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撒谎小姐》不许说谎

36、祭祖 祭祖

　　蓝家堂屋内，神龛最上面的匾额上刻有‘祖德流芳’四个大字，居中‘天地君亲师位’。

　　案台两端上翘，按面是供奉祖宗的祭品，莲花型托盘依次排开：香梨，整猪头，整猪尾，老式高粱糖，精白米。一只青花纹白瓷碗盛满酒水放置末端。

　　蓝家三兄弟正对神龛，每人手持三支松柏香，先三拘礼，再三叩首。蓝月的大姑奶奶，爷爷，四姑奶奶，六叔爷爷，六叔奶奶依次立于堂屋左侧；蓝月的爸爸，妈妈，叔父，叔母立于堂屋右侧。

　　十来平的堂屋内，黄表纸山将火助燃推至两三米高。烟灰纸屑一并飘散，浮沉几圈落在每个人头发与肩背。

　　叩首完毕，从蓝月大哥开始依次给案台最中间的紫铜香炉上香，香炉内的香火旺，装不尽的香灰落在案台上围成一个圈。

　　三兄弟祭拜结束站回堂屋右侧。

　　黄表纸燃尽，仪式才算结束。

　　“你看看这仨孩子，仪表堂堂，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说话的是大姑奶奶，脸部松弛，皱纹较深，一身深棕皮草，脖间大拇指一般大小的圆形珍珠。

　　蓝月的爷爷和六叔爷爷先是大笑，又一脸自豪，他们家的孙确实好啊，幸得祖宗庇佑，孙辈们都生得个高条顺，感叹道：“是啊，蓝家儿媳妇们娶得好啊，我们家的功臣”。

　　聂美琴和弟媳淡淡一笑，算是应下老人的话。

　　火熄，只剩余烟。

　　以大姑奶奶为首，一群人走出堂屋。

　　屋外的一群人迅速上前，将手中的轮椅推至几位老人身前。

　　蓝月的爷爷拄着拐棍，屋内站得久了，走两步关节咔咔便响两声，坐上轮椅，四平八稳，揉了揉膝盖，打趣自己：“我们这辈人老喽”。

　　蓝月的四姑奶奶保养得好，脸上的玻尿酸将皮肤撑得饱满，仪态得体，终究是蓝家老一辈中的小一辈，哥姐对她的好将她的性子养得软，对自家哥表达关切：“哥，你还好吧？要紧吗?叫你平时都注意也不听”。

　　“不要紧，现在能走能动给祖宗上香哪能坐轮椅，简直大不敬，我们家能有现在的样子，全靠祖宗在天保佑”。

　　“是是是，哥哥说得是”。

　　蓝月的大姑奶奶笑着看了眼自家的妹妹，对着蓝蒋国开口：“弟，活到我们这把年纪，其他都是浮云，身体最要紧，蓝家小一辈儿也大了，他们精神头比我们足，比我们更能让蓝家上层楼，凡事你就少操心”。

　　“是啊，姐，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大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培养好他们，蓝家才能有希望”。

　　大姑奶奶满意点头。

　　蓝月从后面窜上来到大姑奶奶身后，示意保姆退开，握住轮椅扶手，撒娇：“对啊爷爷，大姑奶奶说得有道理，大姑奶奶就是我们蓝家的定海神针”。

　　蓝家最小的孙辈儿是只皮猴儿，说话倒是讨人开心，大姑奶奶往后伸手在蓝月的手背上一拍：“就你嘴贫”。

　　“大姑奶奶你知道的从小我对谁乱说话都不会对你说谎”。

　　“对，你是最乖的”。

　　走在后面的叔母手肘捅了捅自家儿子。长辈慈孙辈孝这幕是惹眼，但耍宝的伎俩，后面的两位年轻人可自认为学不会，淡淡瞥一眼又移开。

　　脚下这块地蓝家买得早，和其他地皮不同，这块地规划成了公园，蓝家没有重修家祠，而是将以前的老屋在不破坏原结构的前提下扩建成了一个雅静清幽的四合院，尽管如此蓝家人也并没有在这里居住，只是日常叫人过来打扫。

　　四合院出了门便是一条弯曲的步道，两旁的观赏植被修剪得宜。

　　“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不过最惹眼球的就是大姑奶奶脖子上的项链，能衬出大姑奶奶一二分的光彩”。

　　“哈哈，蓝月，喜欢我脖子上这串珠子啊？”

　　“喜欢，姑奶奶戴着真漂亮”，老人听了他的话只是哈哈笑，于是他开始明要，“姑奶奶，借我看两天呗”。

　　蓝将国猜出蓝月的想法，慈爱褪去，呵斥自己这个不得体的小孙子：“蓝月，”。

　　“爷爷凶什么啊，姑奶奶你看爷爷凶我”。

　　老人开口：“取下去吧”，蓝月真的去摘那条项链，东西易主，她又接着开口：“给你玩两天，还给姑奶奶吗”？

　　蓝月只是笑，乐呵呵的笑，拿到的东西怎么能轻易吐出。

　　蓝蒋国气得直喊自己儿子的名字：“蓝杰英，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像什么样子？子不教父之过，去把这个小兔崽子的腿给打断”。

　　蓝杰英作势上前。蓝月求饶：大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想攒点老婆本的，我真知道错了”，说完在走到大姑奶奶面前，双手奉上珠子。

　　正主发话：“这么小就要想娶老婆”，摆手制止蓝杰英的上前，继续笑道，“不过是串珠子，拿去吧，就当给你娶媳妇儿注资”。

　　闹剧收场，以蓝月得到珠子结束。蓝蒋国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孙子，小兔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

　　在家祭祖后还没完，要到寺庙再烧上三炷才算聊表心意。

　　停车场清一色黑，蓝家人依次上车，蓝月和自己的大哥在同一辆，两人落座后。

　　前排的助理回头对着蓝月大哥的问道：“老板可以出发了吗？”

　　得到‘嗯’的一声，车启动。

　　后座两人无言，蓝月小的时候还能单方面付出追在自家哥屁股后面，后来慢慢长大，估计是年岁差得多没什么共同语言，渐渐两兄弟便甚少交流。

　　这次倒是他大哥主动开腔：“你真是变了很多”。

　　听不出是夸赞还是鄙夷，话语平静无波，蓝月注意蓝二的眼神落在他手中攥着的珠子上。

　　蓝家的第一个小孩是他叔父的孩子，他的大哥在蓝家排行老二。

　　“哥，我成年了，总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粘着你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明白了，是鄙夷。

　　良久，他开口：“多回点自己家吧，不然还以为是别人养大的你”。

　　嫉妒了，绝对是单身狗的嫉妒，蓝月吹了一声口哨，看向窗外。

　　他的大哥又开口：“可别最后肉包子打狗”。

　　说他？蓝月眼珠子一转，最近他听到一些风声，存心想噎一下旁边的人：“我这个顶多算个小肉包，□□就不一样了，不得是盘海鲜”。

　　“谁说的？”

　　风云巨变，黑云压城，惹怒了。

　　逃不过血脉压制，蓝月几乎是立刻认怂，开口是经典三字真言：“哥，我错了”，自家哥怒气犹在，“哥，我胡说的，我真的错了”。

　　蓝二自知失态，静默几秒，语气回到一开始的模样：“管好你的嘴”。

　　“我错了”。

　　蓝家最小的是蓝月，最皮的是蓝月，最会认怂的是蓝月。

　　去寺庙的后半程，两兄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