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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兮与朱然的孽缘初始 苏兮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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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然没有追出去。
他静静地站在空包厢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抹淡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一如三年前那般,让他沉沦。
他克制了那么多年的隐秘感情,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每一次她的靠近,都会让这颗种子疯狂生长,最终破土而出,将他拖入深渊。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每一次克制不住对她的亲吻与告白,究竟是在渴望她回应这份偏执之爱,还是在刻意报复她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冷漠。
相亲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结束。魏家父母带着笑容满面的魏宛先行告辞,临别时魏宛还特意回头,对朱然柔声说了句“下次见”,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苏兮、朱伯父朱伯母以及朱然几人站在中餐馆的门廊下,晚风拂过,带着夜晚的微凉。
“兮兮,让朱然送你一程吧。”朱伯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他抬手示意司机将黑色奔驰开过来,“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回去,我们不放心。”
苏兮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浅笑,语气温和却坚定:“谢谢朱伯伯,不用麻烦了。我家跟您家是反方向,绕路太耽误时间,而且这里离地铁站很近,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刚刚晚宴上我吃了不少菜,我想慢慢走过去,就当消食了。”她不想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与朱然还有独处时间。
“这怎么行?”朱伯父皱了皱眉,依旧不放心,“虽说京城治安好,但夜里总归不比白天,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好。”
“伯伯您放心,现在才八点半,天还不算晚,地铁站沿途都有路灯和监控,很安全的。”苏兮耐心解释,态度诚恳。
一旁的朱然自宴会后半段就异常沉默,此刻更是一言不发。他仿佛对这场关于“送不送”的客套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烦。在苏兮再次婉拒时,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跑车,拉开车,留下一句冷淡的“我先走了”,引擎轰鸣一声,黑色车身便如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这番略显突兀的举动,让现场的气氛微微一滞。朱伯父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既然苏兮执意不肯乘车,他也不再强求,只叮嘱道:“那你路上务必小心,注意来往车辆。”
朱伯母走上前,拉了拉苏兮的手,关怀道:“兮兮,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和你朱伯伯打电话,别跟我们客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尽管跟我们说。”
“谢谢干妈,我会的。”苏兮乖巧点头,目送着朱伯父朱伯母上车,黑色奔驰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长发,苏兮放慢脚步,沿着街边慢慢前行。路边的商铺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绝,市井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相亲宴上的沉闷。她身上穿着淡绿色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与周遭的烟火气息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难掩她清丽温婉的气质。
苏兮一个人住在京城五环的一套精装修公寓,面积140平,户型通透,装修简约雅致,家电家具一应俱全。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是在苏兮得知考上京城第一高中的好消息时。爸爸高兴的对兮兮说,咱家双喜临门,爸爸正好想带兮兮去参观我们真正的家。一直到苏兮长大后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才从一份旧文件知道这套房子居然是朱伯父以极低的价格转赠给爸爸的。
想来也是,以爸爸中层管理的工资,怎么可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下这样一套房子。后来与朱伯母闲聊提及,伯母才委婉透露,爸爸一开始很要强,不愿平白接受别人的馈赠,拒绝了朱伯伯如此贵重的礼物。后来朱伯父以“员工年终分红”、“兮兮在京城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为由再三劝说,爸爸才勉强收下。可是如今,这个为兮兮准备的家只剩下兮兮一人,多么讽刺啊。
乘坐50分钟地铁,再步行20分钟,苏兮终于回到高级住宅小区楼下,刷卡进入单元楼,乘坐电梯直达21楼的家。
用指纹锁打开房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室内一片漆黑寂静。苏兮踢掉脚上的软皮平底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走到客厅角落,按开了那盏落地氛围灯。柔和昏黄的光线晕开一小片温暖区域,勉强驱散了进门处的冷清。
她没有开主灯,似乎不想让这个过于空旷的空间完全暴露在明亮之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那面占据整面墙的液晶电视屏幕。屏幕上继续播放她上次未看完的电影——《控方证人》。这是她最喜欢的电影,剧情跌宕起伏,法理与人性的交织总能让她心生感慨。
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情节上,画面在眼前流转,台词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打开电视,不过是为了让空旷的客厅里多一点声响,驱散屋内弥漫的寂寥。她拿起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微信消息,只认真回复了工作上的重要事宜,其余的寒暄问候都一一略过,随后便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横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相亲宴的画面。彼时众人都在推杯换盏,无人知晓的另一包厢里,黑暗环境中,朱然扣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那个吻强势而激烈,仿佛要将她吞噬,她惊慌失措,想要推开,却被他禁锢得更紧。直到她在快要沉溺时猛的推开他,他才缓缓松开,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情与痛苦。
“别再想了。”苏兮猛地摇摇头,试图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记忆,搭在腹部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不行,不能想。那是错误的,混乱的,危险的。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电视屏幕,威尔弗里德爵士正在法庭上妙语连珠,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眼眶忽然有些酸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过去,飘向了这一切纠葛的起点。
她与朱然之间的纠葛,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孽缘,根源要追溯到爸爸与朱伯父的关系。
苏爸爸和朱伯父是同乡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逃课挨骂,年少时的情谊纯粹而深厚。可这份情谊,没能抵得过儿女情长,后来两人同时喜欢上了苏兮的妈妈,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渐渐有了隔阂,关系也不如从前亲密。心性纯良的苏爸爸得到了苏妈妈的青睐,他俩一起考进了本地大学。黯然神伤的朱伯伯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并在那里邂逅了朱然的妈妈。
苏兮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毕竟妈妈在她三岁那年便离开了人世。她只记得妈妈笑起来眉眼弯弯,又温柔又美,像春日里的海棠花。听爸爸和老家的长辈们说,妈妈是个心地善良的大美人,性格温婉,待人亲和,邻里街坊没有不喜欢她的。
妈妈的离去,是所有人心中的痛——那年夏天发大水,山洪暴发,妈妈路过河边时,看到几个小孩被洪水冲走,想都没想便纵身跳入水中救人,几个孩子都被她推上了岸,她自己却被湍急的洪水卷走,再也没有回来。为这事,朱伯父在葬礼上红着眼睛狠狠揍了父亲一顿。每次老人们说起这件事,都忍不住叹息,这么好的姑娘,偏偏红颜早逝,实在可惜。
爸爸深爱着妈妈,自妈妈走后,再也没有谈过女朋友,更没有再婚的念头,这些年一直又当爹又当妈,一心一意工作赚钱,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苏兮身上。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爸爸却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为她准备好一天的伙食,饭菜虽简单,却总是温热可口。若是遇到工作忙碌,实在抽不出时间,爸爸也会提前在冰箱里准备好速食,耐心教她怎么用微波炉加热,一遍又一遍,生怕她不会操作。
苏兮也格外懂事,完美遗传了妈妈的美貌和爸爸的踏实坚韧。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品行端正,待人谦和,是老师眼中的骄傲,也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她从不让爸爸操心,放学回家会主动做家务,爸爸工作累了,她会端茶倒水,小小的年纪,便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
小学毕业的暑假,爸爸把苏兮叫到身边,神色认真地问她:“兮兮,你想不想去京城读书?那里的学校更好,教育资源也更发达,能认识很多和你一样聪明优秀的孩子,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好。”
苏兮虽然年纪小,却知道首都京城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同时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小镇和朋友。她明白爸爸是为了她好,犹豫了片刻,便懂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跟着父亲离开了那座南方小城,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第一次来到巨大的京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是新奇的,也是令人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