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棵小树》桑东耳

3、橙汁 Chapt

　　第二天清晨，早上六点。
　　房间内有着朦胧的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有节奏地响着。
　　闹钟准时响起。
　　手机在粉色的床单上振动着，偶尔会碰到岁安的指尖。
　　被闹钟吵醒后岁安又倔强地睡了会儿。
　　一分钟后，闹铃终于停下了，岁安也终于醒了。
　　又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最难的一个环节来了，那就是。
　　起床。
　　岁安挣扎着与大脑争夺身体的掌控权，身体摇摇晃晃地跟要散架了一样就起来了，跟缺失了小脑了一样。
　　岁安从小就有一个坏习惯，就是不爱穿拖鞋，总是光脚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小时候的家地板是瓷砖，每次冬天就冷的跟冰块一样，光脚走来走去总会被妈妈骂。
　　后来搬进了这个房子，整个房子的地板都是木地板，还铺上了地暖。
　　思绪被拉回。
　　手已经摸索到电灯的开关，卫生间瞬时亮起了明亮的灯光，照在了镜中岁安的脸上。
　　岁安的脸有些婴儿肥，圆润的杏眼，也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眼睛又红又肿，显得人有些憔悴。
　　随着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起，岁安那点仅剩的那点睡意算是彻底没了。
　　水声响起，白色的泡沫随着流水消失。
　　洗漱完后，走出卫生间，岁安捡起昨天被跟书包一起扔在地板的校服，拆开外面的透明塑料包装袋后将衣服拿出来比了比。
　　对着镜子看了看衣服合不合身。
　　榕中的校服设计的很简单，上身几乎全是白色，只有领子是和裤子搭配的藏青色。
　　换完衣服后，岁安将另外两套夏季校服扔进了洗衣机。
　　看了眼时间，6:15，岁安匆匆拿起床边的书包往肩上一甩，然后大跨步来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鞋往脚上套。
　　屋子里很安静，大门落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点水汽，天边太阳升起。
　　带着淡淡的白，像是溪水般柔和的天空与阳光。
　　这是整个夏天最温柔的时刻。
　　公交站台，祝眠还在靠着广告牌补觉。
　　“祝眠同学，早上好啊。”
　　祝眠的意识还沉浸在睡眠中，听到这声音后睁开眼睛转头望去。
　　眼中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早上好啊，同桌。”
　　熟悉的24路公交车停靠在了站台前。
　　岁安和祝眠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子起步，岁安和祝眠都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杆子，岁安走在前面，祝眠则走在她后面。
　　一摇一晃的，终于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双人座，岁安回头看了一眼祝眠，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祝眠接受到视线后点了点头，让岁安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外面。
　　坐下后岁安抱着书包转头看着祝眠。
　　“你昨晚没睡好吗？要不现在睡会儿吧，等快到了我叫你。”
　　祝眠现在确实是困得睁不开眼，很快就同意了岁安的建议，头往后一仰就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公交很安静，岁安喜欢在坐车的时候看外面的风景，纵使每天的路线都是一样的，但每天总能看到一些新的风景。
　　既有人，也有物。
　　看着这些事物总能让岁安找到忙碌生活中内心的一缕平静。
　　公交车颠了一下，岁安感觉自己的肩膀落上了个软软的东西，她往右侧看去。
　　祝眠安静地靠在她的肩上。
　　岁安抿唇轻轻笑了笑，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而后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快到学校了，岁安轻轻喊了几声祝眠。
　　祝眠轻轻皱了皱眉，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快到学校了，你还是很困吗？”
　　祝眠直起身揉了揉脖子。
　　“你肩膀疼不疼。”
　　岁安摇了摇头。
　　“谢谢你啊，岁岁。”
　　祝眠还在岁岁那两个字前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岁安听到祝眠的称呼明显愣了一下。
　　“喜欢吗？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岁安急忙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
　　岁安脸红的就像个新婚的小媳妇一样，祝眠看着她这样，心底泛起一丝温柔。
　　“阿眠，你叫我阿眠吧。”
　　岁安点了点头，轻声回。
　　“好，阿眠。”
　　祝眠笑着摸了摸岁安的头，感觉自己现在像在调戏小姑娘一样。
　　好像确实是，祝眠眼珠子一转，正好此时到站了，便拉着岁安下了车。
　　上午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岁安一直在祈祷李顽强已经把要自我介绍的事忘了。
　　上了年纪的人，忘点事多正常，岁安是这样子想的。
　　没想到李顽强进教室第一句话就是。
　　“今天这节课我们来自我介绍，昨天已经说过了让大家回去准备了，按座号来吧，1号是谁？”
　　岁安此刻觉得李顽强就是一个超级大魔王。
　　岁安看着身侧的祝眠起身，给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眼神里带上了些鼓励。
　　“加油。”
　　祝眠的眼里都是笑意，点了点头。
　　路过讲台旁边时，祝眠顺手拿了根粉笔。
　　在讲台中间站定，祝眠泰然自若，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带着淡淡的笑。
　　“大家好，我叫祝眠，把酒祝东风的祝，照无眠的眠。”
　　说完在黑板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祝眠”两个大字。
　　“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一这宝贵的一年……”
