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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感情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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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手机屏幕很干净,常用的社交软件只有一个,图标上显示着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99+。
沈恪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点开那个软件,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备注名为【白越 187 好骗】的联系人。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来的:
【白越】:药吃了吗?胃还疼吗?我在做饭,都是你爱吃的。阿然,我带到学校给你吃,好不好?
往上滑,是更早一些的记录:
【白越】:阿然,你醒了吗?头还晕吗?
【白越】: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拦着你去酒吧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越】: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白越】:接电话。阿然。
再往上,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
【然】:在酒吧,不用你管。
【白越】:哪个酒吧?我去接你。
【然】:滚,手机一直震,烦不烦?
【白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发了。你别喝酒太多,你胃不好。我等你回来。
【白越】:阿然,别分手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越】:你接电话,我们好好说,好吗?
分手?
沈恪一愣。
怎么回事?他们在闹分手?
他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几乎全是白越发来的消息。
早安晚安,吃饭了吗,在做什么,今天天气冷了,找了跑腿送胃药给你,大学城出了一家新店我办了卡,新出的游戏我买了卡带寄给你了……
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而原主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简短且非常不耐烦:“嗯。”“知道。”“烦。”“别管我。”“在忙。”“滚。”
直到沈恪翻到更久之前的一条记录:
【然】:你能不能别他妈每天发这么多废话?跟个老妈子一样烦得要死。
【然】:分手。给老子滚去死。
这条消息下面,是连续五十多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提示,时间跨度从深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最后是一条文字消息:
【白越】:阿然,我错了。我不发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这条消息之后,原主再也没有回复过。而白越的消息,又恢复成了日复一日的、小心翼翼的关心。
沈恪盯着那句冰冷的“滚去死”和下面卑微的“好不好”,心里堵得慌。
他在医院见过不少人情冷暖,知道真心有多可贵。家人每次来陪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他都觉得是自己灰白日子里的一束光。
这个白越看起来是真的很把原主放在心尖上。那些叮嘱虽然琐碎,却透着一种笨拙的关切。早餐吃了没,天冷加衣,胃药在哪儿……都只是最朴素不过的牵挂。
可原主居然就这么随意地用这么伤人的话,把别人的心意踩在脚下?还拿分手当武器?
沈恪忽地感到一阵近乎义愤的不平。
他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什么朋友,更别提恋爱经验。但他从书里、从家人的爱里知道,真心不该被这样对待。
这完全就是一方倾尽热情到近乎卑微,另一方冷漠敷衍到近乎无情,甚至带着刻意的践踏。
他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好,厌烦到这种地步吗?
沈恪的心跳得有点快。手指带点求证意味地点开了消息搜索框,输入了两个字:分手。
搜索结果跳出来,不止一条。
同样的分手宣言,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出现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的措辞都更加恶劣,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逐和羞辱。
而每一次,下面都跟着白越潮水般的未接来电、长长的道歉小作文,最终一切又都恢复如初,仿佛那句分手从未被说出口。
沈恪眨了眨眼,心里的那份不平渐渐被茫然取代。
“这个人……脾气真好?”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有点不合时宜的念头。被这么骂,被这么推开,还能一次次地回来,用更多的关心把裂缝填上。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种何等偏执何等恐怖的纠缠。在他单纯的价值判断里,这更像是一个坏脾气的家伙,在反复欺负一个特别好脾气特别能忍的人。
这个认知,奇异地缓解了他最初发现情侣关系时的手足无措,甚至让他对白越产生了一丝近乎同情的亲近感。
看,这个人真倒霉,被“以前的自己”给欺负成这样。
危险的火苗在他眼中,暂时还是一朵看起来有点委屈、需要被公正对待的微弱烛光。
他退出聊天窗口,手指点开了原主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角度暧昧的夜景照片,一个漂亮陌生的人物背影,配文是:“新的目标。这次赌个一周?”
下面有不少点赞和零星几个评论,名字都很陌生:
【wind】:然哥牛逼!
【摸鱼儿】:这次赌多少?我先压5个w。
再往下翻。
两个多月前的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侧身坐着,正在低头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男生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是白越。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一条原主自己的回复:
“赌了。睡不到他我请客。”
底下跟了好几条回复,用词之轻佻,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
【wind】:哇牛批,这不我们学校那高冷大学霸白越嘛,然哥是想换口味尝尝素了?
【叁分球】:他你也要下手啊?我滴个乖乖,他不是圈子里的传奇性冷淡嘛,看着没劲儿。
【然】回复【叁分球】:你懂个屁。就是这种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缺爱小孩,调教好了才带感,跟条狗一样听话。
沈恪死死盯着屏幕。
追不到……请客?
调教好了……跟条狗一样听话?
沈恪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根本不是平等恋爱,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恶意的狩猎游戏!原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个渣男!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那么认真的人?那些关心,那些等待,在他眼里难道只是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愤怒之后,同情便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那个总是用温柔眼神看着自己的白越……他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赌局吗?他一次次被用分手刺伤,又一次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笨拙地喜欢着?
