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怪香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临七夜是被烟味和喉咙里的干涩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他感到后颈十分僵硬,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床头柜上那个笔筒里的香早已燃尽,只留下一小撮的灰烬。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腻发霉的怪味,淡了些,但混着一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草味。

      他翻身下床,拉开房门后,客厅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

      闻人归正歪在靠窗的那张旧藤椅里,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了进来,斜斜地切过他的身体。他仍穿着那件黑色薄外套,不过内里换了件白短袖。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刷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后,他抬头瞥了临七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醒了?梦到啥了?还是噩梦?”闻人归问道。

      临七夜“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他小口喝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闻人归。

      只见那人还是一副油盐不进、懒散到家的模样,临七夜心里那点关于噩梦的余悸,迅速被一股带着烦躁的困惑感取代了。

      我让这人住进来,不是让他帮我改命、镇煞的吗?

      怎么他看着比我还像来休息的?就窝在这破藤椅里刷手机,悠哉得不行。

      说好的“调理命数”呢?说好的“以煞镇阴”呢?合着就是每天过来点根熏死人的怪香,然后往这一瘫,等着自己汇报噩梦内容,再给两句云里雾里的点评?

      临七夜甚至有点怀疑,这所谓的“改命”,该不会是这家伙为了找个免费住处编出来的瞎话吧?看他这游手好闲的样子,哪里像个有真本事的隐世高人?分明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混混。

      这念头一起,再看他脸上那些红痕,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先前还觉得痕迹诡异莫测,现在看着,倒更像是街面上那些混社会的小青年纹的什么古怪图样。

      “看什么看?”闻人归忽然出声,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机,“老子脸上有花?”

      临七夜收回目光,放下水杯。“没。”

      “梦呢?说详细点。”

      临七夜把昨晚的梦又说了一遍——暗红的丝线,无数紧闭的门,嘀嗒的水声,还有门缝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闻人归听着,没什么特别反应。“还行,至少没见着什么缺胳膊少腿的,说明香有点用。”

      他放下手机,从藤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他走到堂屋正中的桌子旁,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深蓝色绒布,露出下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铜钱,细绳,几叠黄纸,还有几个巴掌大的布袋。

      闻人归坐下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然后拿起一支细毛笔,蘸了蘸一个小瓷碟里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在一张裁好的黄纸上画符——动作很熟练,线条也流畅。画的是临七夜看不懂的图案,扭曲缠绕,像字又像画。

      临七夜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矛盾感又浮现出来了。就在几天前前,这家伙还信誓旦旦地说“画符顶个屁用”、“贴张黄纸就完事儿了?你当拍电影呢?”,话里话外都是对他那套“外镇内服、长期调理”理论的笃定。结果现在,他自己不也正儿八经地在画符么?

      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

      闻人归倒是难得的专注。他微微偏着头,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侧脸,几缕没束好的碎发垂在颊边,左耳那串诡异的坠子,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反射出一两点幽暗的光。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装神弄鬼的年轻混混,此刻却像个旧时代的手艺人,沉浸在自己的技艺里。

      临七夜看着他的侧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上过学吗?”

      笔尖顿了顿。

      闻人归没回头,继续画着。“怎么,查户口啊?”

      “就是好奇。”临七夜说,“你看上去……不像没读过书。”

      “不像?”闻人归嗤笑一声,笔尖在黄纸上勾出一个尖锐的转折后,终于抬起头,转过半边脸来看他。

      晨光里,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那像什么?知识分子?读书人?还是……”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临七夜脸上晃过,“你觉得,读过几天书的人,该是什么样?”

      这话问得临七夜一愣。该是什么样?他下意识想起学校里那些戴眼镜、穿得整齐、说话引经据典或者至少逻辑清晰的老师同学。总之绝不是眼前这副——脸上画着诡异红痕、耳坠叮当、行事乖张的样子。

      “反正……不应该是你这样。”他实话实说道。

      闻人归笑了,转回头去继续画符,笔尖游走得更快。“读书有屁用。”他声音平淡,“读再多,该苦还是苦,该死还是得死。老子这样挺好的。”

      临七夜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总觉得闻人归话里有话,是在讽刺他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闻人归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瓷碟边,拿起那张画好的符纸,对着光看了看。

      “上过几天。”他终于说,“认了几个字,会算个账,够用了。”

      “然后呢?”

      “然后?”闻人归把符纸仔细折成一个三角形,塞进一个小布袋里,“然后就出来混了呗。”

      “那你为什么非得住这儿?”临七夜换了个问题,“你自己没地方住?”

      闻人归系好布袋,把它和其他几个布袋堆在一起。“有啊,怎么没有。”他点了支新烟,深吸一口,“桥洞、长椅、网吧、火车站候车室,哪儿不能睡?”他回头看了临七夜一眼,又扯出他那个痞气的笑,“不过你这儿舒服啊,管吃管喝,还不用钱。”

      “那你就一直这么……到处住?”临七夜看着他,“没想过找个正经工作,租个房子?”

