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短停》阔树叶

6、目光所及，皆是你 清晨六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像一块沉甸甸的墨色绒布，只在东方天际勉强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钰夕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连围巾都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被冻得微红的眼睛，哈着白气，跺着脚站在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路灯的光晕里，飞舞的雪花看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快要被冻僵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逆着微弱的光，正朝这边走来。

　　是砚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同样戴着围巾，只不过是钰夕那天给他织的围巾，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走路不快，但很稳，脚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

　　“早。” 砚清走到钰夕身边，声音被冷空气过滤得有些低沉。

　　“早啊，” 钰夕侧过头看他，“你也刚出来？”

　　“嗯，” 砚清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上，“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钰夕吸了吸鼻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似乎想借点温度，“今天好冷啊。”

　　“是挺冷的。” 砚清应着，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一部分迎面而来的风。“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雪还在下，不大，像无数温柔的柳絮，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的帽子上、肩膀上。脚下的路有些滑，他们都走得很小心，偶尔会因为路面结冰而小小的趔趄一下，引来对方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但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却在悄然蔓延。

　　钰夕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砚清，他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细小的雪粒，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路。

　　砚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耳机，递给钰夕：“要不要听点东西？暖和点。”

　　钰夕愣了一下，接过耳机戴上。里面传来舒缓的纯音乐，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她抬起头，对上江辰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冬日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明亮。

　　“谢谢。”

　　“不客气。” 砚清笑了笑，重新望向前面的路。

　　快到校门口时，雪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终于彻底亮了起来，一轮淡金色的朝阳挣扎着冲破云层，给冰冷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到了。” 砚清停下脚步。

　　“嗯，” 钰夕摘下耳机还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砚清接过耳机，看着她小跑着汇入进校门的人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冬日的清晨虽然寒冷，但因为这次相遇，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钰夕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时间过得很快，慢慢到了晚自习。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温柔地覆盖了整个校园。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空气中弥漫着轻松和期待的气息。今晚，学校为了庆祝假期的到来，准备了一场小型烟火秀。

　　操场早已被兴奋的学生们占据，熙熙攘攘，笑语声此起彼伏。钰夕和江晚春挤在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操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发射点。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就在这时，“咻 —— 砰！” 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一朵绚烂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操场，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惊喜。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红的、绿的、紫的、蓝的…… 有的像流星划过天际，有的像牡丹层层盛开，有的像瀑布倾泻而下。夜空被点缀得如梦似幻，每一次绽放都引来一阵惊叹和掌声。

　　钰夕和江晚春仰着头，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她感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钰夕。”
　　是砚清的声音。

　　钰夕惊喜地转过头，砚清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逆着烟花的光芒，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砚清？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 砚清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朝她伸出手，“能跟我来一下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把手放进砚清温热的掌心，任由他牵着，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操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草坪。

　　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却又远离了人群的嘈杂。

　　砚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烁着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钰夕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不知道要说什么。

　　“钰夕。”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此时，又是一束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金色的光芒如同白昼般洒下，将两人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

　　砚清看着钰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一起看很多次烟花，一起度过很多个冬天，想要一直牵着你的手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钰夕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烟花在夜空中噼啪作响，绽放出极致的美丽，却仿佛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她只看到砚清认真的眼神，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砚清见她没有反应，静静等着她的回答，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愿意。”

　　钰夕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的脸颊在烟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红润，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砚清也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心底炸开。他不敢相信地确认：“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砚会长。” 钰夕踮起脚尖，主动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砚清。

　　“我也喜欢你。”

　　砚清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冬日的寒风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怀里只有彼此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

　　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比一朵绚烂，将他们相拥的剪影，定格成了这个冬天最美的画面。

　　“真好。” 砚清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以后每个冬天，我都陪你。”

　　夜空中，烟花璀璨，映照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