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雪 林梓星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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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梓星盯着游戏引擎里那个尚未完成的关卡，注释中标着她这段时间的困惑。
/*感情发展逻辑不明确，人物动机存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接下写这段剧情的活。就像她不知道，两个月前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在小某书那条“寻找小斗同担”的帖子下留言，然后加上一个陌生人的微信。
屏幕上的代码行整齐排列，但此刻看着更像爬满电脑屏幕的臭虫。林梓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鼻腔深处又开始发痒，自顾自归结为刚出门拿外卖被冷空气吹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师姐发来的消息。
师姐：星星，美术资源包发你了。另外，投资人那边想看看剧情大纲，你这周能整理出来吗？
林梓星看着“投资人”三个字，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半年前，她还在大厂做着月薪两万五的技术岗，每天对着永远写不完的需求文档和凌晨两点的会议室灯光。裁员通知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荒谬的解脱感——终于不用再假装热爱那些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产品了。
离职那天，她背着包站在公司楼下，竟然自嘲地笑了。这就是被裁员吗？并没有电视剧中播的那样抱着纸箱淋着雨。看着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用脏了的抹布。师姐就是那时候打来电话的：
“星星，我这边有个独立游戏的企划，缺个会写代码又能做叙事的人。要不要一起？”
林梓星答应了。不是因为对游戏行业有多大的热情，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没有被那场裁员击垮。证明给谁看呢？她不知道。前女友已经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吧，北城房价又贵天气又不好，真不知道你在那折腾什么。”
她在折腾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林梓星是个从小就没有梦想的人，没有喜欢的职业，没有喜欢的学科，没有喜欢的城市。从小按照母亲的培养路线，小时候学乐器，长大了学奥数；小时候考级，长大了考竞赛。
林梓星并没有在任何一条路上走得非常出色，她只是一直走着，没有摔跤。
她把所学的东西归结为不讨厌也不喜欢，所以没有抗拒，也没有逆反。只是这些学的东西在现在的生活中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终的高考并没有用到普通的竞赛成绩和半吊子的音乐考级，她考了个别人眼中很好的大学，在北城。
保了研，进了大厂，林梓星一直走在一条规整的路上，麻木地被时代裹挟着前进，直到被分手、被裁员。
在一条沉默成本太高的路上走了太久，在一座从未肖想过的城市里待了十年。林梓星承认，自己是一个惯性很大的人。倒不是说体重高的意思，是在一个环境里呆久了，在一段关系中稳定了，就不想设想别的选择。
留在北城，因为这是她除了家乡外最熟悉的城市，这里也有她最熟悉的朋友。哦，之前的话，还有女朋友。而在这个被辞退的节点，她也从未想过去别的大城市发展。
于是她搬进了这个一开门就能看见床的开间，用存款里最后一点钱付了半年租金。房间很小，租金很贵，但她把所有东西都收纳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书架上的书按尺寸排序，连冰箱里的食物都贴着标签。秩序能带来安全感，这是她在混乱的童年里学会的第一课。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来自那个昵称是“Eira”的人。
是一个感叹号。
哦对！怎么忘了这回事了。在她工作间隙的时候，刚给几个月没联系的“同担姐”发了自己当上广播剧兼职审核的消息。
“天哪！我的列表里居然有《夜间飞行》的审核老师！！！！”
对面的消息在沉寂了几十秒后又弹出，大大的四个感叹号像是要冲出屏幕。
嗯，倒很符合她的风格。林梓星嘴角微微上扬，决定也配合一下。
“耶耶耶！我审到也超级激动！但卑微的是，我就算听到了音频也还没猜到cv老师是谁。地板冰冰.jpg”
她知道小斗的粉丝们都在好奇神秘的cv老师到底是谁，决定这么说钓一下她。
果不其然，对面上钩了。
“我感觉你像我的线人！没想到可以知道这么多消息！太有意思了！！”
两个月没联系的同担网友，得给自己的突然联系找个原因。林梓星缓慢地打着字“因为我真的憋不住一点，身边也不认识别的喜欢小斗的人，分享欲快憋到无处安放了”
然后，满意地退出聊天框，再逐字逐句回复师姐的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窗玻璃上，和自己的影子重叠，像另一个被困在矩形里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
她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三秒，等震动停止，然后看着它转入未接来电。隔了十秒，微信弹出母亲的消息：“这周末你表妹订婚，你回来吗？你好久没回家了。”
林梓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童年教会她的事之一：当秩序无法维持时，沉默是最小的混乱。
她重新看向游戏引擎里的注释。/*感情发展逻辑不明确，人物动机存疑*/——这行字现在读起来像某种谶语。
也许问题不在于角色，而在于她自己。
她不知道角色A为什么走向角色B，列举了所有行动，却找不到心动的逻辑支点。
也许动机本身就是伪命题。也许人做出选择，不是因为逻辑清晰，而是因为某种缺口在特定的光线下突然显形。
就像此刻，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的白噪和电脑风扇的低吟，而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像一个沉默的宣告。但在这片秩序严明的寂静中，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关于Eira的对话窗口，正在她意识深处散发着微弱而持续的热量。
那不是代码能描述的暖意。
那是……冷空气过敏的反面。
林梓星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Eira 含义”。
搜索结果跳出来：威尔士语，意为“雪”。
她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久到她又做出无意识的动作，翻看着Eira的朋友圈。
然后，她做了一件毫无逻辑的事——在游戏注释的那行字下面，她新增了一行：
/* 补充：
也许角色A走向角色B，
只是因为B的名字意为“雪”，
而A已经太久没见过干净的东西了。
*/
写完这句，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热。这太不专业了，这太……私人了。
但她没有删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