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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堂前对质呈凭证 众目睽睽破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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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的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玉兰树缀着半开的花苞,却难掩空气里的暗流涌动。沈清辞靠在春桃肩头,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却藏着几分沉敛的光。从偏院到主院不过半柱香路程,她已将所有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绿萼回去报信后,沈清柔必然会与苏氏商议对策,而今日的家宴,便是她们试图扳回一局的战场,也是她首次公开反击的契机。
柳氏早已在正厅等候,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辞儿,可算回来了,身子还虚着,快坐下歇息。”柳氏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悄悄瞥了眼侧厅的方向——苏氏早已带着沈清柔在那儿等候,显然是特意赶过来的。
沈清辞顺势坐下,靠在软榻上,轻声道:“劳母亲挂心,女儿身子好多了,只是还些乏力。”她故意提高声音,确保侧厅的苏氏母女能听见,既维持了“虚弱”的伪装,又暗中传递出“我已无碍”的信号。
不多时,苏氏便带着沈清柔走了进来。沈清柔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屈膝行礼:“姐姐,听闻你要回主院,妹妹特意备了些补品,给姐姐补补身子。前日汤药被姐姐不小心洒了,妹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还望姐姐莫怪。”
她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愧疚”,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定然会心软原谅。可沈清辞只是淡淡瞥了眼锦盒,并未伸手去接,反而轻声道:“妹妹有心了,只是我近日胃口不佳,怕是辜负了妹妹的好意。”
苏氏见状,连忙打圆场:“清辞这孩子,清柔也是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都是姐妹,哪有那么多计较。今日我特意让人备了家宴,一来是为清辞接风,二来也是想让你们姐妹俩好好相处,别再因些小事生分。”她说话时,眼神扫过沈清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施压。
沈清辞心中冷笑,苏氏这是想先打“姐妹情深”的牌,若是她拒不领情,反倒落个“心胸狭隘”的名声。她缓缓点头:“全凭母亲安排。”
傍晚时分,沈砚之退朝归来,家宴正式开始。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沈清柔频频给沈清辞布菜,一口一个“姐姐”,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沈砚之坐在主位,看着和睦的表象,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只是眼底的审视并未褪去——他今日特意提前退朝,便是想看看两个女儿的相处,也想印证心中对沈清辞的疑惑。
酒过三巡,沈清柔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前日汤药之事,妹妹知道你或许还在怪我。那确实是太医院的方子,妹妹亲自盯着熬的,绝无半分私心,若是姐姐还不放心,妹妹明日再去太医院求一副,亲自给姐姐熬好送来。”
她故意提起汤药,就是想逼着沈清辞表态,若是沈清辞说汤药有问题,她便可以反咬一口,说沈清辞污蔑她;若是沈清辞沉默,此事便算翻篇,她日后还能继续下手。
柳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清柔,姐姐知道你的心意,快别说了,让你父亲看笑话。”
可沈清辞却没有沉默,反而缓缓放下手中的汤匙,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柔,语气清晰:“妹妹说汤药是太医院的方子,可有药方为证?或是太医院的人能作证?”
沈清柔一愣,显然没料到沈清辞会突然追问,下意识道:“药方……药方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不过确实是太医院李太医开的,妹妹可以让人去问李太医。”
“哦?弄丢了?”沈清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妹妹既然如此看重这副汤药,为何会把药方弄丢?况且李太医为人谨慎,凡开药方都会留底,若是妹妹真的去求过药,我让人去太医院查一查便知。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清柔的袖口,“我前日洒了汤药,发现药渣落地后泛着泡沫,还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倒是与妹妹制香用的硫磺气息相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苏氏脸色一变,立刻开口:“清辞!你胡说什么!清柔制香用的都是正经香料,哪来的硫磺?不过是你身子不适,嗅觉出了差错,怎能胡乱污蔑你妹妹!”
