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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声的试纸 来自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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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再次出现在“凌晨”门口时,是周雅娟离开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推门进来时,风铃声清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在吧台后白令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自然地走向靠窗的那个他上次坐过的位置。
陆白昼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抬眼看见他,心头莫名地紧了一下。他不会又来找令辰表白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还是放下水壶,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走过去:“林先生,今天还是耶加雪菲?”
林澈抬头,对她笑了笑,笑容温和有礼:“对,麻烦你了。另外,”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外带一杯给我的合伙人。”
“当然可以。”陆白昼记下单子,转身走向吧台时,听见白令辰已经在磨豆子了。很明显的,她也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客人。
咖啡端上来时,林澈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消息。他道谢接过,抿了一口,眼神微亮:“对,还是这个味道。清爽干净,余韵悠长。”他抬眼看向吧台方向,语气真诚,“白老板的手艺,确实让人念念不忘。”
白令辰正在清洗手冲壶,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侧脸上,左颊那片几乎看不见的淡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比平时更深的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几乎成了“凌晨”的固定客人。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他准时推门而入,点一杯耶加雪菲,坐在靠窗的同一位置,有时看电脑处理工作,有时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望向窗外,待上一个多小时便离开。
他的出现十分规律,就跟许乐一样,却又自然得让人无法诟病。他从不主动与白令辰搭话,点单、道谢、付款,礼貌而疏离。当偶尔有学生拿着难题去请教白令辰时,他会停下手中的工作,远远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欣赏同行的专注。
陆白昼起初很警惕,但见他行为规矩,时间一长,警惕心便松懈了几分。倒是白令辰,对他的出现表现出极度的疏离。每次林澈进店,她擦拭器具的动作会慢上半拍,冲泡咖啡时视线会刻意避开那个方向,连带着对店里其他客人的回应都更冷了些。
许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某天趁陆白昼给他续杯时,压低声音说:“这位林先生,有点意思。”
陆白昼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许乐用下巴指了指林澈的方向:“你看他坐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纵观全店,尤其是吧台。他每次停留的时间基本固定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什么概念?就是……刚好是一杯手冲咖啡从热到凉、风味变化一个完整周期的时间。他喝咖啡的节奏也很均匀,三口一小歇,五分钟一大口,就像在做什么试验似的。”他顿了顿,眼神玩味,“而且,你看啊。他看小白老板的眼神,哪像在看一个好看的咖啡师,更像看一个……难解的课题。”
陆白昼心头一凛,再看向林澈时,那份松懈的警惕重新绷紧。
就这样规规矩矩地又过了八天。
那日林澈推门进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包。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进来,林澈熟门熟路地走向老位置,他的同伴则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环境。
“这位是我同事,徐朗。”林澈向走过来的陆白昼介绍,“我们公司在附近写字楼,做生物科技的。上次给他打包喝过之后没来得及过来喝就出差了,现在回来了,非要跟来尝尝。”
徐朗推了推眼镜,笑容腼腆:“打扰了。林澈每天到点就不见人,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来这里喝咖啡了。那我肯定也要来喝上两杯的。”
陆白昼笑着应酬,眼角余光瞥见白令辰已经转过身开始准备。她对“生物科技”这个词格外敏感。
那天两人在店里坐了很久。徐朗显然对咖啡很有研究,喝了一口耶加雪菲后眼睛发亮,连声赞叹。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很快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图纸和一台便携式投影仪,在桌上摊开,低声讨论起来。
图纸上是复杂的分子结构式、细胞培养流程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全是陆白昼完全看不懂的内容。两人讨论的声音听出来是已经特意压得很低了,但偶尔蹦出的专业术语,类似于“神经突触可塑性”“仿生基质相容性”“意识数据碎片重整”等等,都像冰锥一样扎进陆白昼的耳朵。
她看见白令辰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肩线微微绷紧。
那天他们的讨论持续到傍晚。期间有好奇的学生凑过去看图纸,被徐朗温和地解释了几句,学生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生物科技”“实验室”这些词还是让他们兴奋不已。
打烊前,林澈和徐朗收拾东西离开。徐朗临走前还特意走到吧台边,对白令辰诚恳地说:“白老板,您的咖啡确实名不虚传。我们公司就在隔壁街的银峰大厦27楼,如果您有兴趣,随时欢迎来参观。”他递上一张名片,“我有留意到你给学生们解题,知道你很专业。或许我们做的一些研究方向,您会感兴趣。”
白令辰接过名片,目光在上面扫过。
【澄明生物科技,联合创始人/首席研究员,徐朗】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后,陆白昼立刻走到吧台边:“令辰……”
白令辰将名片随手放在吧台下,继续清洗器具,声音平静:“听到了。”
“他们说的那些……”
“一部分是公开的研究方向。”白令辰关掉水龙头,用棉布擦干手,转过身看向陆白昼,“但有些术语组合……很特定。不是普通实验室会用的。”
她的眼神很深,陆白昼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警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波澜。
“他们明天可能还会来。”陆白昼低声说,“要不……我找个理由,让他们别来了?”
