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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人与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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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村最近新建了很多东西。
翻新了一些老旧民居以及村民的娱乐健身设施,也包括你脚下现在走的路。
新铺上的鹅卵石,表面光滑,刚刚才淋过除尘的水,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土味。
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人死后,难道还会回光返照化作游魂飘荡在世间吗。
你狠狠往自己手臂上咬了一口,齿痕清晰,痛觉清晰。
你不是无知无觉的游魂,你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人。
“今天的花好漂亮啊。”你夸赞花店里正在搬运鲜花的老板娘。
她听了你的话,自信地笑笑:“那当然啦,为了庆祝好不容易获胜的忍界大战,大家都卯足了劲呢。”
她朝你努努嘴,“喏,那些正在修建的设施看见没,都是三代火影大人吩咐下来的,过几天大概就要选拔新一任的火影了吧,到时候会有其他村子的外宾来,可不能丢面子。”
“这样啊……谢谢你。”
提前了,这个世界比你死去的那个要年轻。
你一边走,一边欣赏路边花店刚摆上的鲜花,散步分心的后果就是木屐卡在石缝里。
石头圆滑得根本找不到支撑点,脚踝一痛,身体无法控制地前倾。
“啊。”
一只扎着白线方便行动的黑色袖管先于地面在你眼前出现。
有人扶住了你。
在你完全站稳后迅速抽回,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没事吧。”
你摇摇头,俯身道谢。
“看来下次还是建议三代火影不要在公园旁边铺石子路比较好。”那人轻笑,像棉花飘过耳畔,没有一点锋芒,只余柔软。
抬头,你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是湛蓝得找不到一丝阴霾的天空。
穿着绿色的上忍锁甲,蓝色紧身服,笔挺修长。
波风水门。
是他,在另一个木叶中,和你曾经相爱过的人。
那个世界中,你是商人的女儿,你和父亲辗转来到木叶,出于外出采买商品的需要,他是父亲请来保护你的护卫。
你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对彼此动心,很快,在征得父亲同意后,他来提亲,婚期定在他成为四代火影后的某月。
“咦?怎么……”
波风水门伸出手,正巧,一滴清泪落在他的掌心。
仿佛被灼烧,他刺痛般收回自己的手,急忙在身上翻找着,终于——
拿出一张手帕。
“如果不嫌弃的话擦擦吧。”
你注意那张手帕的角落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努力辨别后,才认清——
那是“玖”字。
啊……你记起来了,是那个一直喜欢他的女孩子。
笑容明媚,张扬的红发如火焰般放肆燃烧着。
在婚礼现场也高举酒杯大声祝福你和波风水门,虽然她从没说过自己喜欢他,但是眼底失望的神情根本掩盖不住。
在这个世界,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好。
望着手帕憋脚的刺绣,你是这么想的。
“不用了。”你拒绝了他的好意。
波风水门有些无措地挠挠头,把手帕小心叠好,贴着心脏放。
他不认识你,他有爱人,他有自己的生活。
“今天实在感谢您。”你又弯下腰,这次比上次还要郑重。
他被吓了一跳,忙挥手,“哪里哪里,都是小事,您太客气了。”
旁边有人朝波风水门招手,他神色犹豫,说自己还有点事,先离开了。
夜幕慢慢降临。
你没有住处,在这里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像是上天给你开了一个玩笑,你凭空出现在个世界,无依无靠,为的,就是让你去目睹他人的幸福。
飘渺又虚幻,不过话又说回来,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呢。
现在,没有你的存在,他和漩涡玖辛奈顺利地在一起。
万一,这样的结局,这样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呢?
你才是不该出现的,阻碍两人情感的绊脚石呢?
