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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并肩的起点 苏知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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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他靠在床架上，好笑地看着周述安局促的样子：“怎么？觉得我占你便宜？”
周述安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抓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声音低沉：“不是……只是习惯问题。”
“哦？”苏知衍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欺负你。毕竟上次球场上，你可是把我防得死死的。”
提到球场，周述安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是他唯一能和眼前这个少爷平起平坐的地方。他挺直了背，语气也硬气了一些：“球场上是对手，现在是室友。只要你不惹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不再理会苏知衍，转身开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那一点点行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感。
苏知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周述安，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小兽，看似冷漠，其实警惕性很高。倒是有点像只刺猬。
周述安的话音落下，寝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苏知衍正弯腰准备打开自己的洗漱包，闻言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井水不犯河水？”
苏知衍轻笑出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自己的上铺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述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周述安，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家有钱，我就看不起你？”
周述安整理床铺的动作僵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继续叠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他不喜欢这种赤裸裸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窘迫，更不允许别人用怜悯的眼光看他。
“你想多了。”周述安闷闷地回了一句，把毛巾整齐地塞进枕头底下，“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换张床也叫欠人情？”苏知衍觉得有些好笑，“行吧，随你。”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往床头柜上摆。昂贵的护肤品、崭新的名牌运动鞋、甚至还有个看着就很高级的蓝牙音箱，这些东西无声地铺陈开来，与周述安那空荡荡的床头和角落里孤零零的旧书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周述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这种对比。他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几本高中必修课本，整齐地码在床头——这是他唯一的“家当”，也是他在这个新环境里唯一的底气。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推开了。
“哈喽！新室友好！诶，是你们啊”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许清和林奕然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挂着住校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他们俩的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对峙的周述安和苏知衍身上。
“哇，你俩来那么早！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林奕然屁股坐在自己的下铺，床垫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嗯”周述安转过身，点了点头。
苏知衍则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哎呀，你们认识啊？”陈奕然好奇地问。
“算是吧，”苏知衍瞥了周述安一眼，“球场上的对手。”
“真的假的？你们两个都会踢球？”林舟来了兴趣，他是个十足的足球迷，“那以后咱们寝室岂不是要组队称霸校队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林奕然性格外向，自来熟，很快就把话匣子打开了。他和许清和一唱一和，拉着苏知衍聊起了足球、游戏和暑假的趣事。
苏知衍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接上几句，也能接住梗，显得风趣幽默。周述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水杯，几次想插话，却发现他们聊的话题他完全插不进去。
什么新出的游戏机、什么国外的旅游景点、什么限量版的球鞋……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像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水，退到了窗边。
“述安，你暑假干嘛了？”林奕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特意转头问他，试图把他拉进谈话。
周述安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回答：“哦，我……在家看书，帮着做点家务。”
“看书？厉害啊，学霸！”陈奕然竖起大拇指，“不像我，一看到书就头疼。对了，你中考多少分啊？我听说咱们六班可是神仙打架，没个高分进不来。”
“还行吧，686。”
“哇！686！那你绝对是学霸了，这得是我们班第一名吧！”林奕然惊呼，“我只考了590，压线进的实验班。许清和和我一样590卡点进的这个班。
“苏知衍，你呢？”林奕然追问。
苏知衍正靠在床头玩手机，闻言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数字：“450。”
“450！”林奕然有些疑惑，“450你咋进的这个班啊！
“我爸托关系塞进来的”苏知衍缓缓开口。
“天呐，这关系也太硬了吧！”林奕然对着苏知衍竖起了大拇指。
周述安却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为了考进这所学校，拿到奖学金，他几乎拼尽了全力，牺牲了所有娱乐时间，考进了这个实验班结果苏知衍却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这种无形的壁垒，与寝室里贫富的对比一样让周述安感到窒息。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林奕然看了眼手表，突然惊呼一声，“班主任说1点要在操场集合，现在都12.45了！咱们得赶紧去换衣服了！”
“对对对！快快快！”许清和也慌了，“我还没换衣服！”
“你不知道啊？”林舟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换，一边说，咱们这届据说管得特别严，换了衣服直接去操场！”
于是众人纷纷离开寝室，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走去。
男厕里早就挤满了人，刚发的军训服堆在洗手台上，到处都是说话声和换衣服的窸窣声。周述安抱着自己的迷彩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空的隔间，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寝室等会儿，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挤这儿来。”苏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占了个刚空出来的隔间，正用脚抵着门，“外面人太多，这隔间能塞下俩。”
周述安看着那只有一平米左右的小隔间，有点局促：“不用了，我再等——”
“别磨叽了。”苏知衍直接把他拉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隔间门，“等会儿教官该吹哨了。”
隔间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两个人背对着背站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周述安能闻到苏知衍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着军训服的樟脑味，有点奇怪，却并不难闻。他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校服扣子，指尖都有点发颤，刚脱下校服外套，胳膊肘就撞到了苏知衍的后背。
“对不住。”周述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没事。”苏知衍的声音也有点闷，他正费劲地扯着军训服的拉链，那拉链像是卡了壳，怎么拉都拉不上，“这衣服设计得有毛病吧？拉链都能卡。”