　　中规中矩，挑不出差错的自我介绍。
　　李顽强看着祝眠的眼神里带上了些思考。
　　“二号。”
　　岁安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祝眠，等她坐下后才注意到站在讲台上的二号。
　　离得不远，岁安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我是大佬的气质。
　　头发不长不短，三七分，还被他往后抓了一把，有些凌乱感。
　　是长得挺白净斯文的一个男生，戴了个黑色半框眼镜。
　　“我叫沈耀，羽衣昱耀的耀。”
　　端正的相貌，优异的成绩，沈耀确实很耀眼，岁安想。
　　沈耀之后又轮了几位上去做自我介绍，反正在岁安的紧张中，时间过的很快。
　　“十号。”
　　祝眠看了眼她，起身给她让座位。
　　岁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起身，路过祝眠身边时，祝眠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胳膊。
　　看着祝眠的眼睛，岁安又想起昨天祝眠说只看着她就好时的样子。
　　“加油。”
　　岁安冲着祝眠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讲台正中间站定，岁安抿了抿唇，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但看着这一教室的人，觉得眼前有点眩晕，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下意识地岁安朝着祝眠看去。
　　祝眠的脸上带着温柔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岁安的心像是突然抓住了那一缕平静，情绪变得如同溪水般温柔地流淌着。
　　深呼吸后，岁安定了定心神，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叫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
　　后面又大概地说了几句话，岁安就如获大赦般地下了台。
　　“很棒。”
　　“谢谢，我也觉得。”
　　祝眠挑了挑眉，转头就看到了岁安脸上有些小得意小骄傲加上几分玩笑的笑容。
　　又过了几个人，岁安正发着呆，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叫江候，江水的江，候鸟的候。”
　　岁安抬眼望去，江候的脸上挂着笑，眉眼微微上挑。
　　江候是个很幽默活泼且情商很高的人。
　　很快就把班级里的气氛弄热了起来，后排的男生一直起哄也被他幽默化解了。
　　在这吵闹的环境中。
　　岁安的指尖捏着书页出神，书页被指尖所捏进来的水汽弄得有些潮湿。
　　“怎么了？”
　　祝眠看着岁安微皱着的眉眼，疑惑地问。
　　岁安摇了摇头，只说在想事情，祝眠见岁安不想多说，也没再多问。
　　随着最后一个同学的自我介绍结束，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座位的话先这样坐，一周后会进行调整，要是有近视的同学提前跟我说，好了，下课。”
　　“岁岁，你真的没事吗？”
　　岁安下意识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话。
　　“没事呀。”
　　开学的第一周还没有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便能回家。
　　傍晚，教室里还剩最后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祝眠因为有事所以先走了，岁安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却还是坐在座位上。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风轻轻吹动书页，日暮西沉，太阳的余晖落入教室里。
　　虽然干的不是坏事，但偷偷摸摸的还是有点让人不安。
　　岁安起身走到江候座位上，把事先准备好的现金和感谢小纸条放在他抽屉里，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压在上面，避免被风吹跑。
　　刚站起身，门窗大开，一阵风吹起窗帘，岁安散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就见不远处站了个男生。
　　“岁安同学。”
　　江候带着捉摸不透的笑站在不远处抱着臂看她。
　　“你在干嘛呢？”
　　岁安一下就有些慌乱，但想了想自己又没做亏心事，所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目的。
　　“还钱。”
　　江候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走过来一看抽屉里的钱，又低低地笑起来。
　　岁安觉得这个人脑子可能不太好。
　　江候直起身，眼中还带着笑意。
　　“这钱我收下了，一起走？”
　　岁安点了点头，小跑回到座位上拿起书包，想要去关窗户，却有一个人比她先下手了。
　　江候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前门。
　　“走吧。”
　　十分钟后，岁安手中拿着一瓶橙汁饮料走在回家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这要回到五分钟之前。
　　一出校门，江候便领着岁安直奔便利店，一进便利店就直奔冰柜拿了一瓶橙汁，一瓶矿泉水。
　　直到结账岁安都没有多想，只觉得人家可能就喜欢兑着喝。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岁安摇了摇头。
　　“糖呢？”
　　“我没什么要买的。”
　　正好此时结完账了，江候酱两瓶饮料拎在手中。
　　走出便利店后，江候将橙汁瓶身上的水珠擦了擦，然后递给了岁安。
　　“给你。”
　　岁安将手背在身后，没第一时间收下。
　　“那是我还你的钱。”
　　江候很自然地点点头。
　　“对呀，你还了我钱，又多给了我一颗糖，作为礼尚往来，这是我请你的，谢谢你的糖。”
　　江候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蓝白色的包装上印着柠檬。
　　最后，岁安还是收下了那瓶橙汁。
　　江候也将岁安送到公车站后离开了。
　　橙汁的瓶身上又挂满了水珠，不停地往下流，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一整个夏天，都藏在了瓶身挂着的水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