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有雪》山茶牛乳

2、茉莉龙井 2.1社团

　　2.1社团
　　成大是一所坐落在市郊的综合型院校，背靠以宗教遗址和自然风光闻名的西麓山。由于当地政府的开发与支持，这座荒废已久的景观山日渐丰盈起来，发展成了一个小众的徒步及露营地。
　　离学校不远处的民宿内就有社团正在准备新学期的第一场聚餐。
　　调酒社社长张楠和朋友在校外投资了一家清吧，借着社团的宣传来店里的客人络绎不绝，学生也可以凭借社员的身份享受半价或者免单的优惠。
　　民宿的娱乐室里，张楠一边整理着台面上的桌球一边在群里发语音：“大家规划一下晚餐需要用到的食材然后去超市选购，可以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拿小票找我报销就行。”
　　夏至结束课程后坐在校门口的板凳上看到了社长发在群里的通告，她点开和攸攸的对话框：
　　“我下课了，在校门口等你。”
　　上方立马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的好的，我下课就过来。”
　　夏至和攸攸在中考结束后进入了同一所高中，一个文一个理。高考结束后两人又一起复读进了同一所大学，一个传媒一个教育。后来在学姐学长的强烈推荐下攸攸又带着夏至进了同一个社团。
　　铃声结束没多久后攸攸便背着自己的小挎包一路小跑了过来，她挽着夏至的胳膊坐下微微喘气：“这C栋也太远了。”
　　“对呀，赶上马拉松了。”夏至边说边伸手理了理攸攸被吹乱了的荷叶领。
　　虽说是同龄人，但夏至和攸攸两人的饮食习惯两极分化。攸攸一天三顿缺一不可并且酷爱零食，总是能从兜里掏出一颗小糖果或者一包小饼干。但夏至从高中开始便没有了吃早饭的习惯，忙起来的时候剩下两顿也是靠边站，更不用说零嘴之类的。于是两人进入超市之后可谓分道扬镳，各挑各的去了。
　　夏至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饮品专区，然后在货架前研究起了瓶瓶罐罐的酒水。其实夏至并不会喝酒也不喜欢喝，比起酒精的苦涩和辛辣，她更倾心于清爽的汽水或者浓郁的牛奶。但她一直想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这也是她选择进入这个社团的原因。
　　“强爽……”这个不好喝，上次都没喝完。
　　“真露……”这个太辣了，得兑点小甜水。
　　“米酒……”这个还行，不过喝过了。
　　“青瓜……”这个味道怪怪的。
　　……

　　2.2茶酒
　　收到张楠信息的时候，叶冬青正在宿舍里刷题。
　　木南：位置发群里了，我正在收拾，你来了跟我说一声。
　　木南：新成员的报名表我放桌上了，有时间录一下。
　　D：好。
　　叶冬青起身拿着一沓资料回了座位，点开表格开始输入信息：
　　“管理学院刘长安”
　　“教育学院苏青帆”
　　“文学院张莉莉”
　　……
　　“教育学院姜乐攸”
　　熟悉的记忆闪入脑海，像不断跳跃的音波。叶冬青指尖一愣，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瞬间消失，他拿过那张报名表看了看右上角贴着的一寸照，确定名称主人后将信将疑地翻开下一页，钢笔咕噜噜滚过桌面，嗑在玻璃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1年级——传媒学院——新闻学——夏至。”
　　录完成员信息后叶冬青起身离开宿舍去超市和社员汇合。离校门还有半个花坛的距离时，他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从小径对面跑来，然后拐了个弯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环住了另一个女生的胳膊。
　　傍晚的阳光失去温度，余晖斜楞楞的洒向大地。叶冬青静静看着夏至的背影，橘红的夕阳铺在身上好似一张披肩，微风吹动她散落的碎发，她伸手理了理对方的领子。
　　时空更迭成几年前梧桐树下的模样，恍惚间，他听见不远处的操场传来了口哨和篮球落地的声音。
　　超市门口叶冬青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看见夏至和攸攸在零食区分开后，他拉出一个购物车抬脚朝着夏至的方向走去。
　　超市的喇叭里正播放着当下的流行歌曲，在架子鼓富有节奏感的律动中，叶冬青看见夏至停在了一个摆满了酒水的货架前，她的目光会在每排波光粼粼的瓶身上巡视一番后转向另一排。
　　挑挑选选半晌，她最终蹲下身子抽出了倒数第二排一个咖啡色的方形容器，那是一瓶酒精度4.8%茉莉龙井花茶酒。起身的时候她挽在耳朵后面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后来她又往篮子里放了一些饮品和速食，叶冬青走在后面，将她纠结了一阵又摆回原位的商品放进了购物车里。

