委屈巴巴道。
“将军……”
“谢先生。”陆舟行觉得他的头现在有点疼，“麻烦你解释一下吧。”
谢知寒下山时，别云真人告诉他一定要待在陆舟行身边，帮助人间紫薇星，才能顺应天命。可这天命究竟是啥啊！就现在来看，完全一团糟。
“先生若再有隐瞒，我也只好军法伺候。”
谢知寒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三柱香，无奈之下，他将来龙去脉告诉陆舟行。临了，还添了一句，“虽然听起来很像假的，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舟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发现事情远不如自己想象般简单，“你师父让你帮助人间紫薇星，你不去找天子，却来找我？”
谢知寒解释说，“紫薇星不是只有一颗，我也不知道师父要我帮助的是哪一颗。”
他好心关心陆舟行，这个人对世界的认知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不过师父让我跟着你，肯定是你身边的那颗啦。”
陆舟行又问他其他问题，“你会法术？”
“不会，不过师父会一点。”他能孤身一人带只鸟来到北境，就多亏了师父。
“那士兵你是怎么救活的？”
谢知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的血。”
“我的血有起死回生之效果。”
“呃……其实也不是能让所有死人都活过来，得还没死透那种吧……”
起死回生。陆舟行忍不住皱起眉头，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看向谢知寒的眼神愈加复杂。
一个漂亮、不谙世事、能起死回生的人。
哪怕只占两项都要被京城里那群人啃得渣都不剩。别云真人让谢知寒跟着陆舟行，恐怕也是知道京城那群人的德行。
谢知寒见陆舟行久久不说话，弱弱开口，“你还有要问的吗……”
“目前没有了。”
“那、那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他顿了顿，“我没有法术，但是我的医术很好，虽然没有我的血那么神奇……”
“好。”
“……啊？”
“你便以贴身医师的身份留在我身边，若我有需要，你要用你的血来帮助我。”
原来是有条件的。谢知寒点点头。
“还有你那只鸟儿……是……妖怪？”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的？妖怪也配和我相提并论？本王是凤凰！凤凰你懂吗？全天下仅此一只！”沉默了半天的凤凰终于冒泡了，它自吹自夸道，“要不是本王涅槃丢了法力，你俩怕是一辈子也难见本王一面！”
“好了好了，赶紧闭嘴……”现在可是谢知寒求着陆舟行的时候呢！
凤凰扑棱两下，又变成玉佩的模样，谢知寒将它重新在身上佩戴好。
“过两日，待军中伤员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要启程回京。”陆舟行看着谢知寒依然用绢纱缠着的手指，“到时候，皇上必定要询问我仙草的事。”
谢知寒明白了陆舟行的意思，急忙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陆舟行看他这一副认真诚恳的样子，心情不似刚才那样紧绷，“你初来尘世，想必有许多不曾见过、玩过的，到京中可以好好逛逛。”
谢知寒两眼放光，终于不用在陆舟行面前故作高人姿态了，天性释放出来，“好啊好啊。那便多谢将军了！”
腰间的玉佩也激动地开始发光，一人一鸟都在心中悄悄欢呼。
入夜，万籁俱寂，四面白茫，唯有驻扎的营帐燃着火把，照亮寂静的长夜。
陆舟行躺在床上，听着帐外士兵轮值换班，久久不能入睡。
仙草、凤凰、青寒山、紫薇星、起死回生。
谢知寒。
今天发生的一切带给他太多震惊，可以说几乎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他看出来，谢知寒本性天真，并无居心。他师父让他跟随自己，究竟是何意？顺应什么天意？
紫薇星……不是身居明堂的那颗，而是在他身边？
陆舟行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如今天子本就多疑，这番话若是被他知晓，怕是要治一个叛臣之罪。
去年，一个曾与他浴血奋战的战友被构陷，皇帝竟是查也不查，直接判了死罪。
将士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下，却死在了君王的猜忌中。
他当初誓死效忠的君王已死，如今的帝王，是一个昏庸无能、刚愎自用的蠢货。
他还要效忠这样的君王吗？
一想到回京又要应付那群老奸巨猾的人，他只觉得烦躁。
脑子中又忍不住浮现那张脸。肤色白皙如玉，长睫毛掩映着淡色瞳仁，澄澈得像一潭湖水，有着不被尘世沾染的天真。
他浸泡在那潭湖水中，内心逐渐重归宁静。
将那样干净的人带到虎狼遍地的京城去，可真是一种罪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