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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此后便是陌生人 此后便是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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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人员众多,下面的人要想晋升就必须上台,算每个人只预留三分钟,叠加起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会议时间安排得很早。
昨天习敏在胡婧那儿得知陈芽要参会,夜里就发来消息。
两人约好在宿舍楼下汇合,然后一起去会议室。
周末是学生们的补觉时间,‘早起’对爱睡懒觉的学生来说是一大酷刑,陈芽和习敏踩点进入会议室。
才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会议室里,乌泱泱一群人,说虽她们是踩点,但绝对不算晚,会议时间定的早上八点二十入场,八点三十分正式开始,现在八点二十五分。
来的路上,习敏说起上次选票:“上次你没来,你猜猜投票是什么样的”。
陈芽贴近习敏的耳朵,小声说道:“胡婧说你们选的钱伯客”。
“对啊,大家都知道,我说的会前”。
还有什么内情?她摇头:“猜不出”。
“他们两排票很扯,部长和副部长的票算2分,我们同届的算1.5分,学弟学妹算1分”。
“这有什么?”
“不公平啊,还好他们俩不是一条心,不然,那跟内定有什么区别”。
两人聊着天,找不到摄影部的座位,室内乱纷纷,闹哄哄。
习敏掏出手机在摄影群里看各部位置安排表。
“哎呀,原来在那后面”。
“在哪儿?”,陈芽没在内部群里,自然连方位都不知道。
习敏拽着陈芽胳膊朝后门走,摄影部的人看到她们俩,招呼道:“学姐快来,这两个位置是专门给你们留的”,他们说完还指了指空出来的前排位置。
一年不见,座位上的人猝然和她对视,几乎是一瞬间,两人慌忙地错开眼。
吵嚷的声音大得让陈芽耳鸣。
摄影部的座位安排在编辑部后面,这就是对兄弟部门的特殊照顾?而来晚的她们俩就坐在编辑部的后一排。
前面两人交头接耳。
“禾苗,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你呢?”
“没有,早上胃是真饿”。
“对啊”。
陈芽面前就放着面包,她望着正前方的投影幕布出神。
前面的人说,“估计要饿到中午了”。
陈芽站起身,伸手去拿桌面的东西。
习敏拉住她的手,笑着问道,“陈芽你去哪儿?上厕所吗?”
陈芽没回,走到前排,将面包放到苏禾苗面前。
苏禾苗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东西,她以为是哪个男生跑来献殷勤,抬头,笑容立马消散。
陈芽没看她,回了位置。
苏禾苗没有迟疑,拿起面包走到会议室最后面。下一幕,它便被投入垃圾桶。
不用想就知道那个面包的遭遇,陈芽都懒得回头。
看到这一幕的人震惊无比,同届有知道的人、比她们低一届的人都在小声嘘嘘。
台上的主持宣布会议开始……
从陈芽进会场到苏禾苗重新入座,仅仅发生在五分钟之内。
陈芽习惯了在她面前充当照顾者的角色,当初是自己突然休学将人抛在风暴中,望着前面端坐的人。
这么决绝的割席,讨厌死她了?陈芽自嘲式地一笑,抱臂,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放在身后的椅背。
还装什么淑女,心情不爽到了极点,右腿猛地一甩,直接架到了左腿膝盖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习敏感到陈芽周身的气压不对,眼睛右瞟,竟感觉陈芽的表情有些幽怨。不是吧,这么久还喜欢?
