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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女茶话会 “虽然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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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漩涡的瞬间,双岚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将她拉过去。眼前光影拉伸扭曲,奇异的色彩旋转着,一阵眩晕过后,她似乎已经站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面前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头顶是柔和的暖光,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地板,与侯府和宫内都大有不同的室内装饰。
双岚回头望去,紧贴她背后是一面安置在地面上,十分巨大的镜子。她吃惊地转过身后退几步,仰头注视着这面巨大的镜子。镜子足足有三个她那么高,就是善战的骑兵骑着马也可以轻松穿过。
此刻镜面中呈现的,是她刚刚伸出手触碰通道入口的画面。
在呈现出她的这面镜子旁,有三个同样巨大的安置在地面上的镜子,只是那三面镜子里,并没有呈现什么。
“双岚,欢迎你来到茶话会。”
双岚又一个转身,看向屋子中央,那个摆满了美味佳肴,鲜花烛火,以及各种造型各异小物件的大圆桌。
以及那个端着茶杯,对她笑脸盈盈的女人。女人看起来有些成熟,双岚估摸这个女人大概比自己的母亲小少许年纪。身着样式奇特的暗色长袍,既不像宫装也不像外使的着装。
待双岚走近,她才惊觉女人这身衣服的华丽,面料精细合身,裁剪无一处不细致。女人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面容温婉平和。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与女人注视时,双岚感觉自己会被女人一眼看穿。
她下意识低下了头,悄悄攥紧了衣角。
女人轻柔唤她:“来,坐这里,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坐下我们慢慢说。”
“你是谁?这里是何处?方才你说的茶话会,又是什么?”
为增加底气脱口而出的三连问,成功给双岚平添了底气。我可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怎么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女人微微一笑:“我是此处的主人,或许你可以叫我灵。”
“至于这里。”灵抬起手,做出一个请双岚随意观看的手势,“这是在书界之海中存在的,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
“书界之海?杂物间?”第一个词她听不懂,第二个词倒是不难理解,“怎么可能是杂物间,这里明明被装扮得如此精致。”
灵站起身来提起镶嵌着纯净宝石的银壶,缓缓倒了一杯花茶,安放在离双岚最近的座位前:“请坐吧,双岚姑娘,我会解答你的困惑,你在这里时,你所在的书界时间是暂停的。”
双岚转身看向那面镜子,果然还呈现着刚才的画面。她犹豫片刻,走过去坐了下来。
茶杯中花茶的香气氤氲向上,铺了她满面。被热气熏染着,她的心逐渐安定。
“在解释之前,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有关你自己命运的东西。”
灵指向代表着双岚的那面镜子,双岚望过去,画面已经变成了稍早之前的画面,定格在她拿着毒药,满心恨意面目狰狞的时候。
“这是你觉醒前,遵从剧本所做的最后一个动作。”
画面开始播放,镜面中,双岚脸上布满狰狞的恨意,她将那瓶毒药藏入袖中,整理好衣着,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出门朝家宴走去。
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双岚攥紧双拳:“这是……”
“这是你所在的书界原本的剧情,请继续往下看。”
画面一转,热闹的家宴上,双岚给父母行礼后,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不再多言。而双安那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双安桌上的茶,再三道歉后为双安换上了一盏新茶。
双安不疑有他,将那盏茶尽数饮下,少顷,她忽然痛苦挣扎着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混乱中,侍女打碎了那茶盏,透过人群,双岚的笑意毫不掩饰。
太子连夜封锁了镇北侯府,大张旗鼓地调查。三日后,镇北侯被传召入宫。
双岚看到画面中,父亲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不住地磕着头。皇帝震怒,太子面色铁青,却唯独不见自己的身影。
镇北侯府动用大半家底,献上大半家财,她的母亲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换来皇帝一句“免除死罪”。
画面再一转,随着太子步入牢中,双岚看见了破烂不堪的自己。
牢房中,双岚被铁链固定在墙角,她身上已不再是艳丽的华服,而是罪人统一的囚服。她往日精心梳妆打扮的发髻也早已松散打结,哪里还有平日的光彩。
太子面色阴冷,什么温柔体贴早已烟消云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条畜生:“双岚,我说过,你若敢动小安一下,我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双岚被褫夺封号,禁足镇北侯府的佛堂半年。
紧紧盯着镜子的双岚闭住呼吸,将衣角攥在手心的手中,指甲穿透布料在手心留下了深到发紫的印记。
她转过头,茫然望向灵:“双安呢,双安她怎么样了?”
