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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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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惠走进面试会议室内,略过中间的位置,走到了最边上,拉开了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短促的轻响。
奚贝是第三个进入会议室面试的,手里拿着四份简历,虽然都被她用塑料夹子包起来了,但是边缘早就被攥出了折痕。
其实奚贝一开始是不紧张的,但是听到应惠突然要参与到面试中,紧张感就又席卷了全身。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紧张感从何而来,可能他看上去就不太好说话吧。
奚贝的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滞涩感,僵硬地将简历发给四位面试官。随后走到会议室中间,她的步伐轻柔,几乎听不到声音,然后转身轻轻地鞠了个躬,这才坐下。
睿曼采用“矩阵制”的工作模式,为了更好服务客户,公司会从不同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行业组,这些人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或半永久的“行业组”,用于专门服务特定类别的客户。
所以不同部门招聘,面试官往往不局限于该部门,而是来自于各个部门。这也是为了更加全面地考核面试者。
奚贝对面坐着四位面试官,一位是Joyce,负责统筹工作。剩下三位分别来自是DXI、客户部和创意部。
Chris是客户部的总监,但是临时出差没有到场。
会议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奚贝的脸被烘得微微泛红。
“别紧张,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吧。”Joyce像是看出奚贝的紧张,出声安慰。
“各位面试官们好,我叫Betty......”奚贝流利地将简历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她早就练习过无数遍,只是每句话的尾音还是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恰好这颤抖被应惠捕捉到了。奚贝介绍自己的时候,应惠全程没抬眼,只低头看着简历,眉峰始终拧着。在看到就读学校那一栏,写着BIT,应惠才抬眼看了看奚贝。
奚贝不知道怎么了,微微瞪大了眼睛、挑眉,往前倾了倾头,似是在询问“怎么了”,之前的紧张感在这一秒钟消失了,但应惠这边没有下文了,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简历,奚贝更加云里雾里。
应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下了简历,根本都不用看了,她嘴上说的和简历上写的一模一样,这里不是学堂,不用专门跑这儿来背书。应惠一眼就看出她没有经验。
奚贝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是面试官不知如何提问。
“你是纽约大学的交换生?”DXI的资深数据科学家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我们招的是数据分析实习生,需要掌握基本的分析方法以及熟练使用分析软件。由于行业的特殊性,重点需要你整理分析公关舆情数据、输出基础分析报表,你简历里写了专业对口,但没有行业相关的实习经验,说说看,你实际能独立完成哪些数据处理工作?”
奚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我在学校学过很多模型和方法,也会使用基本的数据分析软件,能完成简单的数据录入、筛选和基础报表制作,也能看懂舆情数据分析案例,虽然没有实际的公关行业数据处理经验,但我做事比较细心,愿意跟着学,会耐心核对每一组数据,尽全力做好分配的工作。”奚贝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渴望,她笨拙地期待以情打动面试官。
Joyce还在低头记录,就在这微妙的间隙里,会议室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连Joyce都不禁抬起了头看向应惠,她有些吃惊,前几个人他一句话都没问,颇不在意。
应惠目光扫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统计学出身又怎么样。
他的语气刻薄又冷淡:“这样的人遍地都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在哪?”应惠笑她的不自量力,她知不知道DXI是睿曼的什么部门,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专业出身仅仅是敲门砖而已。
“我问你,统计学的基石是‘大数定律’和‘控制变量’。但公关处理的是独一无二的个案以及不可控制的人心。你怎么处理两者的矛盾?”应惠继续冷声提问。
数据是冰冷的,DXI的核心理念之一就是发掘有人情的数据。
奚贝顿时感到喉咙发紧,下意识地纂了纂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一瞬间奚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针见血,她甚至有些赞同。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她被他带入了敌方阵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说的对。”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透着些犹犹豫豫,但奚贝还是努力思考,“大数定律......确实没办法预测个案,”奚贝停顿了一下,她在仓促地组织语言,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公关的个案无法复制,但解构危机、预判舆论走向的思维框架,或许......或许可以从大量的数据里借一点。”说完,奚贝自己也察觉了这个回答不够有力,又补充道,“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可能......”