      “正经工作?”闻人归轻笑一声,转回身继续摆弄那些布袋,“什么叫正经?像你爹妈那样,朝九晚五,攒钱买房,然后——”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老子这样挺好,自在。今天睡这儿,明天睡那儿,谁也管不着。”

      他说这话时,左颊的红痕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临七夜忽然意识到,那几道红痕的边缘其实非常精细,不像是随意涂抹的,倒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精心描画上去的。

      “你脸上那些……”临七夜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是什么啊?”

      闻人归动作没停,把最后一个布袋系好,随手扔进那个帆布包里。

      “画着玩的,好看不?”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临七夜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追问。

      堂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闻人归收拾东西时发出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闻人归拉好帆布包的拉链,转过身,目光落在临七夜头发上,眉头皱了起来。

      “啧,”闻人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挑剔,“你这头发,怎么长的乱七八糟的。”他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尾,“看见没?老子这种才叫好看,你这种短不拉几的,和刺猬似的,难看。”

      临七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驳:“我以前也留过长发。”

      “哦?”闻人归果然来了兴致,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他,“多长?到哪儿?”

      “到……肩膀下面吧。”临七夜比划了一下,“留到十三四岁。”

      “怎么剪了?”

      “同学笑话,说像女生。”临七夜语气淡了些,“而且夏天也热。”

      闻人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怕人笑话,怎么还留那么久?自己不想剪?”

      临七夜摇了摇头:“也不是……主要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我身子太弱,总是生病,留长发能……能锁住魂,不容易被脏东西勾走。说是为我好。”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什么对父母迷信的怨怼,仿佛早已习惯。

      闻人归听完,没立刻接话。他走到桌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打火机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他深深吸了一口后,烟雾缓缓散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过了好几秒,他才哼了一声,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发闷:“小孩子懂什么。”他又吸了口烟,才继续说,“你爹妈让你留,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临七夜没说话。道理他当然知道——父母一直担心他的身子,但怎么调养都调不好。有次父母不知道从哪听来个偏方,说留长发好,他就这么被当女孩养了好些年,直到上了初中,实在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和那些窃窃私语,才自己拿剪刀一把剪掉了。

      剪的时候很痛快,但剪完看着满地的黑发,又有点空落落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些头发捡起来,仔细扎好,收进了木盒里。

      “剪下来的头发呢?”闻人归忽然问,“扔了?”

      临七夜愣了一下:“没扔。我妈收起来了。”

      “哦?”闻人归似乎兴趣更深了,烟也不抽了,“能看看不?”

      临七夜犹豫了一下——那盒子收在里屋的柜子里,和父母的遗物放在一起,他不太想碰。

      但闻人归就那样看着他,等着肯定答复。

      他最终还是起身,走进里屋。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那个旧木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束用红绳扎好的长发。乌黑,顺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闻人归凑了过来,弯下腰仔细看着。他盯着看了几秒后,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发束边缘捻起一小缕。

      他把那缕头发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发梢。“养得真不错。”说完,他抬眼看向临七夜,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狡诈的笑。“这玩意儿你现在也用不上,要不,送我点?”

      临七夜皱眉:“你要我头发干什么?”

      “有用。”闻人归这次没含糊,“不多要,就一小缕。”

      他说着,手指在那束长发中摸索着,找到一处发梢,捏住,然后极其精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发丝根部一划。

      动作快得临七夜都没看清。

      等反应过来时,闻人归手里已经捏着一小撮头发了。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红线,三两下把那撮头发缠好,打了个结。在临七夜疑惑的目光中,他抬手,将那缕缠好的头发挂到了自己左耳的耳坠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缕黑发坠在铜钱、珠子和白骨之下,随着闻人归的动作轻轻晃动。乌黑的发丝衬着他苍白的皮肤和脸上的红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挂它干什么?”临七夜忍不住又问。

      “帮你挡灾啊。”闻人归答得干脆。“你不是身子弱,八字软么?”正说着,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个镜子,开始欣赏自己刚绑好的头发,“老子命硬,煞气重。你这头发挂我这儿,沾点我的气,多少能帮你挡掉些靠近的晦气玩意儿。省得你三天两头做噩梦,看见些不该看的。”

      闻人归调整了一下头发垂落的角度,让它们看起来更自然,然后歪头看向临七夜,“懂了吧?老子心善,这是在帮你。”

      临七夜看着他耳畔那缕新添的、属于自己的黑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幅解释……听起来也依旧像现编的。可不知为什么,配上他之前的反应和此刻的动作,却又透着一股子认真。

      闻人归把剩下的头发仔细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推还给临七夜。“收好,别弄丢了。”他语气难得认真,“头发这东西,不能乱丢。”

      临七夜接过盒子,垂眸看了会。

      “行了。”闻人归伸了个懒腰,走回窗边的藤椅坐下,重新拿起手机,“该干嘛干嘛去。中午吃啥?老子饿了。”

      临七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起木盒,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闻人归歪在藤椅上,摸出手机。刚拿出来,屏幕就亮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跳动着。

      他看了一眼,走到堂屋角落,背对着厨房方向接了起来。

      临七夜在厨房里,只能听到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等临七夜端着两碗简单的汤面出来时,闻人归已经收好了手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两人沉默地吃完。

      闻人归把空碗一推,又点了一支烟。“我出去一趟。”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晚点回来。”

      “去哪?”