　　2.3 clouds
　　到达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张楠将食材统一放在餐桌上后转身对大家说：“给新来的朋友们说一下我们副社长哈，他呢平时考试比赛什么的比较多所以不常参加活动，今天正好来了就借机给大家介绍一下。”
　　话音刚落，叶冬青拎着一袋子零食和饮料推开了门。
　　“正说你呢，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此时夏至正坐在露台上研究导员发在群里的文件，攸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晃得手机里的字都成了残影：“你快看快看！我去！青哥！”
　　这是初中那帮同学给叶冬青的起的爱称。
　　夏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室内。
　　时隔四年，他的身形愈发挺拔，白T和浅蓝衬衫撑起他高高的骨架，深邃的眼睛藏在一幅半黑框眼镜下，头发微微盖住眉毛，嘴唇翕动像一扇翩翩起舞的蝴蝶。
　　叶冬青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自我介绍是这样，聊天时是这样，主持时是这样，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还是这样。
　　听攸攸说，南方是他们班里的文娱委员，总是会随身携带他那把雅马哈吉他出现在任何适宜的地点。
　　室友王浩听着他拨弄吉他的声音咂了咂嘴:“每天都唱那几首歌，耳朵都起茧了。”
　　南方白了他一眼:“那你唱？”
　　“切，我敢唱你敢听吗？”
　　攸攸蹲在烧烤架旁听着两人斗嘴，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天上的弯月牙，她扭过头看向夏至:
　　“找夏至呀，她可是音乐老师认证了的好嗓子。”
　　那是在五年级的音乐考试上，夏至挑了一首民谣《迷人的火塘》唱完后老师给出的评价，后来在某次寝室夜谈中被攸攸得知。
　　夏至看着桌上眼熟的食品包装袋转动餐盘里的肉串裹上蘸料，闻言她抬起头看向大家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顿了顿开口:
　　“可以呀。”
　　“唱什么唱什么？”南方应声抱着吉他坐在了夏至旁边的休闲椅上。
　　趁着南方过谱子的间隙，夏至四周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叶冬青的身影。他在做完自我介绍后便和张楠出去了，还没回来。
　　琴弦在南方手指的拨动下颤动出悠扬的曲调，夏至清了清嗓子，像水洗过一般的清澈嗓音自她胸膛汇集再从喉间缓缓流淌出，伴着烤架上噼里啪啦的火星子被晚风卷向远方。
　　“Who can say where the path will go?”
　　“Philosophers guess but they just don't know”
　　“Maybe that's why”
　　“We had our heads in the clouds”
　　……

　　叶冬青回来的时候夏至正好唱到这几句，他斜靠在通往露台的门框上，与外界隔着一页落地窗和淡淡萦绕的白烟，朦朦胧胧好似一切都不太清晰，不太真切，唯有夏至的声音像烤架上火红的碳一样烫在了他的心弦上。
　　聚餐结束，和攸攸道别后夏至独自往几百米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簌簌的夏风扫过街道两旁的悬铃木树叶，感觉到肩头的触碰时，夏至还以为是落叶砸在了她的衣服上。
　　夏至回过头，余光里的交通灯恰好跳转为绿色，她看见叶冬青正站在她身后，在虚焦的背景里笑得明媚。
　　夏至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社长？”
　　“好久不见呀，叫我名字就好。”
　　叶冬青微微弯下腰问:“你是要去搭公交车吗？”
　　“对呀。”夏至扯下一边耳机回答道。
　　“我正好要去这附近的商场，同路吗？”
　　夏至的出租屋就在商场的不远处，3个站。她点点头:“同路的。”
　　“好的。”叶冬青站直身子，迈步和夏至同行。
　　夏至转过身，顺带着把另一边的耳机也取了下来。
　　“我后来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我和社长去了一趟清吧，回来以后在里面的房间打台球。”
　　“噢。”
　　两人行走的街道两旁有很多商铺，夏至看见右前方的花店门口堆积着很多老板整理出的废弃月季花瓣，正觉得可惜间，她听到叶冬青的声音:
　　“你不住宿舍吗？”
　　夏至拢了拢挎包的带子：“我在学校外面有兼职，结束的时间比较晚，回去就不太方便。”
　　“这样。”
　　还没等夏至回应，叶冬青又道：
　　“我听到你唱歌了，很好听。”
　　夏至扭过头，发现叶冬青也正看着那堆花瓣，
　　“谢谢。”
　　到公交站台时，夏至盯着叶冬青的侧脸忍不住感慨：“主持结束之后好像就没怎么碰过面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叶冬青笑了笑：“对呀，我也很意外……”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后他说了一些陌生的名词，夏至判断应该是和留学相关。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叶冬青低着头注视着路面的水洼和对面通话，夏至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车子到了。叶冬青跟着上了车，见夏至扫完码，他正准备暂停对话打开通行软件，就看见她干脆利落地刷新了二维码又扫了一次，然后转身往车厢内走去。
　　夏至领着叶冬青坐在了为数不多的双排空座上，晚风透过车窗的缝隙钻进车厢打在夏至的额头上，她头靠着车座，左边耳朵里时不时传来叶冬青低声回复的声音。右手摩挲着包里的耳机线，她盯着窗外的夜色不自觉得打了个哈欠，挤压出的泪液瞬间迷蒙了她的视野。
　　叶冬青挂断电话，扭过头看见夏至正默默望着窗外的侧脸。

　　“她的眼睛里该是有雪的。”——不知为何叶冬青想到了这句话。
　　车窗外五颜六色的彩灯快速穿梭，倒映在她眼睛里形成了一串连续的光谱，被风吹动的耳发胡乱地抚着她的脸庞。
　　叶冬青生出一种凌乱的错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慢动作。
　　正恍惚间，夏至伸过来的手打断了叶冬青的思考，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指着窗外硕大的指示牌侧身过来告诉他:“你还有一个站下车了。”
　　叶冬青顺着夏至的视线微微侧身看向窗外，无意间摩擦在一起的布料散发出木质和茶花的清香，他点点头回正身子对夏至说:
　　“不好意思啊，全程打电话去了。”
　　“坐车的钱我转给你。”
　　说完便按亮屏幕准备解锁。
　　夏至抬手扣住了他的手机:“没事，才一块多。”
　　此时车内的语音播报响起，夏至轻轻推了推他的手：“真的不用，快下车吧。”
　　叶冬青也不再推让，他一边起身一边说:“那下次我扫回来。”
　　夏至目送叶冬青的身影走上站台，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叶冬青抬手回应，看着渐渐起步的车子带着夏至驶往前方，直到红色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车子转弯后，站台被隔断在看不见的地方，夏至回过头掏出耳机重新戴上，点开播放键，随机播放的曲子是新飞的《Like a Fl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