但是……你又能清楚地记得那天在父亲后院和他初见的情形。
太阳的温度,小鸟的鸣叫,缓慢落下的樱花花瓣。
站在中间的他,单膝跪地,说,小姐好,老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保护你。
记得他去往战场时,你哭着让他向你保证一定活着回来。
记得他在战争中凭自己的实力扬名忍界,所有人都知道了木叶的“金色闪电”,他回来抱着你兴奋地转圈。
记得他和你分享自己新取的招式名,什么螺旋什么舞吼三式,名字太长不好记。
记得他牵你的手,从木叶的村头走到村尾,你还奇怪,快要继任火影了,怎么他还那么有闲心到处逛。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眯起来,十分得意,看,祝福我们的人不是有很多吗。
是谁说波风水门天然呆的?
不过,不讨厌就是了,甚至有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后来……一旦触碰沾染着血腥痛苦的回忆,头脑就开始抗议,不停晕眩。
你敲响了花店老板娘的门,跟她说自己是和家人走散了,想在花店工作,如果可以请她给你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
老板娘很干脆地答应了,热情地把你引到家里客房。
“今天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在想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那么好看的人,简直比大名的公主还要优雅,告诉我,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哪位公主?”老板娘摸着你的手,感叹真是一点老茧的没有,和豆腐一样嫩。
你感谢老板娘的收留,恳请她千万不要把你当做什么大小姐或者公主,你绝不会在她家白吃白住。
“要是你在我这里工作,看你的人肯定比要买花的人多哈哈哈。”
老板娘这样说着,关上了你房间门。
第二天在花店摆花时,你确实遇到了这样的苦恼。
啪的一声。
又摔到一个。
已经是今天第五个不看路,光盯着花店看摔跤的人了。
“你好,是需要看点什么花吗?”
一个白发戴着面罩的男孩走进花店。
他用手扶住护额,盖住自己的左眼,透过黑色面罩,声音闷闷的。
“我想去祭奠朋友,麻烦你包几束花。”
是卡卡西,你记得他,另一个世界中他是你丈夫的学生。
在你怀孕期间照看过你,是个沉默又细心的好孩子。
“好,是要去看琳和带土吗。”
你熟练地从桶里抽出泡着水的花,歪斜剪掉一截花茎,找出包装纸,想着该怎么搭配。
苦无抵上了你的脖颈,泛起轻微的痒痛。
“我在木叶没见过你,你是谁。”
看你还不说话,苦无又往前近了几分,冒出鲜红的血珠。
花店老板娘从隔间走出来,看见这种情形吓了一跳,小跑过来。
“放手放手,这是我最近新来的员工,就是个普通姑娘半点忍术不会,和父母走散了,又没地方住……”
听完老板娘的解释,卡卡西利落地放下苦无,“抱歉,大战刚刚结束,难保木叶不会混进什么奇怪的人,比如说……间谍什么的。”
他看向你,意有所指。
你用纸擦去脖子上细小的血珠,你能理解卡卡西的做法,但也不想轻易就原谅他的行为。
手指飞快地扎好花束,语气冷谈:“客人这是你的花,请拿好。”
他接过花,愣了一下,“这花………”
你没有用最常见的菊花。
琳喜欢可爱的东西,粉红的雏菊正好,带土活泼,经常穿着运动夹克,带着护目镜到处跑,蓝色桔梗花合适。
“白花太单调,我私自搭配了一下,要是客人不满意,我可以再做。”
“不……就这样吧。”
他付好钱,掀起门帘,想起什么又突然转身,“抱歉,刚刚误会你了。”
你没有理他,继续修剪花束。
像是弥补自己的错误行为,第二天,卡卡西送来创伤药,你说一道小伤口实在不值得费心,他没说话放下药就走了。
想想他现在也才十几岁,身边挚友接二连三离世,更别提忍界大战中一些也许连尸体都难找到的战友。
从战场上回来,恐怕神经一直紧绷着吧。
他在之后常来买花,你对他的态度软化些,虽然还是不冷不热。
我们见过吗。
有次,卡卡西似乎不经意这样问。
没有,你坚定地回答他。
他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谈论这个话题。
“嗯......”
