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柳上枕风

2、郑眉笑 2

　　02

　　日子在泛黄的古籍里悄然地溜走了，一个多月以来，郑眉笑请我吃了4次饭，期间我还拒绝了他好几次。

　　我从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能这么好，以前可是一对冤家，互相看不顺眼。

　　可能是他终于良心发现，为他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感到惭愧。

　　高中时，他整天打击我，找我茬。

　　那时我喜欢楼下精英班的一个学霸，每天跑去楼下上厕所，其实是想看我喜欢的那个学霸。

　　每当我上完厕所回来，郑眉笑总是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你还真是闲得慌，宁愿憋尿都要跑去楼下上厕所，当心把膀胱憋坏了”

　　我白他一眼：“要你管？”

　　随后兴致勃勃地和同桌分享我这次的收获：“我又看到刘畅在走廊抬乒乓球，学霸就是不一样，每天下课打乒乓球都能次次考年级第一。”

　　这时郑眉笑咬紧牙关，嗤笑一声，“花痴！”

　　他夺过旁边同学的篮球，一把拍在地上，篮球弹起来砸在我的桌子上。

　　我怒吼，脸盘子甩向他，“你有病啊？”

　　他嬉皮笑脸地耸耸肩。

　　夏天的时候，他还喜欢把他的脚搭在我的椅子上。

　　脏死了！

　　我：“你能不能注意点卫生？”

　　郑眉笑：“你也不爱干净，校服袖子这么脏。”

　　我拿尺子拍他小腿，“要你管！把脚给我拿开！”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互怼互骂中度过了高中时光。

　　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

　　我有时好奇，会问他为什么频繁换女朋友。

　　“烦。”他说。

　　“烦什么？”

　　“烦你。”

　　我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惹你。”

　　后来在饭桌上聊起来，我问郑眉笑还记不记得当初他天天把脚放我椅子上的事，他笑着说：“高中的事谁还记得？早忘记了。”

　　没心没肺的家伙。

　　有一天，郑眉笑约了几个高中的朋友一起吃饭喝酒，我喝得醉醺醺的，逮着郑眉笑就开骂：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没心没肺的人吗？”

　　我其实并不是骂郑眉笑，只是借着他宣泄，那天晚上，我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那个渣男前任牵着新女友出入图书馆的场景。

　　我不知道我骂了多久，只记得原本一直沉默的郑眉笑，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盯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行了吧？”

　　我满意地哈哈大笑，随后恶狠狠地说：“我要找一个搞科研的，每天泡在实验室的，我就不信这种还能出轨。”

　　郑眉笑夺过我手里的酒瓶子，灌满酒杯，一饮而尽。

　　“采访一下这位.......一中第一渣男，请你谈谈你对渣男的看法。”

　　郑眉笑没说话，只是凝视着我。

　　我推了他一下，催促他，“说啊！”

　　我力道很大，推在郑眉笑身上却丝毫不见对方有反应。郑眉笑稳如老狗，只顾着喝酒，没想搭理我。

　　我又狠狠地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示意他说话。

　　“说什么？”郑眉笑面无表情，望着我湿润的眼睛，“我是渣男。”

　　我拍拍手，“说得好。”

　　郑眉笑笑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冷，“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是不是好人？”

　　我迷茫地望着他，好像没听懂他的话，我朝他肩头拍了一巴掌，“以后对女生好一点！我的朋友差点都被你骗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郑眉笑：“你朋友是谁？”

　　“你竟然不记得我朋友是谁，就是那个啊！”

　　我嘟哝了几个字。

　　“什么？”郑眉笑没听清，凑近一些听我讲什么。

　　突然，我在他耳边号啕大哭起来。

　　我莫名地很难过，不仅难过那个渣男前任，更多的是眼前这个人，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态，我看到郑眉笑就想发火就难过。

　　我喝得东倒西歪，郑眉笑好意地把我扶正，我指着他，嚷嚷：

　　“你，作为朋友，意气！作为对象.....”我摇了摇头，“不行......”

