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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你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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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越开了约半个小时的车。
车上空调温度正好,沈恪本就精神紧绷,身体也不知为何一直有些疲惫。几乎是车子刚驶出车库没多久,他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了过去。
他是被白越叫醒的。
对方微凉的手指很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柔:“宝宝,到了。”
沈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越近在咫尺的脸。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却被安全带勒住。白越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沈恪看向车窗外,愣住了。
车子停在一座极为气派的玻璃幕墙建筑下。建筑线条利落现代,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泽,高耸入云,压迫感十足。门口站着制服笔挺的保安,姿态严谨得像雕塑。
白越降下车窗,对外面的保安笑了笑。那保安看清车内的人,立刻挺直脊背,语气恭敬:“白少爷,温少爷。”
白越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不用通知了。”
“是。”保安立刻示意放行。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
白少爷?温少爷?白越家里这么有钱?那温少爷是在叫自己吗?
沈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好好奇,但是不能问。问了就会暴露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憋着秘密的感觉,比他以前瞒着护士姐姐偷偷看小说还要难受一百倍。
停车场在地下,宽敞得惊人,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映照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豪车。白越停好车,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
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白越立刻用自己的手将他完全裹住,“走吧,宝宝。”他说,“这里结构复杂,你不认路。”
他的手掌温度偏低,触感却细腻。沈恪被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通道,进入一部需要刷卡和指纹的双层电梯。
电梯礼宾微笑着为他们刷了卡,电梯上行。速度极快,却没有多少失重感。沈恪偷偷抬眼,从轿厢镜面里看到白越安静的侧脸,他正目视前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着就像服装店里的光头模型。
沈恪莫名想到。
叮的一声轻响后,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来到一个挑高惊人的空中大厅。脚下是透明的钢化玻璃,能清晰看到下方蚂蚁般的车流和霓虹。沈恪只低头看了一眼,眩晕感就猛地袭来,脚下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他连忙抬起头,死死盯住前方,再不敢往下看。
大厅里人流不多,但每一个都衣着考究,步履从容。他们看到白越,无论男女,都微微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些视线或多或少地落在沈恪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沈恪感到一阵不自在。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被这么多陌生人注视。在医院时,他要么待在病房,要么在固定的复健区,接触的人有限。这种被公开打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躲。
他向后挪了半步,试图用白越高挑的身形挡住大部分视线。
白越余光扫过他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脚下步伐微调,更彻底地将沈恪护在了自己与大厅承重柱形成的阴影夹角里。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恪心里莫名一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装饰的木质双开门前。门楣上方,是一行优雅的烫金英文花体字:The Sanctum。
密阁。
几名穿着容貌气质俱佳的服务生无声地迎上前,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白先生,晚上好。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掠过被白越牵着的沈恪,脸上闪过讶异,但很快被专业素养掩盖,只是声音里多了点谨慎的探询:“原先的预约确认名单上,只有您一位。”
白越脚步未停,牵着沈恪的手自然地收紧了些:
“是临时决定的。麻烦你和宋经理招呼一声,菜单和酒水需要稍作调整,按双人份准备。”
侍者立刻会意,不再多问,只是更深地躬了躬身:“明白了,白先生。我立刻去叫人安排。”他侧身让开道路,手势更加恭敬,“两位这边请。”
门被推开。
内里的景象让沈恪瞬间屏住了呼吸。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整体是深色调,大量运用了胡桃木、黄铜和丝绒材质,低调高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木调香氛的味道。
太气派了,是沈恪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见的场景。
一看就很贵!
他心里打鼓,小步跟上在前面引路的白越和侍者。侍者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白先生,温先生,今天主厨特别推荐的地中海盐皮烤整鲷、新西兰帝王羊鞍和布列塔尼蓝龙虾,都是最新到的顶级食材,风味独特,非常值得一试。另外,我们酒窖刚到了一批不错的……”
侍者后面的话,沈恪基本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被“顶级食材”、“非常值得一试”这几个标签吸走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顿饭……应该是白越请吧?是的吧?自己这个“阿然”,看起来也不像会主动买单的样子……可万一呢?
纠结再三,趁白越正微微侧头和侍者低声确认什么,沈恪迅速掏出手机,人脸解锁,点开银行APP。
余额页面跳出来的瞬间,沈恪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零。
好多零。
数不清的零。
在电视上看到富豪的资产和亲眼在自己操控的手机里看到巨额财富,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那一长串数字像是有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心脏狂跳。
但这钱不是他的。
一分都不是。
沈恪像做贼一样飞快地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乱花别人的钱,哪怕这身体现在是自己在用,也让他觉得极其不礼貌,甚至有种偷窃的罪恶感。
他快走两步,蹭到白越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而窘迫地问:“这里……是不是特别贵?”
白越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暖黄的光线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深邃难懂的眼睛,此刻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他微微俯身,靠近沈恪耳边,声音低哑而清晰:
“我请。”
我的天!
好伟大的两个字!