一个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的小男孩停在花店门口,神色纠结。
你走近了,看他穿的忍者服上印有团扇的图案,是宇智波家的孩子。
“需要花吗?”你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他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惊颤的小鸟抖动了一下。
“可以吗?”他问。
当然,你问他需要什么样的花。
“嗯......”他的眼珠转动思考着,“是要送给妈妈的花。”
你让小孩在外面等等,进店里去拿了一束康乃馨。
“这个吧,送妈妈很合适。”
他却没有接过,轻轻摇头。
“我今天出来太急,没有带钱。”
“我马上要关门啦,现在卖不出去的花明天也会坏掉的,请收下吧。”
他这才把康乃馨接过,放在胸前。
“谢谢。”他很有礼貌地朝你鞠躬,“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你本来想说不用,但又想到宇智波一族在村子里的特殊地位,怕小孩子多想,便说:“如果可以多来和我聊聊天吧。”
他答应了,你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宇智波鼬。
是个看起来孤僻,不爱说话,结果却意外喜欢甜食的家伙。
察觉到这点还是因为老板娘有个开甜品店的亲戚,新店开业,送来了几串三色丸子和两盒糕点。
老板娘忙着去外地,大手一挥全留给你了。
你不是很爱甜食,上辈子孕中期嗜甜,每天都吃,导致现在你看到白糖都想吐。
正好鼬来找你,就把丸子和糕点全给他了。
糕点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怎么说呢,简直和掉进米仓的老鼠一样。
甜点吃完,他终于意识似乎不太好,又说:“有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真是的。
你揉揉他的头发,“不需要,鼬就不能安心做个被大人照顾的小孩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任由你的掌心放在他的头顶,说。
“好,我努力。”
做个小孩也要努力吗,你实在无法想象他一直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不过对于木叶的小孩来说也正常吧,琳和带土去世时也不大。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比你小的孩子说不定还比你成熟。
掌心的黑发柔软,澈底的黑色瞳孔。
你没忍住,揪起他软乎乎的脸颊肉,“比如可以拜托我帮你买三色丸子之类的。”
他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老板娘出差回来了。
她催着你开始准备大量的鲜花,你问她是要有什么大型庆典吗。
老板娘拍拍手,告诉你是准备四代火影的继任仪式。
“还有啊,我悄悄告诉你,这次四代火影大人上任之后估计不久我们还要迎来一件好事。”
“什么......事呢?”
老板娘听到你接她的话笑得很开心,到处看看,确认四周没人之后才说:“四代火影大人要结婚啦!”
啪嗒,刚刚修剪好的鲜花,滚进尘埃里。
美貌带来的好处大概是从来不缺追求者,在花店工作的时间里有不少人对你发起过追求。
但是碍于卡卡西经常的光顾那些人也不敢来店里明目张胆地骚扰。
你记得有位先生说过自己要离开木叶,去周游各国,他邀请过你,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翻箱倒柜,找出那张纸条,你拨通了电话。
那位先生听到你想跟他走,电话那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大声喊着派人来接你。
你阻止了他,说自己想等火影继任仪式结束后再走。
这件事你只告诉了花店老板娘,没过几天,卡卡西却掀开门帘,“你想清楚了吗。”
他是不是又长高了,短短几个月,你踮起脚能够到的高度从他的肩膀缩水到了小臂。
“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我得去找失散的父母啊。”
其实哪里有什么父母,这里也许唯一和你有点关系的人要担负起另一个女孩子的幸福了。
相爱的两人,鬓发斑白了也只会相视一笑,牵着满是皱纹的手,慢慢沿着夕阳余晖下的道路走去。
如同你无数次幻想过和爱人老去的模样。
卡卡西抬头,注意到你的手微微颤抖。
“算了。”叹了一口气,他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
你叫住卡卡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鲜花和秋刀鱼。
“上次的事谢谢你。”
在那次伤了你之后,他不仅是常来花店,有时去街上买东西被混混纠缠也是他解决的,虽然你很难知道到底为什么他出现得那么及时,但终究是他帮过你。
喜欢秋刀鱼和味增汤,希望隔那么久的时间没有记错。
花嘛,你这里有的是。
他完全僵住了,手臂不自然地摆动,“谢谢......”
