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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出选择的假千金 “我,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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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朱音第一次踏入这栋富丽的别墅,第一次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紧紧相拥,接过哥哥们为她的归来精心准备的礼物,暖意传遍全身,她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安定。
她抬起头去,与男人四目相对,在男人怔愣的目光中绽开一个明媚柔和的笑容。
而她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独自坐着的那个占据了她二十多年人生的女孩,朱青筠,正紧紧盯着她。
——摘自《千金归来:璀璨星途》
朱青筠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昏暗的房间内,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只照得亮窗口的一小方地板。
她仰躺在床上举高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包裹着客观陈述的外衣,实则饱含恶意精心加工好的黑稿。标题就足够有噱头《揭秘朱氏千金朱音真面目:靠卖惨博取同情的心机女》
新闻内容是她挖掘扭曲加工过的黑料。文章用词犀利,很能煽动情绪,她将朱音塑造成一个从小工于心计,惯会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小女孩,还暗示朱音回归朱家的动机并不纯粹。
甚至一些所谓“证据”的模糊照片加上足够劲爆的配文,简直是要把朱音与某些不正规的娱乐场所有关的事情广而告之。
朱青筠已经联系好了几个向来口碑不错的营销号,热搜也预备好了,水军,发布时机,所谓从前朱音的“老同学”,她已经能预料到待明天黑稿全网发布,会掀起怎样的舆论风暴。
到时就算林兴言与父母紧急公关,这场舆论压力也势必会压垮朱音。
“呼……”她放松高举了好一阵的胳膊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她从不怀疑自己做出的选择,这次也会是一样。
她再一次拿起手机盯着黑稿中那张被恶意篡改过的照片,那是朱音前不久参加业内宴会,会后与几位业内前辈闲聊时的照片,照片是她找人拍摄的,还特意挑选了暧昧不清的角度。配上现在很有指向性的文字,简直是引人无限遐想。
“太假了。”朱青筠喃喃出声。
脑袋里,她自己的声音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痛。
“但凡当天去过宴会又有点判断力的人都能看出问题,照片上的王总与其夫人关系向来很好,当天王总的夫人也在现场。几人站在大厅门口,正在监控的可视区域,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这么做简直是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朱青筠捂着像被针扎的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
自从那个阳光好到让她昏昏欲睡的下午,突然迎来朱音的归来,已经两年了。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逐渐脱轨。
“我们筠筠是最厉害的天才。”
那个幼时把她扛到肩头抛起来玩的父亲,会从小指着财经报道教导她如从财经报道中分析隐藏的信息,那个幼时牵着她的手教她脚踏实地走路的母亲,会从小照顾好她生活中一切琐碎繁杂的事情,即使有保姆,也亲力亲为。
可那天父母说:“这是朱家失散多年的亲女儿朱音,我们在三个月前找回了她。筠筠,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们怕你生气。”
以及她的三个哥哥。
大哥作为朱氏集团的接班人,是最冷静理智的人。连父亲都很欣赏大哥的管理才能。
二哥是早早结了婚,对方是业内的富家千金,门当户对感情和睦。两人也一直对朱青筠很好。
三哥直比朱青筠大两岁,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总是能玩到一起,就这么照顾朱青筠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
还有林兴言。
想到这里,朱青筠忍不住皱起了眉。
林兴言与她是在大学认识的,家境并不比朱青筠。大学朱青筠报了经管,林兴言是大朱青筠两届的学长。朱青筠钦佩林兴言的才能,带着林兴言踏足那些林兴言还要努力很多年才有可能够到的圈子,帮林兴言进入朱氏集团,让朱氏总裁,她的父亲能看见林兴言。
当然一切基于,朱青筠爱慕林兴言。
情到深处,沉默寡言的林兴言也会说情话:“筠筠,你给我的一切我无以回报,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可朱音出现的那天,朱青筠被父母与朱音重逢的紧紧相拥刺激得不轻,转过头要和林兴言抱怨,却只看到林兴言呆愣的目光与微微泛红的脸。
她的双眼自那天起,好像被蒙上了厚重的雾,一片阴郁。
之后的一切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卧室对门的大房间腾给了朱音,饭桌上曾经紧挨母亲的座位不在属于她,她被迫让位。父亲像小时候教她一般教导朱音经济学的知识,为朱音安排了最好的私人课程。大哥安排朱音进自己的部门亲自指导,二哥二嫂时不时就叫朱音去他们家吃饭,三哥也不再缠着她,经常拉着朱音去游乐场。
而从前说着要有分寸不能总来朱家的林兴言,开始频繁出入朱家。美其名曰与朱总探讨工作,视线却总追着朱音。
甚至在一次宴会上,朱音不懂宴会的规矩出糗,林兴言也二话不说沉默护住朱音,像个守护公主的骑士。
“她不一样。”有次借着酒劲,林兴言迷离间说了心里话,“小音很干净很纯粹,不像你我,在名利场滚了一身势力,脏了。”
朱青筠差点将手中的酒瓶砸在林兴言头上送他去见祖宗。
干净纯粹?好一个干净纯粹。她从高中就决定从商,大学期间更是刻苦用功,借助能借助的资源一步一脚印打造自己的事业。毕业后用自己大学期间赚的钱去创业,跌跌撞撞五年,才有了不错的事业。
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让家人骄傲,和林兴言并肩。她套上刀枪不入的铠甲,努力在男人主导的商场里杀出自己的路,到头来,到成了他嘴里的不干净,脏?