小混混的坐姿。
人一个个上台,至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认真听的必要,前面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个会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听了。
胡婧一开始就发现陈芽不对,现在陈芽站起身,意识到不妙,连忙问:“陈芽,你要干嘛?”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慌乱。
这么害怕?难道她会大闹会场?陈芽心里浮出一丝烦躁,“我累了”,甩出三个字,径直离开会议室。
陈芽走后,胡婧在座位上情绪好半天才回稳,看向前面的纤纤背影,这个苏禾苗都退出编辑部了又冒头。刚才她真怕陈芽会做什么,还好只是走了。
会议还在继续,她叹出一口气,一段插曲,当事人都不纠结,她犯不着上心,在手机上给陈芽发去消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陈芽回寝室拿上英语考试资料去了图书馆,坐在那里听别人夸耀自己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刷几道题,胡婧的消息她看到了,没回。
周日,晴天,暖阳从边际缓慢爬至天幕正中。
会议结束,场内,人都散完。
苏禾苗没和朋友一起走,在位置上静坐许久,早晨那个行为属实是不应该,她可以放旁边不吃的。
赵阳说陈芽不喜欢她,抛下她,不是的,快一年没见,陈芽仅仅是听见别人说她没吃早饭就递东西给她。
那个面包,她的心意居然被自己狠心扔掉。它怎么能和一堆垃圾躺一起。
垃圾桶内,它真的和垃圾躺一起。
无数次‘可能’在她心中预演,假如她提前坦白会是什么结果。
她们的关系不对,世俗不能容忍,道德会批判,她们会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赵阳会伤害她,到时候她又会休学。
这些垃圾怎么配和它待在一起。
陈芽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上午,出来时,日照当头,想去食堂给身体一点补给。
早上的事说不介意是假的,走到半路折回会议室,想去瞧一眼她给出去的东西是个什么惨状。
真是不该多此一举,白遭人嫌。
会议室前门,陈芽往里望,有些同学走时垃圾没带,许多座椅上零散的丢着些纸团。
跨进前门口。
穿着黄色宽松版毛衣,扎着麦穗辫的女生背对着她,站在早晨她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
脚步一顿,陈芽不明白人怎么没走。
“苏禾苗”。
她吃垃圾被抓包,转过头,看向前门的人,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低下头。
早上不挺残忍吗?背着她搞哪一出?陈芽快步上前。
面前人,脸上两行清泪,沉默不语,双手捧着啃了一半的面包,腮帮鼓着,嘴里的东西还没嚼碎,来不及吞。
面包再一次进入垃圾桶,陈芽丢得用力,面包被丢得稀碎和包装纸分家。
“走”,陈芽说完,拽起苏禾苗的手腕往会议室外扯。
她力气很大,被拽着的人没有和她拉扯反而是很顺从。
出校门的路上,太阳直射,毫不留情。
快到校门口,苏禾苗问:“我们去哪儿?”
这泪流得倒真情实意,问话都带着一股可怜味儿。
陈芽恶狠狠道:“带你吃饭”。
“我,我能自己走,我们这样牵着不对”。
“怕什么?怕我打不过赵阳?”
苏禾苗抽吸鼻子,牵着她的人果然没忘记以前的事,她的手奋力一抽,脱离掌控。
手上顿时一空,陈芽没讲话,捞起苏禾苗的手,拖着她走。
走到校外的一家饭馆,两人对坐,陈芽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点菜的人没问她吃什么,选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苏禾苗心里不是滋味儿,鼻子酸得厉害。
菜上齐,陈芽看着苏禾苗,命令她,“吃”。
她没勇气和陈芽对视,拿起筷子在挨自己比较近的盘子里夹菜,眼泪是饭菜的佐餐。
哭哭哭,哭得让人心烦。
陈芽拿起筷子又放下,问:“哭什么,菜太辣还是太酸让你哭个不停,也是,垃圾桶的东西太脏,有味儿,熏得不行吧”,话说完,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尖锐。
回应来得很晚,苏禾苗哭时没有声音,拿桌上的面纸擦了擦眼泪才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良久,她又说:“以前也对不起”。
又开始哭,水做的的苏禾苗。
说什么都不对,安慰也不对,陈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馆大厅内,她们这桌怎么看怎么怪,两个女生,一个面色如常,一个泪眼婆娑,两人没有任何交谈。
苏禾苗吃饱放筷,抬眸看陈芽吃东西,也就现在她才敢看对面的人。
陈芽能感受到对坐的人投来的目光,没同她眼对眼,怒气值削减,问道:“非赵阳不可吗?”
“嗯,他对我还好,他说他爱我”。
“随便你”。
苏禾苗一愣,“他很爱我,他说等我毕业就和他一起住,我还见了他父母,他们很喜欢我,也算是给我和他的恋爱一个交代,也许过不了几年还会有小孩,所有人都会祝福我和他,我们,世人异样的眼光很可怕”。
陈芽打断她,“我们不可能”。
“对,我们不可能”,她重复一遍陈芽的话,又说,“和男生谈恋爱挺好的,男生中也有很会疼人的,还不用承受歧视,有很多男生追你吧?进入一段新恋爱,前面的人和事便很快抛诸脑后”。
陈芽放筷,“管好你自己,吃好了吗?”