在要离开花店时,他突然转身,又问了那个问题。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那只露出的完好的眼睛注视着你,像夜行的狼,折射出摄人的锐光。
没有,你还是这样回答他。
波风水门继任仪式那天很热闹,毕竟是忍界大战过后,木叶村好不容易迎来的一件盛事,民众需要这样的盛况来洗刷掉战争带来的阴霾。
你站在台下远远望着,听不清近处人们的欢呼声,只能看清太阳的照耀下,夺目的金色头发。
波风水门干脆利落地披上白底滚红边的火影袍,背后新印上的四代火影的字样随风飘扬。
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你察觉到有一刻,他的目光落到你的身上。
不过很快,如同蜻蜓点过水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好离开木叶的那位先生资金上出了点小麻烦,他说离开的时间必须要往后推迟。
没有办法,你把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行李又放回去。
老板娘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你,“哎呀,你说你,我们木叶难道不好吗?你看其他村子哪里有我们这里和平,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跟着他们外出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其实她是舍不得你来店里带来的好生意,但老板娘人不坏,说的话也是真心为你着想。
可你是一定要走的。
昔日的爱人,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你想保护和他的那份回忆。
人是自私的,你做不到大方祝福他和玖辛奈,他们幸福的模样只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你所拥有的那段的爱情,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
进而否定你在另一个世界所有生活的轨迹。
你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那太痛苦了。
你询问有没有要离开木叶的人,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告诉你他们最近不打算走。
记得老板娘说过,火影继任仪式不久,波风水门和玖辛奈就要结婚了。
时间不等人,你写好给老板娘的信,拿着行李,走到了木叶村口。
夜色沉沉,却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你。
“卡卡西?”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穿着暗部的衣服,带上狐狸面具,与周边黑暗完美融为一体,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抱歉。”从上次刺伤你后,他又说出这句话。
你还来不及问,颈后一痛,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
你躺在舒适的大床上,陌生的房间,死死用木板钉住透不出一点光的窗户。
没有窗户,你根本判断不了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更不用说求救。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绑架你,或者说是谁有那么大的权力,使唤得动在暗部任职的卡卡西。
吱呀——
门被推开了,是你根本想不到的人。
映入眼帘,首先是耀眼的,永远代表温暖的金色头发。
你却浑身如坠冰窟。
波风水门。
是啊,怎么就猜不到是他,新上任的火影,卡卡西的老师,你......以前的爱人,丈夫,孩子的父亲。
干燥的指腹擦去你的眼泪,上面有经年累积的老茧,滑过脸颊时总有些粗糙的痒。
“我不想你哭的。”
还是温润如水的嗓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怀疑我是间谍是吗?”
你以为他和之前卡卡西的想法一样,所以才会把你关在这里。
“你......想不起来了吗?小姐。”
小姐好,老爷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由我保护你。
小姐,冬天偷吃冰棍,会感冒的。
小姐,请不要玩我的苦无,手里剑也不行。
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眼前的人影,随着泪水的盈满模糊,又随着泪水的滴下清晰。
可他来得太晚了,晚到你已经决定放弃了。
“放我走吧。”
你用自己的手帕擦干了眼泪,整理好头发和衣服。
他会同意的,毕竟他是波风水门,是众望所归的四代火影,是木叶的金色闪电。
是把火的影子会照耀整个村子挂在嘴边的人。
“不行。”宛如下达命令般,他温柔又残忍地拒绝了你。
“我们的孩子,我们可爱的女儿,你还没见过她吧。因为你……”
“别说了!”你不想回忆起那些事。
可波风水门缓慢地拿开你捂住耳朵的手。
一字一句地宣告真相,“因为你,在生产当天,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