“我并非污蔑妹妹。”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春桃,把药渣和陈老的证词拿来。”春桃应声上前,将用油纸包裹的药渣和一张写着药性说明的纸递了上来。
沈清辞将药渣推到沈砚之面前:“父亲,这便是前日汤药的药渣。女儿醒来后觉得药性怪异,便让春桃找了府中曾在太医院当差的陈老看过。陈老说,这药渣里除了常规补药,还掺了硫磺和少量附子,这两种药材混在一起,苦味能盖住毒性,长期服用会耗损心脉,让人日渐孱弱。”
她又将那张药性说明递过去:“这是陈老亲笔写的证词,上面详细说明了硫磺与附子的毒性,以及与补药混合后的反应,父亲可以一看。”
沈砚之拿起药性说明,仔细翻看,眉头渐渐拧紧。陈老的字迹他认得,且陈老为人忠厚,绝不会凭空捏造。他看向沈清柔,语气沉了几分:“清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渣里为何会有硫磺和附子?”
沈清柔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起身跪地:“父亲!女儿不知道啊!绝不是女儿加的!定是小厨房的婆子弄错了药材,或是陈老看错了!姐姐,你快告诉父亲,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她试图装可怜博同情,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是否陷害你,一问便知。”沈清辞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柔,“其一,陈老在太医院当差三十年,对药材的辨识绝不会出错,这药渣便是铁证;其二,春桃昨日撞见绿萼给你传信,绿萼亲口承认,是你让小厨房给我的汤药加‘补料’,还说你私藏了硫磺,用来制香只是借口;其三,前日我洒了汤药,你袖口沾着的淡褐色药渣,与硫磺混合汤药后的色泽一模一样,想必是熬药时不小心沾到的。”
她条理清晰地列出三条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每一条都直指沈清柔。沈清柔听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绿萼胡说!是她记错了!袖口的药渣只是普通香料!”
“是不是胡说,把绿萼叫来对质便知。”沈清辞语气坚定,“父亲,女儿恳请您让人把绿萼带来,当面问清楚,是非曲直,一问便明。”
沈砚之脸色阴沉,看向身边的小厮:“去,把绿萼带来。”小厮应声而去,厅内陷入死寂,苏氏坐立不安,却不敢再多言——她知道绿萼性子怯懦,一旦被当面质问,定然会全盘托出。
不多时,绿萼被带了进来,见厅内气氛凝重,又看到跪地发抖的沈清柔,瞬间便明白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哭道:“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大小姐饶命!都是二小姐逼我的!”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砚之语气威严,震得绿萼浑身发抖。
绿萼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是、是二小姐让奴婢给大小姐的汤药里加硫磺和附子,还让小厨房的婆子帮忙遮掩。二小姐说,只要大小姐身子垮了,就能代替大小姐的位置。庶母也知道这件事,还让二小姐放心去做,说有她在,不会出事的。那日大小姐洒了汤药,二小姐还让奴婢赶紧回来报信,让她想办法应对。”
真相大白,沈砚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被震得作响:“孽障!你竟敢做出如此恶毒之事!你姐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加害于她!”
沈清柔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是一时糊涂,被庶母蛊惑了!求父亲饶了女儿这一次!”
苏氏也连忙起身跪地,求情道:“老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清柔,求老爷看在清柔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犯!”
沈砚之看着跪地求饶的母女俩,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他知晓苏氏平日里偏爱沈清柔,却没想到她们竟敢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若不是沈清辞察觉不对,恐怕原主真的会被慢慢耗死。
“哼!年幼无知?”沈砚之冷声道,“心肠如此歹毒,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的温婉?即日起,沈清柔禁足院落三月,罚抄《女诫》百遍,闭门思过!苏氏教子无方,扣去一年月例,交出内宅中馈的部分权力,由柳氏全权执掌!”
这个处置虽不算重,却也彻底打压了苏氏母女的气焰。苏氏和沈清柔不敢再求情,只能磕头谢恩。
家宴不欢而散,沈砚之单独留下了沈清辞。书房内,沈砚之看着眼前的嫡女,眼神复杂:“辞儿,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只是你落水之事,当真只是不慎?”
沈清辞心中一动,知道父亲已对落水之事产生怀疑。她缓缓摇头:“女儿也不确定。那日妹妹说女儿踩着青苔滑下去的,可近日并无降雨,青石板怎会湿滑?女儿隐约记得,落水前似乎有人推了我一把,只是当时头晕目眩,没看清是谁。”
沈砚之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日后在府中,凡事多加小心,若是再有人加害于你,只管告诉为父。”
“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沈清辞屈膝行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成功争取到了父亲的信任,这是守护自己、守护沈家的重要一步。走出书房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坚定的身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氏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