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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牛群 牛群,绝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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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已经完全浸透了二人,柳随风感到头脑越来越昏沉,并伴随着阵阵刺痛。
于之槐的情况也不比她好过,二人气喘吁吁,寻找着可能的生机。
远处,一坨坨圆滚滚的,驼色的,毛茸茸的物体正慢悠悠地散步,柳随风昏沉的大脑突然明晰。
牛!
难道,真的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到达的这个草场上居然有牛群?
牛群,饥荒中的中立生物,非发情期时性格温顺,主要不主动招惹绝不会进行攻击,一旦对牛群中任何一只牛进行攻击,附近的所有牛都会一拥而上,简而言之,牛群和青蛙一样,也是群体攻击生物。
但是牛群的战斗力可比青蛙厉害多了。
别说目前追击他们的这二十几只青蛙,就是数量再填上一倍,眼前这十几只牛也能应对,生物防治是许多饥荒玩家的看家本领。
“勾引青蛙,”柳随风经过长途奔袭,说话已经很不连贯“引诱青蛙群去牛群身边…只要让青蛙误伤到牛,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听你的。”
于之槐不必回头再看,他甚至能闻到前方那股带着动物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而身后,舌头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的体力其实也快耗尽了,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越来越艰难,耳边除了蛙鸣和风声没有其他。但是她说,还有机会。
而他会永远相信她。
没有理由。
“待在这里,”他语速极快,检查了一下周围是否还有什么危险生物, “先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柳随风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用力:“我和你一起”
“保持体力”于之槐露出微笑,情况如此危急,他居然还能露出如此温暖和善的笑容,不怪柳随风一直对他保持戒心,他真的很奇怪。“后面还要靠你大显身手呢,柳老师,先休息保持体力啊”,他抽出手,从腰间摸出那把已经打出缺口的长矛,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那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跳跃的绿色浪潮。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青蛙群冲去!
他挥舞着长矛,踢起泥土和草屑,几条长舌立刻被吸引,嗖嗖射来,他狼狈地翻滚躲开,燧石边缘在岩石上刮出火星。更多的青蛙转向了他,鼓噪着,跳跃着,那片绿色的潮水改变了方向,向他涌来。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这些蠢东西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吸引。
于之槐开始奔跑,不是直线,而是划着弧线,朝着牛群啃食的区域狂奔而去。他必须计算好距离,不能太早把蛙群引到牛群中间引发全面混战——那样他自己第一个完蛋——也不能太晚,让自己被蛙群彻底包围。
距离牛群还有一百米…八十米…领头的几头牛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咀嚼停止,警惕地望向这边。
就是现在!
于之槐猛地一个急转弯,横向切过,几乎与牛群的外围平行。他挥舞手臂,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绿色洪流,斜斜地,引向了安静的牛群。
第一只青蛙,借着跳跃的势头,“啪”地一下,撞在了一头牛的后腿上。
牛惊愕地回头。
第二只,第三只…蛙群像失控的保龄球,接二连三地撞入牛群之中。长舌本能地弹射,卷向一切移动的、温热的物体——牛腿、牛腹、甚至牛鼻子。
“哞——!!”
被舌头舔到的牛发出一声吃痛而愤怒的吼叫,猛地扬起后蹄。这一蹄子,结实踹飞了两三只挤在一起的青蛙。更多的牛被惊动,被撞到,被那黏糊糊的舌头骚扰。平静被彻底打破。
牛群骚动起来。起初只是被波及的几头试图踢开这些烦人的小东西,但青蛙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似乎也根本分不清牛和人的区别,或者说,在它们简单的攻击逻辑里,这些大型的、移动的障碍物,同样属于可以攻击和吞噬的范围。
混乱如同滴入热油的水,瞬间爆开。
牛群开始低下头,用沉重的犄角横扫。而青蛙们,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纯粹的攻击本能,更加疯狂地跳跃、吐舌,往牛身上扑。
战场形成了。一个荒诞的、暴力的、完全符合这世界扭曲逻辑的战场。
于之槐趁机像泥鳅一样溜出战团边缘,连滚带爬地扑向柳随风身旁。他瘫坐在她身边,背靠冰冷的石头,大口喘气,但二人都死死盯着那片混战。
牛吼震天。蛙鸣刺耳。
沉重的蹄子落下,总有青蛙来不及躲闪,锋利的牛角挑刺,能将青蛙整个贯穿,甩飞到空中。但青蛙的数量也不少,它们长舌弹射,在牛皮上留下红肿的痕迹,让笨重的牛失足摔倒,而随着牛和青蛙的死亡,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块纹理清晰的牛肉和一条条健硕的蛙腿。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草汁被践踏的清新气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被暴力破坏的腥气。
柳随风紧紧握住于之槐颤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场他们亲手导演的残酷戏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柳随风感觉里像几个世纪。
一直持续不断的、那种青蛙从高空坠落砸在草叶和泥土上的“噗噗”声,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但不再有绿色的斑点从中分离、坠落。
青蛙雨…停了。
就像它突然开始一样,它又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战场上,形势瞬间明朗。
失去了后续的、无穷无尽的援军,残余的青蛙尽管还在疯狂攻击,但数量已肉眼可见地减少。而牛群,虽然有几头受了伤,蹒跚着,愤怒地喷着鼻息,但主体依然健在,并且因为同类的受伤和死亡而变得更加狂暴。
战斗进入尾声,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最后一只青蛙也变成了雪白的蛙腿。
一切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受伤的牛粗重的喘息,和草原风吹过的呜咽。
夕阳不知何时已至,光与血交织,竟有一种怪异的、残酷的宁静。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再也没有青蛙跳动,牛群也开始逐渐平静后准备前去查看。
“走。”柳随风对于之槐低声说,她自己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但已恢复了些力气。
二人像潜入敌营的窃贼,蹑手蹑脚地靠近那片狼藉的战场。
真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青蛙的尸体已经消失,在夕阳下变成了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的蛙腿。而死去的牛也原地消失,地上散落着牛毛、牛肉和牛角。
当二人收获着整整装满两个物品栏的牛毛,背着一包袱鼓鼓囊囊的蛙腿,腰间还别着两根最完整的牛角时,柳随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是她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露出笑容,一种近乎虚脱的、畅快的笑,“我们有吃的了,有材料了…很多。”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战场。幸存的牛群已经退开一段距离,重新开始啃草,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与它们无关。
而他们也该离开了。
二人一步一步,慢慢远离那片草原。走向未知的、依然危险重重的黑暗。但至少此刻,他们口袋里塞满了食物,包裹里充满着御寒的皮料,手里还有可以作为武器和工具的材料。
脚步虽然蹒跚,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沦,将两人的影子,和那个鼓鼓囊囊的、装满战利品的包裹的影子,长长地投向前方蔓延开的、被黑暗逐渐吞噬的荒野。
夜,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们或许能点起一堆旺些的篝火,烤上两条肥美的蛙腿。
活下去的希望像火堆腾起的烟雾,虽然扭曲呛人,却真实地升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