奚贝还想再补充些东西,但是后面的话被应惠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显然,应惠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身子向后靠了靠,指尖在奚贝的简历上无声地敲了敲,目光却未离开奚贝身上,“你不是专业出身,为什么选择来睿曼?应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吧。”说话间,应惠又想到飞机上和刚刚撞门的她。
寥寥几次见面,应惠对眼前的女孩有了些浅薄的初看法: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资质平平。
应惠的这个问题更加直接,她想了想,确实有更好更适合的行业选择。奚贝没意识到,她再一次被应惠带跑偏了。
纠结了一下,奚贝开口:“我对公关比较感兴趣,也看过很多睿曼......,不,贵司的案例,觉得很不一样.....”最后几个字,轻的像一声叹息。奚贝没再说下去了,她知道说再多也是徒劳了,她呆呆地坐着等着最后的审判。
Joyce全程目睹了奚贝和应惠的一来一回。她感到奇怪。
“我没问题了。”应惠看向其他三位面试官示意,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亦是如此。
面试结束得很快,Joyce客气地送奚贝出门,语气委婉:“您的专业和我们岗位是匹配地,最终录用结果需要汇总各位面试官的评分和意见,您安心等待回复。”
应惠收拾东西着急走,只是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Joyce在后面叫他,“Kingsley,”应惠转过身来,“你觉得今天面试的实习生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合适一点的,可以纳入备选或者直接录用?”Joyce问他。
“要是参考我的意见,”应惠顿了顿,假装深思熟虑,“都不怎么样,全是半成品,真招进来,还要人手把手教,纯属添乱。”应惠的话虽然难听,但他说得很平静。
不得不承认,应惠是个毒舌刻薄的人,但他不自觉,经常平静地语出惊人。
Joyce不语。
应惠看着Joyce,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可能有点重,又找补道:“当然了,不在我手下工作。”
言外之意,他的评价不算什么,反正再怎么笨气不着他。
“那你为什么为难那个叫Betty的小姑娘?”这才是Joyce真正想问的问题。
“这就算为难了?我都不知道她的简历是怎么过初筛的,经验没有,能力我暂时也看不出来。不知道的以为睿曼改行了呢,改做慈善了,随便一个人就能来领工资了。”应惠不以为然,“Joyce,我今天请假了,还有事先走了。”应惠晃了晃手里的简历,又一次提醒Joyce他请假了。
徒留Joyce站在原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Joyce今年48岁,在睿曼干了二十多年,是睿曼的资深人事。应惠当年就是她招进公司的,她了解应惠,天之骄子般的人从小就事事顺利,有这样的性格不足为奇,所以面对应惠的毒舌她从不在意。她也知道,应惠从来没把她当成长辈,除了同事关系外,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朋友,即使两人差了近二十岁。
“你的评分结果明天上班给我。”Joyce向门外喊道,虽然知道他的结果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麻烦各位整理一下今天的面试结果,评分表今天晚上下班前发到我邮箱,谢谢。”Joyce面带微笑,和剩下的两位面试官说。
奚贝回家的路上想,又是一次糟糕的面试,但她也隐约地期待会不会有好结果。
这两天一直忙着面试又倒时差,奚贝都没有好好收拾新家,现在终于空出时间了。
她打开行李箱:几本专业课书、几件衣服、几桶速食泡面构成了她的全部,东西不多,却压缩了她的生活。其他东西奚贝走的海运寄过来,能便宜不少钱,但也得一个多月之后才能到了。
行李箱的夹层内有一张捕梦网,粉色细藤编织成圆环,丝线如蛛网交织,垂下几缕缀着珠子的飘羽,轻盈又梦幻,这是奚贝出发前特意买的。
她走到卧室前,踮起脚,将它轻轻地挂在了门框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穿过那些细密的网眼,在她刚刚擦净的地板上,筛出一片晃动的、细碎的光斑。
奚贝看着地上摇摇晃晃的光影,轻轻地笑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新家收拾得也差不多了,奚贝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去学英语了。虽然身处美国,但她知道自己的英语水平还没办法完全胜任日常的学习和工作。
看着眼前凌乱的字母变了形,奚贝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困意阵阵袭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去了卧室。
可能是捕梦网的安慰与照拂,奚贝一夜无梦好眠,比第一天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多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快到中午了。
奚贝摘掉眼罩,眯着眼拿起手机看——已经上午10:38了,时间下面还跟着一封邮件的通知,她打开看,果不其然,没有被录用。
邮件还说,她的简历已经进了人才库,后续有合适的岗位,会再联系她。不过奚贝没当真,她知道这是客套话。现在还是想一想接下来何去何从更实在。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失落,两次面试被接连否定,连一点余地都没有,无奈又无力。
不过,她也更加明白了实习和经验的重要性,所以她不能放弃,不仅仅是为了补贴开支,更是为了三年后研究生毕业不再面临相同的境地。
于是奚贝又疯狂投简历,但在此之前,她有了新的想法。
她来到楼下便利店买午饭,结账时候顺便问了问收银员需不需要兼职,收银员抬头匆匆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告诉她只招收全职。
奚贝低声到了句谢谢,拿着买的三明治出去了,她没吃也没回家,一连把公寓附近的便利店都问遍了,要么不需要,要么只要全职。
奚贝正一筹莫展,看到街边有一家装修简约明亮的快消服装店,这个牌子全球连锁,总部在日本。奚贝穿过他们家的衣服。于是她走了进去,店内放着轻柔的音乐,她走到结账的柜台前,轻声询问店里需不需要兼职实习生。
正在理货的店长停下动作,打量了奚贝一番,看到奚贝形象大方,举止得体,便点了点头,笑着告知正好缺人。后又把她领到了休息室,很快就签了实习合同。
奚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眼底漾开笑意,连忙道谢。其实她不明白,这只是相互的雇佣关系,各取所需,无需道谢。
一下午的奔波总算有了结果,回去的路上晚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她摸了摸兜里,拿出中午买的三明治,在街上就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