之后的某一天,她在朱家的角落,看到朱音和林兴言在拥吻。
朱青筠向来很干脆,从前她恨朱音的出现,现在她决定连林兴言一起恨。她开始报复二人。
起初是一些小动作。朱青筠会在家庭聚会上状似随意提起朱音听不懂的商业新闻,欣赏朱音的手足无措。又或是像个小学生一样,假装关心朱音,向父母报告看到朱音在学校和某个平平无奇的男生走得很近。
看着朱音苍白的脸,以及哥哥们和林兴言向她投过来的,不赞同或责备的目光,她并没有感受到快感,反而有时那么一瞬间,她会感到烦躁和晕眩。
朱音并不知难而退,她索性越来越过分。
朱青筠利用她在朱氏公司的职权,趁大哥不注意给朱音安排远超朱音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事后又在会议上用带刺的话明里暗里说教朱音。
她开始散播一些谣言,甚至设计过一次不大不小的意外,让朱音丢了客户。
每一次,每一次,朱音都能神奇化解。朱青筠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越折腾,朱音反而能踏着她给的绊子,变得越来越好。
她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里招笑的小丑,她以观众的身份审视她做的一切时,连她自己都想笑。
就像现在手机上的这份黑稿。
以她的商业头脑,她不该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如果真的想扳倒对手,她应当用沉着的心态抓住对方工作上的漏洞加以利用,用数据和事实说话,而不是用这种令人不齿的上不得台面的舆论,去逼迫一个本该与她亲如姐妹的女孩子。
“发布吧。”心里的声音在催促她,“你忘记被朱音抢走的亲情,爱情,地位了吗?”
她再一次举起手机,手指悬在发布按键上微微颤抖。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弹窗,是朱青筠的创业合伙人发来的。对方告诉她,投资基金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扣除手续费净收益很可观,并且有个大客户对她们的项目很感兴趣,约在了明天一起聊聊。
这个项目她耗费了很多精力,入不敷出了将近三年,如果能够与这个大客户谈成合作,这个项目将一飞升天。
朱青筠笑了,久违感受到把东西掌控在自己手心的安心。这是她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领域,如今似乎迎来了曙光。
回复完合伙人切回黑稿界面,她突然僵住了。
她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她朱青筠,二十七岁的年纪,名校毕业,大学期间就在尝试各种项目,毕业后更是用大学做项目等赚的钱做启动资金,三年内将接手的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扭亏为盈,如今手里掌握的股权基金,足够她这辈子吃喝无忧。
商场如战场,她本该像势头迅猛的捕猎者,在这个领域勇往直前,不断扩大她的领域。可为什么现在却在一篇黑稿上浪费了好几天的时间?
她怎么会把注意力和精力放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这么久?
朱青筠猛地捂住头,痛苦地在床上翻滚。从见到朱音那天到现在的所有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疼得她浑身冒汗隐忍着低声呜咽。
当她稍微放松警惕,她就会感到自己逐渐与记忆中的自己融合,而当她紧绷防线抗拒记忆,大脑就越发疼痛。
她似乎听到自己在说:“放轻松,接纳自己,这才是最正确最不会痛苦的选择。”
“不,不对。”朱青筠撑起身体,死死盯着手中手机上的黑稿,“这不是我会做出的选择!”
她似乎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在说:“按下去!朱音抢走了这么多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让她好过!准备了这么久,只要按下去,就能让她也尝到我的痛苦!”
朱青筠的手指缓缓靠近屏幕。
另一个在说:“冷静看清楚,一旦按下去,就是在用我多年打拼来的成就事业当做赔本买卖的筹码,多年的努力很可能功亏一篑。”
两个她疯狂吵着架,朱青筠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片刻后,她不再因疼痛而喘息,悬空在手机屏幕上一指距离的手也缓缓耷拉下来。在手机光照下,她的眼睛出奇的亮。
朱青筠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明过,如同被山泉水洗刷过灵魂,像被除雾剂擦过的陈年镜头,连周身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拒绝成为从前的自己。”
对自己说完这句话,朱青筠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又开始困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从前的自己,成为她真正想要成为的人呢?
手机屏幕突然凭空弹出一张邀请函,简约的花纹镶边,漂亮的手写体。
【你已窥见牢笼,若想掌握自己的剧本,异界恶女茶话会,欢迎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