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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影撞玉 ...

  •   暮春的雨漫过西市的青石板。
      池柔蕖把最后一把银狐毛揉进绒丝里时,听见了院墙外的马蹄声。她指尖沾着半干的胶料,随手将绣绷往妆奁里一塞,捞过蜜饯罐子往嘴里倒。酸梅刚含进腮帮子,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穿玄色劲装的校尉鱼贯而入。为首的手里拎着幅沾泥的通敌画——那是她爹池万山被构陷的铁证。
      “池氏嫡女池柔蕖,你爹私通北狄,人赃并获,跟我们走一趟!”
      池柔蕖把蜜饯核吐在地上,裙摆扫过门槛时故意踩住校尉的靴角:“官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爹今早还去东市收皮子了,哪有空通敌?”
      她眼尾扫过院角竹筐。灵狐蜷在里面,琥珀色的瞳仁映着校尉腰间的佩刀。
      这是第三回经历这场抄家。上一世她哭着要跟爹走,被按在泥里,眼睁睁看着池家满门押往刑场。她自己被太子赏给了当时还是罪臣之子的祝应识,最后当成弃子扔进护城河。
      这一世她提前三年醒过来。绒丝绣的灵绒图腾还差最后几针,狐身的诅咒还没解开,绝不能重蹈覆辙。
      校尉伸手抓她胳膊。池柔蕖顺势往后一倒,撞在廊柱上,簪子“啪”地落地:“哎哟!官爷要行非礼不成?我池家虽说是商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声音又脆又亮,街坊邻居围过来。混乱里,她瞥见人群后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
      男人身形清瘦,领口沾墨渍,手里攥着块裂了纹的玉佩——祝应识。他此刻还是个被圈禁的罪臣之子,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却在看向她时,瞳孔微缩。
      池柔蕖心里冷笑。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阴郁落魄的模样骗了,临死前才知道他是装的,偏执得能为她屠半个京城。
      校尉被她闹得下不来台,正要硬闯,池柔蕖忽然指向祝应识:“那位公子,你评评理!我爹要是通敌,能把北狄的皮子都堆在西市卖吗?”
      祝应识没说话,盯着她沾了绒丝的指尖。他认得那银狐毛的质感——去年在北狄边境见过,只有池家能弄到这么好的料子。
      “池小姐这话,倒是有趣。”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只是通敌的证据摆在眼前,池小姐还是跟官爷走一趟吧。”
      池柔蕖挑眉。行,这就开始演了。她跺脚:“你这人怎么帮着外人说话!我爹要是出事,我就把你上次在我家铺子偷拿绒丝的事说出去!”
      这话是她编的,却精准踩中祝应识的软肋。他确实偷过池家的绒丝,用来修复母亲留下的绣品。
      祝应识脸色瞬间沉下去,上前一步按住校尉的手腕:“等一下。这画的颜料是西域产的,池家从不做西域生意,怕是有人栽赃。”
      校尉一愣。
      池柔蕖趁机扑进祝应识怀里,眼泪汪汪抓他袖子:“公子可得为我做主!我爹要是被抓走,我就只能去街头卖绣品了!”
      她故意把绣绷露出来,银狐毛的绒丝沾了祝应识的长衫,在雨里泛细碎的光。
      祝应识身体僵了一下。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绒丝的暖昧气息,像极了梦里那个总在他怀里织绒丝的女人。
      “我跟你们走。”池柔蕖忽然站直身子,擦不存在的眼泪,“但我爹要是没事,你们得赔我十斤银狐毛!”
      校尉被她闹得头疼,又忌惮祝应识的身份,只能暂时押着她回衙门。
      池柔蕖回头看了一眼竹筐。灵狐眨眨眼,钻进了廊下阴影里。
      雨还在下。这一世的棋局,开始了。
      衙门的偏房铺着干草,空气飘霉味。池柔蕖靠在柱子上,指尖摩挲袖管里的绒丝——那是她出门前偷偷塞的。
      祝应识半个时辰后进来,手里拎着食盒,两碟点心一壶热茶。“池小姐倒是悠闲。”他把食盒放地上,声音依旧阴鸷。
      池柔蕖挑了块桂花糕塞嘴里:“有什么好慌的?反正我爹没通敌。”她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模糊的符纹,和她绒丝绣里的灵绒图腾一模一样。
      “祝公子的玉佩,别致。”她故意指玉佩。
      祝应识眼神暗了暗,把玉佩塞进怀里:“家母留下的。”
      池柔蕖心里了然。上一世她就是靠这个符纹,才发现太子要谋反的证据。符纹是北狄的密语,太子勾结北狄,用池家的绒丝绣传递情报,最后嫁祸给池家。
      “我听说祝公子懂些绣活?”她咬着桂花糕,语气轻快,“我家铺子最近缺个绣工,祝公子要是愿意,我给你开三倍工钱。”
      祝应识盯着她的脸。眼睛又圆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明明是骄纵的模样,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想起刚才她扑进怀里时的柔软,喉结动了动:“池小姐这是在收买我?”