说起来,原主私生活这么混乱,这个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病?他刚醒来时胃部的灼烧感和那个可疑的白色药瓶……该不会……
沈恪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一阵恶寒。
必须得想办法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必须得尽快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
思绪纷乱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个名为【松风】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松风】:不是说要追我吗?
【松风】: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沈恪蹙着眉头点开。和与白越聊天时那副不耐烦的敷衍截然不同,原主在这里简直殷勤备至,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红包和礼物承诺接连不断,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
看来,这就是原主朋友圈里提到的新目标了。
这个出轨的臭渣男。
沈恪心里一阵厌烦。他看不惯原主那副对白越弃若敝履、对新目标又百般殷勤的做派,但他不是本人,也不能替原主做出任何回应。在没彻底搞清楚状况、找到脱身办法前,保持沉默或许是最不惹麻烦的选择。
他果断地将【松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紧接着,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点开了原主那满满当当的好友列表。只看了一眼,沈恪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列表里几乎所有的备注,都是【×××身高性格 可约】或者【×××酒吧认识的很放得开】这类将人彻底物化的赤裸裸的标签。
沈恪越看越觉得窒息,不适感又涌了上来。这都已经不只是混乱了,这是对人际关系彻头彻尾的轻蔑和玩弄。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很奇怪,甚至可能会引起原主社交圈的疑惑,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些东西继续提醒着他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躯壳曾何等不堪。
他抿紧嘴唇,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固执,开始批量操作,将除了原主的家人和必要联系外的所有人,统统设置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白越已经拿着车钥匙,静悄悄地站在了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笑着,不知站了多久,仿佛从未离开过。
沈恪被这无声无息的靠近吓得一激灵,心脏狂跳,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谁,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白越是谁。
那个刚才温柔地牵着他的手,问他记不记得纪念日,说要带他去吃牛排的男人。
是被原主打赌要追到手的猎物。
是被追到手后又被随意对待、卑微哀求不要分手的可怜人。
也是刚才在昏暗卫生间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盯着他的陌生人。
“等急了吗,阿然?” 白越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柔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沈恪看着白越那双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一股混合着愧疚与正义感的冲动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实在没办法以原主的身份继续和白越恋爱。这颗心已经被原主伤得千疮百孔了,自己再去伪装成那人,用虚假的回应去填补那些伤口,这和原主的欺骗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残忍。
因为他知道真相,而白越不知道,白越喜欢的是原主而不是自己。
这对白越来说不公平。
“我……” 沈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你的男……”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白越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覆住了他翕动的唇瓣。指腹柔软,却瞬间截断了沈恪所有声音的通道。相贴的皮肤间迅速漫开一种细微的酥麻。
他他他他他他想干什么啊!!
沈恪瞬间睁大了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轰然涌向被触碰的那一点。
白越微微倾身,那双狐狸眼近在咫尺,里面的笑意淡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下达一道温柔的指令:
“我暂时还不是很想听。” 他的指尖在沈恪唇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我们去吃饭吧,宝宝。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沈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小半步,在白越加深的笑意中慌忙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去、去吃饭!嗯,吃饭!”
他不敢再看白越的眼睛,自顾自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飞快地坐了进去,手忙脚乱地想自己拉安全带。
白越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俯身过来,手臂绕过他,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恪能闻到白越身上一种极淡的香气,近到他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和那截从衣领中露出的修长的脖颈。
沈恪的心跳快得吓人。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在安全带扣好的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不起!”
白越已经退回了驾驶座,闻言侧过头,带着疑惑:“怎么了,宝宝?”
“就……之前说的一些话,”沈恪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伤人。对不起。”
他其实很想很想直接坦白一切,也很想抓着白越的肩膀告诉他“你不能喜欢上一个这样伤害你的人,他不值得,这根本不是爱”,但他没有立场。
先稳住。
沈恪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吃完饭,就找机会离开。买张票,跨省市,回我以前住的医院看看。万一……万一只是灵魂互换了呢?万一原主的意识真的在我的身体里呢?找到他,劝劝他,也想办法换回来。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出路。
白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没有追问沈恪具体在为什么道歉,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沈恪在医院长大的那些年里,温柔的护士们、和蔼的医生们,还有心疼他的父母和妹妹,都常常这样揉他的头,带着安慰和鼓励。
因此,当白越微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沈恪没有感到排斥。相反,那熟悉的触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甚至有点舒服。困意趁机爬了上来,他像只被顺毛的猫,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迎合那轻柔的揉弄。
这个透出几分依赖的无意识举动,让白越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的目光骤然加深。深沉而专注地凝视着沈恪,仿佛要将对方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镌刻进骨髓里。
“没事的,宝宝。”白越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他收回手,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我们先去吃饭。”
红色跑车缓缓驶出昏暗的车库,汇入傍晚的城市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