灵安抚性地拍拍双岚的肩膀:“继续往下看吧。”
双岚得不到答案,只能转过去,继续盯着那面映射出她命运的镜子。
待半年后双岚从佛堂出来,父母责令她不得再靠近太子与太子妃。
从佛堂出来的双岚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没了从前那般灵动的生气。她消瘦得可怕,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还不够,还不够……”谁也没有听到她的低声喃喃。
又是半年时光,人们不再关注那个被恨意蒙蔽了双眼的镇北侯府嫡女双岚,京城新鲜事一件又一件,天下也一切太平,太阳暖洋洋炙烤着大地。
听闻太子与太子妃要去皇家寺庙为天下百姓祈福,人们不住感叹赞扬,有文人学子甚至专门写下诗词赞颂太子与太子妃。
什么佳偶天成,琴瑟和鸣,天下之幸。
几天后,一则重磅消息传遍整个京城,就是京城附近的小城也有所耳闻——镇北侯府嫡女双岚又一次谋害太子妃殿下。
这一次,太子李文柏没有再给双岚任何机会。
阴冷的地牢中,双岚蜷缩在潮湿的枯草堆上一动不动。只在牢门打开,李文柏走进来时,才猛地缩了一下。李文柏身后跟着的侍从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杯酒。
“双岚,你谋害太子妃,罪无可赦,孤赐你全尸,已是看在镇北侯的颜面上。”
双岚抬起头,看着这个她痴恋了十几年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铜烂铁之间的摩擦。
“李文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像个疯子,我说不清为什么,就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有你和双安之间的感情,其实都没那么深厚。”
李文柏皱着眉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双岚也不再多言,她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在一阵痛苦的干呕中没了声响。
……
圆桌旁,双岚浑身发抖,她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强迫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完整看完这个所谓她“原本命运”的剧本,她只觉得陌生。
“这是我的一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她勉强挤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灵又看了两眼巨镜中趴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双岚,而后将视线转向她身旁,坐立不安有些发抖的双岚,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是你所在书界原本被书写的既定剧情,书界的主角是太子李文柏与镇北侯府三小姐双安,主要讲述二人破除一切阻碍,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而后携手一统天下,百年好合,成为历史中一段佳话的美好故事。”
“美好?”双岚睁大双眼望着灵,一指指向镜子中定格的画面,“那这算什么,我不过花信之年,就惨死牢中算什么?”
可一想起镜中的自己对双安做的那些事,她又沉默了,那样的自己,确实该死。
“这些都是原本的剧情,这个故事里需要一个不可或缺的,阻碍男女主感情的‘恶毒女配’,只是刚好你在这个位置上。你的爱恋,忮忌,仇恨,甚至你的死亡,都是推动男女主发展的工具。”
灵的话语娓娓道来,带着点对她原本命运的同情。
工具。原来自己日复一日那样挣扎的痛苦,都不过是工具。
“可……我确实很爱慕太子殿下,从小时候见面开始,就一直,深深爱慕着他,我的感情我当然知道,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说起这种露骨抒情的话,双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感受到的感情是真的,但让你有这种感受的源头,并不来源于你自己。”灵的声音依然平静,遵照着一见面便承诺的那样,用着最直白的话,为双岚解释着一切,“你对李文柏的爱,是书界被制定的规则需要你爱他,对双安的恨也是,因为剧情需要你恨她,并为此做出现在的你会觉得很匪夷所思的那些举动。”
“你的言行举止,你的思想一直都被禁锢着,只能在规则的引导下,做出剧情需要的举动。除非你能意识到牢笼的存在,并撕裂一条裂缝觉醒自己的灵魂。”
“所以因为刚才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非我真正所愿,因为我拒绝做出原本规则强制做出的举动,所以我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灵魂,才能来到这里?”
灵点点头,对双岚能如此快速理解她说的而表达出赞许:“是的,在家宴上给双安下毒是一个很重要的剧情点,一但你真的下了毒,你内心的负面能量就会攀升到一个不可估量的高度,从这个剧情点之后,你再想意识到牢笼的存在,挣脱规则的束缚,就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你很棒,把握住了最后的机会,拒绝规则的命令并成功觉醒了自己的灵魂,而茶话会,邀请的正是这样的灵魂。”
双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温热的杯壁温暖掌心。她慢慢喝着,在脑海中慢慢消化着接收到的一切。
“对了,你刚有提到什么,书界之海?那是什么,还有茶话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地方?”
“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你所在的世界就是这本书的书界,无数个书界组成的文学的叙事汪洋,就是书界之海。”
“这里原本是书界之海缝隙中一个不起眼的独立于其他书界的杂物间,我将这个杂物间重新改造,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茶话会空间的样子。”
“我看到了无数书界里,于蒙昧中艰难挣扎的灵魂,我希望这个空间能帮助这些觉醒的灵魂书写自己的剧本,所以我等待着,等待着有强大的灵魂能冲破书界规则觉醒自我。”
灵看向双岚,目光柔和:“你是第一个。”
双岚红了脸,突如其来的夸赞令她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三位仍在挣扎的灵魂,她们已有觉醒的征兆。”
双岚倏地抬头望向那三个未展现任何画面的巨镜。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们什么时候来?”
灵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们也有可能失败,一切都要看她们自己了。”
灵抬手轻轻一挥,那三面巨镜光滑的表面如水波荡漾开来,画面慢慢浮现逐渐清晰,映射出三个衣着各异,有着不同面容的,年轻女子的身影。
双岚走下安置着大圆桌的台子,走到三面巨镜前,仰头注视着镜中人。
巨镜足够大,她看得清镜中人眼中与她相似的困惑,她看得清她们正在与那股推动着她们走向深渊的力量抗争的挣扎与痛苦。
她们素未谋面,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身份与故事,却有着同样一眼望得到头的悲惨命运。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从心底翻涌而出,双岚一时间忘记了爱恨,与镜中人的共鸣酸涩不已,她忍不住鼻尖发酸,眼中带上了泪。
她抬起手,将手掌抚上镜面,声音轻柔坚定:“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是请加油啊!”
“快醒过来吧。”
“然后我们一起,重新书写我们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