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棵小树》桑东耳

2、普通的一天 Chapt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走，穿过了长长的回廊。
　　阳光洒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像是照耀着潜藏在沙土中的宝石，如同星星般闪着微弱的光。
　　学校挺大，她们七绕八绕才终于找到了搬书的地方，前面已经大排长龙了。
　　岁安和祝眠顺势排就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岁安有些呆不住，探头探脑地看前面的情况。
　　“前面的人这么多，到我们俩的时候应该就没书了吧？”
　　想象是挺美好的。
　　岁安一心二用，一边看前面的情况，一边身子微微后仰，跟祝眠聊天。
　　祝眠伸出脑袋看了看前面排队的情况，也忘记了岁安看不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岁安收回视线才注意到自己前面站着的人。
　　是一个男生，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浅色牛仔裤，衣服上有着淡淡的皂香。
　　比岁安高上不少，剪了个寸头。
　　自从进入青春期以来，大家都有了审美意识，加上学校管的不严，岁安已经很久没见规规矩矩剃着寸头的男生了。
　　一时间有些新奇。
　　免费劳动力搬书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岁安前面就没剩几个人了。
　　书却还剩挺多。
　　这就是免费劳动力的缺点了。
　　岁安已经不寄抱希望于她们俩能不抱书了，按这情况，能少抱点都不错了。
　　前面的是少量“多次”，后面的人就只能多量“少次”了。
　　老师就跟发传单快来不及了似的，拿起一堆就往人怀里塞。
　　抱着书离开的同学，步伐很是“沉重”。
　　岁安看得是直叹气。
　　祝眠正巧在看她，见她肩膀往下耷拉了几次，便开口问她。
　　“怎么了？太热了吗？”
　　岁安摇了摇头。
　　“还有好多书。”
　　岁安的脸都皱在了一起，有些丧气。
　　祝眠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我力气大，我多搬点。”
　　岁安摇头，打起精神。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能搬的！等会儿剩下的书我们俩平分。”
　　岁安侧身扭头跟祝眠讲话，却没注意到前面男生微微侧着的头。
　　前面的人基本都走完了，就只剩下岁安前面的男生。
　　书还剩下一提加上小半点放在旁边的散书。
　　老师本来想给他散书，等他接过散书后，左手直接拎起了旁边一提绳子还没拆开的书就走。
　　不止在旁边的老师目瞪口呆，就连站在他后面的岁安和祝眠也看的是瞪目结舌。
　　走得速度还不慢，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视线下意识追随时，他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了。
　　岁安看得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感官相连了。
　　回过神后岁安走上前一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老师还有书吗？”
　　老师摆摆手说没有了，让她们俩回教室去。
　　回去的路上，岁安还不忘感叹。
　　一边试图挤出自己的肱二头肌边说。
　　“厉害，一个人提着那么多书就走了。”
　　岁安双手合十，眼神诚挚地望着天空。
　　“如果不是他现在就是我们俩搬那提书了。”
　　祝眠回想起那一幕，笑了笑，然后认同了岁安的观点。
　　两人回到教室后不久，李顽强也慢悠悠地晃回了教室。
　　一回到教室，李顽强便撑着讲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好的素白手帕擦汗。
　　擦完汗就开始清点班上的人数。
　　“大家看看自己的同桌都回来了没？”
　　确认班上的人都回来了后。
　　李顽强挑了几个前排的学生上去发书。
　　岁安和祝眠坐的靠后，没被挑到，也乐得清闲。
　　“好了，趁发书的时候我说几件事。”
　　李顽强拍了拍讲台，清了清嗓。
　　岁安又开始走神了。
　　慢慢地转头看向窗外。
　　学校在教学楼旁边种了几棵树。
　　有一棵是鱼尾葵。
　　岁安初中的学校也种过。
　　没想到在这也能见到。
　　岁安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棵树的名字时候。
　　那是初二的一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天气挺热，岁安就躲在屋檐底下的阴影处慢慢走回教室，走到院中的时候，看到那棵树的树干上新挂了一块牌。
　　岁安在那之前对它的称呼一直是，那棵树。
　　心下好奇，便迈出了阴影，快步走到树荫下踮脚仔细看它的介绍牌。
　　“鱼尾葵……”
　　树叶好像听到了她的轻声呢喃，随着风轻轻的晃了起来，发出类似细语的沙沙声。
　　岁安抬起头，看着晃动的叶片。
　　“挺像的。”
　　叶片像鱼一样，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配上湛蓝的天空，就像鱼在海里游动一样。
　　阳光落在树上。
　　明明灭灭，随着风，光影变化无常。
　　“……最后一件事就是，明天早上第二节物理课，大家准备一下自我介绍。”
　　岁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老师刚才说了什么？”
　　岁安有些不敢相信，整个人处于大脑重启状态。
　　“明天早上第二节课要自我介绍。”
　　祝眠撑着下巴，懒懒地支着眼皮，回答了刚才岁安的问题。
　　“怎么每次开学都要自我介绍。”
　　岁安瞬间蔫巴了，趴在桌子上小声抱怨。
　　祝眠撑着下巴转过头，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岁安的头。
　　“害怕？”
　　岁安长叹一口气。
　　“面对这么多人好尴尬，要是出错……”
　　岁安的话在这里停住。
　　以后不得被叫介绍姐，她可不想啊……
　　“看着我。”
　　岁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只看着我就好了。”
　　细语响起，阳光轻轻覆在上面。
　　“就当只有我一个人。”
　　简单讲完，清点完每个人发到的书数量都对之后，李顽强大手一挥就让大家放学了。
　　祝眠有点事要办，就没和岁安一起坐公交回去。
　　“我有点事要办，不能和你一起坐公交回去了。”
　　岁安有些失落。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一到校门口祝眠就朝另一条路走了，边走边回头和岁安挥手道别。
　　岁安也挥了挥手，拽着书包带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慢慢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九月，夏天的余热还未散去。