白令辰沉默了几秒,摇头:“没关系。”她顿了顿,“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我来的,避不开。如果不是,赶客人反而奇怪。”
她走到窗边,望着林澈和徐朗离开的方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院,”白令辰忽然开口,“不忙的时候很少人会去。明天他们再来,如果他们又要讨论,你可以建议他们去后院。那里安静,也不会打扰其他客人。”
陆白昼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
第二天下午,林澈果然又带着徐朗来了。当两人再次摊开图纸低声讨论时,陆白昼端着水壶走过去,笑容自然:“林先生,徐先生,看你们讨论得这么专注,要不要换到后院去?那里更安静,也有桌椅,还有葡萄架,比这里舒服多了。”
林澈和徐朗对视一眼,徐朗立刻点头:“那太好了!店里人多,我们讨论起来总怕吵到别人。”
于是,两人搬着东西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几套原木桌椅散落在绿植间,头顶是爬满藤蔓的遮阳架,角落里还种着那盆被白令辰救活的栀子花,如今已抽出新芽。从这里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吧台的一角。
自那天起,林澈和徐朗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凌晨”,点两杯咖啡,然后自然而然地带着图纸和电脑去后院,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他们成了店里一道新的风景。两个衣着体面的年轻男人,在绿意盎然的小院里对着复杂的图纸低声争论,手边放着香气袅袅的咖啡。
白令辰对此表现得异常平静。她依旧每天精准地冲煮咖啡,偶尔解答学生的难题,目光很少向后院方向瞥。但陆白昼注意到,每当后院传来徐朗稍高的争论声或林澈沉稳的分析时,白令辰握着器具的手指会微微收紧,左手的指尖会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她在听他们讨论,然后自己陷入深度思考。
有天下午,陆白昼去后院给他们的水壶添水,无意间瞥见摊开的图纸一角。那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三维神经网络结构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基于仿生基质的意识载体适应性生长模型——初步验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添完水回到店内,她走到吧台边,压低声音对白令辰说:“他们图纸上画的……有点像你上次给我看的神经网络图。”
白令辰正在给一杯拿铁拉花,奶泡流淌成完美的天鹅形状。她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嗯。”
“他们到底……”
“在试探。”白令辰完成拉花,将杯子放在取餐台,转身看向陆白昼,眼神清明,“用最自然的方式,把可能与我相关的信息摊开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看我反应。”
“那你……”
“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白令辰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已经光洁如镜的咖啡机表面,“但有些信息,需要确认。”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玻璃门外后院的方向。林澈正指着图纸对徐朗说着什么,侧脸专注。
“徐朗的名片,”白令辰的声音低得只有陆白昼能听见,“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陆白昼睁大眼睛。
“城西旧工业区的一个废弃仓库,下周三晚上九点。”白令辰收回目光,看向陆白昼,“单独约见。”
“不能去!”陆白昼脱口而出。
“我知道。”白令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但有些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后院传来徐朗的笑声,他们似乎在某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在他们摊开的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内的咖啡香依旧氤氲,学生们依旧在低声讨论习题,看店看累了的老赵过来偷个懒,依旧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机新闻。
一切如常。
除了那个“单独约见”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