      “是又怎么样?”池柔蕖摊手,“我爹要是出事,我铺子就没人管了。祝公子要是帮我,我就把绒丝绣的秘诀教给你。”
      她故意抛出诱饵。祝应识的母亲就是绒丝绣的传人,他一直想找回失传的技艺。
      祝应识果然上钩。他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查那幅画的来源。”池柔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还有,帮我弄点北狄的狼毫。我要绣一幅灵绒图腾。”
      祝应识的瞳孔缩了一下。灵绒图腾是绒丝绣的最高技艺,能解百咒。他看着她沾了糕屑的嘴角,忽然伸手擦了擦:“你怎么知道我能弄到狼毫?”
      池柔蕖偏头躲过他的手,笑:“祝公子要是没本事,我也不会找你。”指尖划过他的手腕,故意留下一丝绒丝,“对了,明天我要去宫里赴宴,你帮我带个东西给太子。”
      她从袖管里摸出个绒丝荷包,上面绣着只小小的灵狐。荷包里藏着一张符纹,是她用银狐毛绣的,能让太子以为她是北狄的人。
      祝应识接过荷包,指尖碰到她的温度,心里忽然一阵发烫。他想起上一世她死在护城河里的模样,眼睛也是这样亮,却带着绝望。
      “池柔蕖,”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柔蕖看着他的眼睛,笑容灿烂:“当然是救我爹,还有,把害我们池家的人,都拉下马。”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祝应识的心里。他知道,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池柔蕖第二天早上被放出来。祝应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证明那幅画是伪造的,校尉灰溜溜送她回府。
      刚进家门,她就看见祝应识站在廊下,手里拎着布包。布包里是北狄的狼毫,还有几张符纹图纸。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把布包递给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池柔蕖接过布包,笑:“祝公子果然靠谱。晚上宫里的宴,你跟我一起去。”
      祝应识皱眉:“我是罪臣之子,不能入宫。”
      “我自有办法。”池柔蕖拍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在宴上,你是我的随从。”
      她转身回房,换上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裙摆绣着银狐绒丝,走动时像流动的火焰。
      祝应识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强烈的占有欲。他想把她锁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光芒。
      宫里的宴设在御花园,太子坐在主位,身边围着一群权贵。池柔蕖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端着酒杯走到太子面前,娇声:“太子殿下,我敬您一杯。”
      太子看着她的脸,眼神玩味:“池小姐倒是有雅兴,刚从衙门出来,就来赴宴了。”
      “殿下说笑了。”池柔蕖晃酒杯,“我爹没事,我当然要高兴。对了,我给殿下带了个礼物。”
      她把绒丝荷包递过去。
      太子接过荷包,摸了摸里面的符纹,眼神瞬间变了。他以为池柔蕖是北狄的人,立刻笑:“池小姐有心了。”
      池柔蕖心里冷笑。上钩了。
      她转身看向祝应识,使了个眼色。祝应识会意,悄悄溜到御花园的角落——那里藏着官营作坊的账本。
      就在这时,池柔蕖的身体忽然一阵发烫。她知道,狐身的诅咒发作了。
      她借口去更衣,跑到御花园的假山里,刚蹲下来,就变成了一只银狐。
      银狐的嗅觉敏锐,她能闻到远处传来的狼毫味。她顺着气味跑过去,看见祝应识正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账本。
      “祝应识。”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却变成了狐鸣。
      祝应识回头,看见银狐蹲在地上,眼睛又圆又亮,像极了池柔蕖。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是你?”
      银狐点头,用爪子指账本。
      祝应识把账本塞进怀里,抱起银狐:“别怕,我带你出去。”
      他抱着银狐穿过御花园,躲过侍卫的巡查。银狐在他怀里蹭了蹭,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气息。她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在护城河里,直到她断气。
      “祝应识,”她又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是狐鸣,“别再让我死了。”
      祝应识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银狐,眼神里带着偏执的温柔:“不会的。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他抱着银狐回到池柔蕖的更衣处。池柔蕖在他怀里变回人身,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脖颈。
      祝应识喉结动了动,别开眼睛:“快换衣服吧。”
      池柔蕖穿好衣裙,接过账本:“谢谢你。”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今晚的事,别告诉别人。”
      祝应识抓住她的手,眼神阴鸷:“池柔蕖,你是我的。”
      池柔蕖对视上视野里只有她的双眸,心里沾了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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