周述安偷偷转过头，看见苏知衍的侧脸绷得很紧，耳尖有点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你把衣服扯平点，拉链就不卡了。”
苏知衍愣了愣，按他说的把衣服下摆扯了扯，果然一拉就拉上了。他松了口气，转过头看见周述安正把迷彩裤往上提，裤腿太长，堆在脚踝处，显得有点滑稽。
“你这裤子太长了。”苏知衍忍不住笑出了声，“等会儿得卷两圈。”
周述安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卷裤腿，结果越卷越乱，最后还是苏知衍伸手帮他理了理：“这么卷，不然等会儿走路得踩裤脚。”
他的指尖碰到周述安的脚踝，有点凉，周述安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脚，苏知衍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收回了手，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裤脚。
隔间里的空气像是被蒸热了，连呼吸都带着点黏糊的温度。周述安盯着自己卷好的裤腿，能听见苏知衍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却觉得这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苏知衍先拉开了隔间门，外面的热气裹着喧闹扑进来，周述安跟着他走出去，正好撞上许清和——许清和也换好了军训服，只是帽子戴反了，露出后面的松紧带，显得有点傻气。
“你们俩速度够快的啊。”许清和摸了摸自己的帽子，这才发现戴反了，连忙摘下来重新戴，“我刚才排了好半天队，这衣服穿得我浑身刺挠。”
“刺挠+1。”苏知衍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脸上是明显的嫌弃，“这料子怕是砂纸做的。”
周述安没说话，只是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其实他觉得还好，比家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要厚实些，至少能挡住下午的太阳。
几个人正说着，就听见操场方向传来了尖锐的哨声，是教官在集合了。林奕然拍了拍大腿：“坏了，要迟到了！”
话音刚落，他就拽着时枝怡往走廊外跑——时枝怡也换好了军训服，马尾扎得更高了些，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苏知衍啧了一声，也跟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周述安还在慢吞吞地整理帽子，伸手拉了他一把：“走了，再慢真要被那‘川字眉’罚跑圈了。”
周述安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廊里挤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像一群刚出巢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地往操场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苏知衍挑染的银发丝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周述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硬邦邦的军训服，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等他们跑到操场时，各班已经开始列队了。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站在队列前，嗓门比班主任还亮：“都站好了！挺胸、收腹、抬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谁要是动一下，全体加练十分钟！”
周述安连忙站进队列里，后背挺得笔直。下午的太阳把操场烤得像块铁板，空气里浮动着塑胶跑道的味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钻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苏知衍就站在他斜前方，脊背也挺得笔直，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竟比校服还好看些，只是他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硬撑。
风卷着桂花香从操场边缘吹过来，落在每个人汗湿的衣领上。周述安看着远处摇曳的桂树，又看了看身边站得笔直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有点难熬的军训第一天，好像因为刚才那间拥挤的隔间，因为苏知衍帮他卷的裤腿，多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下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操场上热浪滚滚。
终于听到了休息的指令，大家纷纷拿着杯子接水、闲聊。
“哎，你们说，未来几天会不会很难熬啊？我听说教官都是魔鬼！”
“别吓我了，我听说每天都要跑三千米！”
“完了完了，刚刚跑的太急，我防晒霜忘涂了，这下要黑成碳了……”
听着周围人的抱怨，周述安的心情却意外地平静。苦？比起他在巷口修车铺里帮工的日子，军训算什么苦？
周述安默默的盯着地面发呆，看见自己鞋带散了，蹲下系鞋带。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苏知衍。
苏知衍一身笔挺的迷彩服，身形挺拔，原本那股散漫的贵气被军装衬得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他正站在不远处，单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述安发呆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趣味。
周述安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火起。他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快速将鞋带系好，站起身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撞了他一下。
“喂！走路不长眼啊！”周述安没站稳，差点摔倒，回头就是一句怒斥。
撞他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染着黄毛，一脸不耐烦：“你他妈谁啊？没看见大爷我急着去喝水吗，那么热的天，别在这儿碍我眼”
“你撞了人还这么横？”林奕然见状，立刻冲上来挡在周述安前面，挡住了那个黄毛，“道歉！”
“哟，还敢找茬？”黄毛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一脸凶相。
眼看就要打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周述安心里一紧，他怕惹事。他一惹事，妈妈就会担心，家里的钱也会因此减少。他刚想拉林奕然走，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在他头顶响起。
“怎么了？”
是苏知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周述安身边，他比那个黄毛还要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更宽厚。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那群人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再加上那一头黑发中挑染的几根红色，显得整个人气势翻倍。
“看什么看？”黄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硬着，“多管闲事是吧？”
苏知衍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周述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撞疼吧？”
这一下，彻底把黄毛的火拱起来了。他觉得苏知衍这是在无视他，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妈的！找死！”黄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一个穿着作训服的教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家后院！都给我老实点！谁再敢动手，直接给我滚蛋！让你们休息，不是让你们打架的。要是想打架，先去给我跑20圈。”
教官的气势太强，黄毛那伙人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热闹散去。
周述安松了口气，他低着头，小声对苏知衍说：“谢谢。”
“不用。”苏知衍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又补了一句，“下次离这种人远点，容易惹麻烦。”
这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傲慢。
周述安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苏知衍是真心帮他，还是仅仅为了维护自己“室友”的面子。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苏知衍站在他身前挡住了那些人的样子，真的很帅。
“好了，集合了！各班站好队形！”总教官的声音从主席台上飘来。
周述安赶紧站好队，跟在苏知衍身后。迷彩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又热又痒，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或许，这个新开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