      “办事。”闻人归含糊道,拿起那个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临七夜一眼。

      “老实在家待着,别乱跑。”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临七夜收拾了碗筷,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片片光斑。少了闻人归搞出的噪声后,老宅显得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他盯着地上那片光斑发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闻人归这个人,浑身都透着诡异。

      昨日他询问他的家庭情况时,闻人归只随意地说道家里人早死完了,那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阿猫阿狗。

      可分明他脖子上挂着个不小的金质长命锁——就坠在那三串珠串最短的那条下面。那锁的边角已磨得光滑,显然是戴了很多年。

      临七夜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个银质的,是周岁时外婆打的,母亲总说那是“保命锁”,直到他上学,怕麻烦,才取下来收好。

      一个戴着金长命锁长大的孩子……父母得有多珍视?怎么会落到如今这地步?是锁没锁住吗?

      他又想起闻人归刚才接电话的语气——低沉、冷硬,还有挎包出门时那股与平日的慵懒截然不同的感觉。那不像个算命先生该有的样子。

      思绪像缠在一起的线团,越理越乱。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目光落在闻人归刚才坐过的藤椅上。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阳光开始西斜。

      下午三四点钟,闻人归还没回来。

      临七夜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转暗,云层堆积起来,像是要下雨。临七夜随意做了点晚饭,他一个人吃得很慢,味同嚼蜡。

      待他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也飘起了雨丝。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后来雨势渐大,哗哗的雨声填满了整个房屋。

      临七夜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淌下的雨水。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雨丝在远处路灯的余光里闪着微光。

      他回到里屋,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那个笔筒空着。旁边是闻人归留下的铁盒。

      他盯着铁盒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打开。里面还有三根线香,他拿起一根,插进笔筒,用打火机点燃。

      嗤——

      香头亮起一点暗红,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那股怪味迅速弥漫开来,比昨晚更冲,更浓。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那气味一股脑的钻入鼻腔,缠绕着他的意识,将他飞快地拖入黑暗。

      依旧是那条暗红的长廊。但这一次,长廊两侧的门不再只是紧闭。其中一扇,正对着他的那扇,门缝里透出微弱、摇晃的水光,还有隐约的、仿佛被水闷住的挣扎声。

      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朝那扇门走去。手抬起,指尖触到冰冷湿滑的门板。轻轻一推——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房间,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黑暗水域。腥咸的水瞬间灌满口鼻,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越是用力,下沉得越快。

      窒息感越来越强,肺像要炸开。冰冷的水钻进耳朵,灌满胸腔。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砰!

      一声巨响。

      临七夜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真的刚被水淹过。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床头那根香早已燃尽,连灰烬都冷了。

      临七夜颤抖着手摸向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冰冷触感。他向门口瞪去——他确信刚才那声巨响是从外面传来的。

      雨声还在继续,但在雨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吱呀——

      老宅的门被推开了。

      临七夜浑身绷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那脚步声进了堂屋。

      一步,两步。

      很慢,很沉。

      然后,停在了里屋门外。

      寂静。

      只有雨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临七夜盯着门把手,呼吸都快停止了。

      咔哒。

      门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轮廓模糊,融在黑暗里。

      然后,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房间。

      闻人归站在房门口,浑身湿透。黑色的外套紧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苍白脸上那几道红痕被水浸得有些晕开,像真的伤口在渗血。

      他看起来很疲惫,左耳那串坠子湿漉漉的,属于自己的那缕黑发紧贴着他的脖颈。

      他盯着临七夜看了几秒。

      “还没睡?做噩梦了?”

      临七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瞪着闻人归,心脏还在狂跳。

      闻人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笔筒里的的那一小撮灰烬。

      “哟,点香了?”他问。

      临七夜点头。

      “梦见什么了?”

      临七夜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溺水的梦说了。

      闻人归靠在墙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直到临七夜说完,他才慢慢直起身,朝窗边走了两步。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湿透的脸,他笑了笑,很淡,几乎看不清。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水啊。”

      就这么一句,不置可否。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早点睡,我洗个澡。”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临七夜一眼。

      “对了,”他说,“明天可能有人来找我。要是来了,你就说我不在,不认识我。记住了?”

      临七夜愣了一下:“你……明天不在家?”

      “嗯,”闻人归应得干脆,“有事,应该一整天都不在。”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不管谁来问,都这么说。别多话,也别让他们进门。”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临七夜把更多疑问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闻人归似乎满意了,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堂屋里,然后是花洒发出的水声。

      临七夜还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溺水的噩梦,以及闻人归那句轻描淡写的“有事要办”。一个算命的能有什么要办一整天?又是什么人会找到这里来?

      一连串的问题缠得他头脑发懵。

      屋外的雨声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老宅和他彻底淹没在无边的水幕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怪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