苏禾苗点头,见陈芽没接话,没有再说。
苏禾苗站在饭馆门口等陈芽买单出来,春季的太阳再烈也不灼人,这顿饭后她和陈芽就是彻底的陌生人。这样最好。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她们同楼不同楼层,陈芽说:“我送你回去”。
苏禾苗拒绝,“不用,不太好”。
“行”。
两人走向不同楼道。
何双南第一节课上完,手机上出现一通陌生号码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那边人开始自我介绍。
一个医学杂志网站的编辑说想收录和刊登昨天他获奖的演讲报告。
那篇获奖文章并不是简短的文字叙述,演讲中途何双南快速展示了微创技术在肝胆外科临床实践中取得一定正向效果的病例。在大量真实数据的支撑下,文章内容不再是纸上谈兵。
最重要的是,演讲的文稿不是简单的几页纸呈现的,而是像一份完整的学术报告。何双南的演讲也不是大谈特谈‘微创技术’的好处,而是以陈述者的姿态,将一长篇文章精简提取做了一次阐述。
这篇文章能被收录对何双南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当然非常乐意文章能被更多人看到。
他询问了一些文章发表的细节。
联系他的网站并不是顶刊。对方告诉他,只要这篇文章是本人所著,且引用的数据真实无误,就能顺利发表。
两人聊着聊着,竟有些趣味相投,原来对方竟然也是桐城人。两人约好晚上见面,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聊聊天。
碰头后,他们聊到文章的数据板块,何双南才猛然回神,他引用的数据都来自现在他轮转的肝胆外科。他需要向带教老师上报自己使用医院病人资料数据库的情况。
晚上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他给陈芽发了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他想着她周一课程很满,便没有再继续发送。
第二天,他将获奖和文章发表的事一并向带教海医生阐明。海医生点头,又告诉他演讲文稿和文章发表的不同,前者,可以说是借鉴,后者,则具有一定特殊性和权威性。他不能做决定。何双南需要撰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明创作动机和数据来源,并附上能证明拟发表网站真实存在的纸质材料。
这份报告要交给科室主任,康主任。
周中,何双南和陈芽见了一面,他发现陈芽的兴致不高,便问她怎么了,陈芽用姨妈期这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康主任的回复下来得很快。文章原件通过审批很快就顺利发表。
四月初,自然景观公园里数不尽的海棠竞相开放。
一片粉色花海。
午后阳光正好,远处的空坝上有许多小孩在奔跑,湛蓝的天空中,几只风筝高飞着。
陈芽走到一处斜坡草坪,她像旁边赏景的人一样,爬到一棵西府海棠树底躺下。
海棠树遮住一半洒在她脸上的阳光。她屈臂,遮住眼睛,“我好像闻到海棠花的香味”。
这个品种的海棠花没有香味。他们所处的位置,一大片地全是西府海棠。
何双南没有同她一起躺下,只是坐在旁边,“你鼻子好灵,百来米开外的味道都能闻到”。
“是吗?”她还是一开始的姿势,笑着说:“哦,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香味呢,是你身上的,人比花香”。
听到陈芽这话,何双南目光由远处移至她的脸,入眼的是一口大白牙,“陈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不着调?”
“熟了呗”。
好一句‘熟了’,最好还能更熟。
见何双南没答话,以为他不好意思,这种时候逗起来最好玩了,陈芽坐起来,仔细瞧他,蹦出一句:“人面如海棠,幽香不自知”。
除开上次何双南身上那股明显的男士香水味,其他时候她偶尔也能闻到一股味道。这种味道出现时,通常意味着他们俩挨得很近。当然,他们两个大好青年一直克制有礼,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所以她能闻到这种味道的次数并不多。
这个味道又怪不喽嗖的。所以她编出一个结论:何双南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娘胎味儿。
陈芽心情好时性格非常有趣、说话也有趣。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打油诗作得真好,‘海棠’形容女生更合适,比如你”。
她笑得狡黠:“那咱们就,彼此彼此”。
何双南望着她笑,陈芽心情好到让他觉得他过会儿的计划就要成功。
他打算在今天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