　　蝉鸣阵阵，如同风铃一般，风一吹便响了起来。
　　嫩绿色的树叶，被阳光一晒，便染成了黄色。
　　街边斑驳的墙上爬着爬山虎。
　　岁安走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虚幻，岁安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已经晕过去了。
　　脸颊很烫。
　　用着仅存的意志强撑着走到了公交站，没有犹豫地就坐在了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长椅被阳光晒得很烫，不夸张地来讲，放个鸡蛋上去都能被煎熟。
　　所以很多人宁愿站着等车也不愿意坐下来。
　　果然坐下后岁安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渐渐清晰了起来。
　　深呼吸了几下，身体上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一些。
　　心脏处沉闷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会儿，又发了会儿呆。
　　公交车来来去去，站台上的人都走光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岁安要等的24路公交车却迟迟没来。
　　岁安有些疑惑，刚想掏出手机看看公交车到哪了，就被一个奶奶喊了声。
　　“小姑娘？”
　　岁安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布满银丝的老奶奶在喊她。
　　“怎么了吗奶奶？”
　　“你这是在等几路公交车啊？”
　　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24路。”
　　奶奶一拍手。
　　“哎哟，前面发生重大车祸了，八辆车连环追尾，公交车都改道了。”
　　奶奶指了指方向。
　　是24路公交车来的方向。
　　说完还唏嘘了一下。
　　岁安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道谢，目送老奶奶走远。
　　24路公交车大概率也改道了，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回家。
　　没有了公交车，附近还没有地铁站，但还好家里离学校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
　　走了一会儿前面刚好有个便利店，岁安正巧觉得口渴便走了进去想买瓶饮料。
　　门自动打开，欢迎光临的机械语音响起。
　　屋内舒适的冷气扑面而来。
　　岁安长舒了一口气，心脏处压着的沉闷感也散了大半。
　　一进门岁安就直奔冰柜挑了一瓶自己平时喜欢喝的橙汁饮料。
　　又逛了会儿，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别的要买的，就去结账了。
　　在店员结算的时候，岁安脱下左肩的书包带后，右手抓住书包，将其捞到身前后就在开始在书包里翻找手机。
　　打开早上放手机的小隔层，岁安将手机掏出来，按了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依然是黑的，倒映出岁安有些狼狈的脸。
　　岁安不信邪地又按了一下。
　　依旧是黑的。
　　岁安的脸带上了些绝望和一些不可置信。
　　长按开机键试图强行开机，却怎么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图标。
　　没办法只能翻翻有没有现金。
　　可是岁安从来没有在书包里放现金的习惯。
　　所以岁安一分钱都没翻到。
　　岁安埋着头，还保持着翻书包的动作，而后懊恼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刚想抬起头跟店员说不要了。
　　身侧却突然伸过来了一只手，将一瓶可乐放到收银台上。
　　“一起算。”
　　岁安惊讶地抬头。
　　却发现意外的眼熟，熟悉的发型，加上这身衣服，想认不出来都难。
　　“寸头？”
　　江候疑惑地低头看着岁安，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
　　“同学，你也想剃一个？”
　　江候挠了挠头，眼神里全是不解。
　　岁安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
　　说话间收银员已经结完账了，江候顺手拿起岁安的饮料递给她。
　　“误会了，不好意思。”
　　江候边开可乐边说话，“啪”的一声，可乐被打开，气泡不停地往上冒。
　　“我明天再把钱还你吧。”
　　“明天？”
　　江候有些疑惑。
　　“我们是同学，搬书的时候你站在我前面。”
　　江候想了想，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你啊。”
　　岁安有些疑惑。
　　可乐在走动间不停地晃动，而后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洒到了江候手上。
　　岁安看到后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擦擦。”
　　江候接过，将可乐擦干净，而后朝岁安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纸巾。
　　“这个已经还了。”
　　江候笑起来有一个酒窝，岁安见过的其他人都是两个，而他只有一个。
　　岁安反应了一下他的意思，而后也就没再说要还钱。
　　她自有办法。
　　“谢谢你。”
　　岁安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我叫江候，江水的江，候鸟的候，你呢？”
　　岁安的手在饮料盖子上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我叫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
　　江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便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你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你的名字也是。
　　两人走到路口便分开了。
　　站在人行道前，岁安拿着饮料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降温。
　　江候是个情商很高的人。
　　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塑料瓶身上的水珠簌簌滑落。
　　树荫绵延，像是云朵的影子，被风吹的轻晃。
　　云也会这样子轻轻地晃吗？
　　那这算不算特别的海市蜃楼？
　　岁安踏过云影。
　　就这样，高中的第一天，和往常一样的，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