沈恪瞬间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点点因为被“包养”而产生的羞赧和崇拜。
刚才在车上,他还只是单纯觉得白越有点可怜,有点同情。现在,这份同情里还掺杂了实实在在的金主滤镜。
他望着白越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发誓:
一定、一定要在找回自己身体、离开之前,对白越好一点,再好一点!尽可能弥补原主那个混蛋留下的伤害!
白越将沈恪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尽收眼底。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小动物得到投喂般的欣喜和感激。简单而直白,纯粹得刺眼。
他眸色微深,一种陌生而愉悦的情绪,悄然滋生。
“请入座。”侍者将他们引至一个半开放的景观包厢。包厢不大,但私密性极好,透过弧形玻璃,能将城市核心地标尽收眼底。布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一张不大的黑檀木餐桌,两把丝绒椅,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白色蝴蝶兰。
沈恪在白越对面坐下。他的角度正好能完整地看到远处那座闻名遐迩的电视塔,此刻塔身灯光变幻,流光溢彩。他忍不住扒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映着外面的灯火,亮晶晶的。
一名主侍无声地上前,将一份手写的皮质菜单恭敬地放在沈恪面前。
沈恪打开菜单,再次被上面手写花体字旁标注的价格震得头晕目眩。一份前菜的价格,几乎是他一个月的住院费。
主侍开始介绍特色菜品,用料、工艺、渊源……沈恪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一个核心思想:贵。
他正咬着嘴唇,艰难地在“点几个最便宜的凑合”和“既然白越请客那就狠心点一个最想尝的”之间摇摆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抽走了他面前的菜单。
“我来吧。”白越对主侍低声说了几个菜名,又补充了一句,“酒水按我之前存的搭配。”
主侍会意地点头,正要转身去安排。
“等等。”沈恪忽然小声开口,他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睛却亮亮的,看向白越,“还……还准备了酒水吗?”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我想喝度数高一点的。”
在医院里,酒精是绝对的禁忌。妹妹有时会跟他形容各种饮料的味道,汽水的刺激、奶茶的甜腻,但提到酒,总是语焉不详,只说“大人喝的东西,你病好了可以先喝点RIO试试”。
而现在,他有了健康的身体,是不是可以试试了?
白越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他静静地看了沈恪好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权衡。沈恪被他看得有些忐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或者这个要求太唐突。
片刻后,白越才微微弯起嘴角,对等候指示的主侍摆了摆手:“酒水不用准备了。换成果汁和特调无酒精饮品吧,要温的。”
“是,白先生。”
沈恪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肩膀也耷拉了一点,小声哦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
白越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侍者退出去后,包厢里重新恢复安静。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沈恪放在桌边的手背。
“一会还要开车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带着为两人着想的稳妥,“安全第一,对不对?”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白越的理由正当且无可挑剔,甚至透着关心。沈恪那点小小的叛逆和好奇心,在这句“安全第一”面前,立刻偃旗息鼓。他想起刚上小学时爸爸应酬回来,妈妈总会唠叨这句。是啊,安全很重要。
“嗯……你说得对。”沈恪乖乖点头,心里的失落被一种“对方考虑周全”的微妙感觉取代。虽然没尝到酒有点遗憾,但白越是为他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白越阻止他喝酒,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要开车。
喝酒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白越转向沈恪,语气自然地问:“宝宝,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等等。
他喊自己什么?宝宝?
他他他他到底在外面瞎喊什么啊!
沈恪的脑袋轰地一下,脸颊连同耳朵尖瞬间爆红,热意蒸腾,他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之前在家里、在车库,只有他们两个人,喊也就喊了,反正没人知道。可现在……旁边还有别人听着呢!
他和白越,明明才认识几个小时,根本一点都不熟!却要被迫承受这种仿佛热恋情侣般的称呼。
偏偏他还不能解释,不能反驳。每次他想摊牌,想告诉白越“我不是你的阿然”,都会被对方用各种方式温柔又强势地堵回来。
真是苦恼。
沈恪深呼吸,再深呼吸,强压下满心的羞赧和憋闷,声音细若蚊蚋:“我都可以。”
白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在菜单上又点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主侍:“就这样。不用介绍菜品了。包厢留我们两个人就好。”
“好的,白先生。”主侍躬身,对旁边的侍酒师和其他服务生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包厢的隔音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沈恪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耳朵,慢慢抬起头。
视线正好撞进对面白越的眼中。
白越依然在看着他,脸上也依然带着笑。可沈恪莫名觉得,那笑容和刚才在侍者面前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公式化的温和,多了点……别的什么。眼底的情绪很淡,很沉,映着光,却没什么温度。
出来吃饭不开心吗?沈恪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请客花了太多钱,心疼了?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白越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宝宝。”
沈恪一个激灵:“嗯?怎么了?”
他嗓音还有些干涩沙哑,喉咙不是很舒服。便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微凉的柠檬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不适。
白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锁住沈恪,用近乎平静的语气抛下了一枚炸弹:
“我想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