　　郑眉笑还是一言不发，他把我拽上车，送我回了家。

　　第二天我酒醒之后，第一时间想到昨晚对郑眉笑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道歉。

　　郑眉笑云淡风轻的，“没关系，我习惯了。”

　　经过这件事之后，郑眉笑没再频繁联系我，我有时会想到他，翻一翻他的微信朋友圈，但他的朋友圈永远是一条横杠，什么也没有。

　　每当我在图书馆碰上那个渣男前任，我也会联想到郑眉笑，没办法，这段时间我接触最多的未婚异性就是他。

　　我有时也会在梦里梦到他。
　　梦里他并不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的，
　　他总是忧郁地看着我。
　　欲言又止的样子。

　　醒来后，我会回忆起高中时，郑眉笑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面无表情地凝望着我。

　　我和他的座位旁边隔着一条走道，他那时喜欢坐在我旁边的方位上，一只脚踩在我板凳下面的横梁上，望着我的方向发呆。

　　在我以为郑眉笑再也不会来找我的时候，消失了很久的他，突然跑到我工作的图书馆楼下。说是带着学生来图书馆旁边的文化宫参加比赛，顺道来见见我。

　　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穿衣打扮相似的姑娘，潮流、漂亮、自由、活力四射。

　　是郑眉笑喜欢的类型，想来是郑眉笑新交的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午休只有一个小时，这下午还有工作，陪不了你多少时间。”

　　说话间，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被坐皱的衣摆。

　　在这俩潮人面前，我这素面朝天又土不拉叽的样子，真不想被他俩看见。

　　果然是同类找同类，他俩看上去真是般配。路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郑眉笑可能察觉到我在暗中打量他的“女朋友”，于是向我介绍：

　　“我徒弟，鸿霞。”

　　原来是徒弟。我的心悄悄地放了下去。

　　郑眉笑带我们去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女生自来熟地跟我聊起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我师傅的高中同学？”

　　“嗯。”

　　“他高中时是什么样的？”

　　“和他现在差不多。”

　　爱笑，话多。

　　“他高中谈过对象吗？”

　　我瞥了郑眉笑一眼，“谈过。”

　　我没说谈过很多，给郑眉笑一点面子，看得出来他徒弟对他挺有好感。

　　郑眉笑至始至终都挂着笑容。

　　今天的他心情不错，我想是因为他和他喜欢的徒弟在一起。

　　两情相悦的一对璧人。

　　我们仨吃着饭，郑眉笑突然问了一句，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抬头，看见他是盯着我说的，这句话是在问我。

　　我吞掉嘴里的汤，“没有啊。”

　　“脸都垮到地上了还没有。”

　　女生有些好奇地看着我和郑眉笑。我略微尴尬地埋头继续吃饭，没搭理郑眉笑。

　　女生中途去洗手间，我对郑眉笑说：

　　“我看你俩就差临门一脚了。”

　　郑眉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你想多了。”

　　“不是吗？你徒弟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就在一起呗。”

　　郑眉笑瞅我一眼，嗤笑一声，“傻子一样。”

　　我：“你说谁傻呢？”

　　“说你。”

　　我：“傻的人是你。”

　　“对，我是傻，喜欢一个傻子。”

　　我逮着了他的话，“你竟然说你徒弟傻，待会儿她出来我就去告状。”

　　郑眉笑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无奈地低头继续吃饭。

　　可能被我这种还告状的小学生行为无语到了。

　　吃完饭回图书馆的路上，郑眉笑来了一句，

　　“穿这么多，你不热？”

　　“我这是防晒。”

　　“你穿一件风衣防晒？”

　　我裹着我的湖色风衣斜他一眼，“我没防晒衣，只有这个。”

　　人行道窄，他俩走前面，年轻气盛得很，走路昂首挺胸，步子迈得也快，和他俩比起来，我像个老太婆一样，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郑眉笑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你怎么跟背了几十斤重的麻袋一样？”

　　我懒洋洋的，“你闭嘴。”

　　郑眉笑没有和他徒弟一起去文化馆，反而跟着我进了旁边发图书馆。

　　在图书馆门口我们遇到回去工作的同事小卢，小卢是比我小两岁的姑娘，她见到郑眉笑两眼放光。

　　我想如果不考虑郑眉笑的人品，郑眉笑也算是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的人。

　　郑眉笑这个自来熟，短短几分钟就把同事迷的神魂跌倒，两人很合拍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感慨，不愧是行走的荷尔蒙，上一秒还和徒弟眉来眼去，下一秒已经和我的同事勾搭上了。

　　没过几天，郑眉笑给我发了一个消息：

　　“有个快递寄到了你工作的地方，你抽空去拿一下。”

　　“什么快递？”

　　“衣服。”

　　我：“你的衣服？”

　　郑眉笑：“给你的。”

　　“？”

　　我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件湖色的防晒衣。

　　我拿出防晒衣，百感交集。

　　郑眉笑怎么突然向我献殷勤？

　　“谢谢你啊兄弟，还知道关照你的前同桌，是为了你以前对我恶语相向的补偿吗？”

　　郑眉笑只回了一个字：“是。”

　　他肯定是咬着牙打出的这个字，我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