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旧日》》茕茕白兔99

2、意外的重逢 是不是缘分

　　车在西子湾别墅区停下时，已经下午五点多。
　　江觉谢过贺家父母，拖着行李箱走向自家那栋三层小楼。父母不在家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
　　推开大门，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正准备换鞋——
　　“江觉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客厅传来。
　　江觉动作一顿，抬起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他的父母，以及——
　　那个紫色碎花裙的女生。
　　此刻她坐得端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看起来和火车上那个“戏精”判若两人。
　　江觉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他重新推开门。
　　觉明静已经站了起来，一脸疑惑：“江觉，你干嘛呢？”
　　江觉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脸上，又转向自己父母，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不会是要让我相亲吧？”
　　空气凝固了。
　　觉明静瞪大眼睛，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而沙发上，那个“乖巧”的女生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然后——
　　低下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她在笑。
　　江觉看得一清二楚。
　　——
　　觉明静时常会想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她儿子长得是随她，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走出去谁不夸一句俊朗。可这脑子——不知道随了谁。
　　脾气差，嘴巴毒，少爷病晚期。
　　最要命的是，他总能在最不该说话的时候，说出最惊世骇俗的话。
　　比如现在。
　　“江觉！”觉明静狠狠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你瞎说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沙发上面色微妙的林氏夫妇：“林哥，知华，你们别介意，这孩子脑子……偶尔不太好使。”
　　然后又瞪向江觉：“这是林叔叔和宋阿姨，之前我们在可可西里遇险，多亏他们出手相救。我上周不是跟你提过吗？你是不是又左耳进右耳出了？”
　　江觉沉默了两秒。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正在调试代码，耳机里放着白噪音，母亲说了什么他确实没太听清，只含糊应了几声。
　　但他没想到，所谓的“救命恩人”，会是今天高铁上那个——
　　他抬眼，正好对上林伊牧的视线。
　　她迅速垂下眼睛，又恢复了那副文静模样。
　　---
　　一个月前，可可西里。
　　房车在无人区抛锚时，江泽志就意识到不对劲。
　　太巧了。
　　这条路他们出发前查过，路况良好，可轮胎偏偏在最偏僻的路段被扎破。
　　“别下车。”他按住觉明静要开门的手，压低声音，“可能是陷阱。”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觉明静的手开始发抖，但还是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刚接通，车外就传来重重的砸门声——
　　“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
　　车窗玻璃在震颤，车门把手被暴力拉扯。觉明静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江泽志将她护在身后，手里紧握着随车携带的防身工具，目光死死盯着车门。
　　他们在等，等一个破门而入的瞬间。
　　也在等，等一个渺茫的救援可能。
　　砸门声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觉明静几乎要崩溃时——
　　警笛声由远及近。
　　砸门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呵斥声、引擎声。
　　等一切平息，觉明静颤抖着拉开窗帘。
　　三名歹徒已被制服押上警车，而车外站着另一对夫妇——林书文和宋知华。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对夫妇早二十分钟就注意到了那三人的异常。看见他们往路上撒钉子时，林书文立刻报警，并一直远远跟着，直到确认江氏夫妇安全。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林书文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可江氏夫妇知道，如果不是这对夫妻的警惕和善意，那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不敢想。
　　更巧的是，闲聊中才发现，两家都是清川人。
　　“这就是缘分。”分别时，觉明静红着眼睛说，“回家一定要聚。”
　　---
　　此刻，江家客厅。
　　江泽志站起身，郑重地向林氏夫妇举杯：“可可西里的事，我们夫妻一直记在心里。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林书文连忙起身：“言重了，江哥。那种情况，换谁都会帮忙的。”
　　“就是，”宋知华温声接话，“而且咱们还是老乡，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觉明静笑着打圆场，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说起来也是巧，牧牧和江觉都在淮安大学，还是同一级。”
　　林伊牧抬起头，冲觉明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嗯，我在文学院。”
　　“江觉在计算机系。”觉明静说着，看向儿子，“你们在学校见过吗？”
　　江觉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没。”
　　学校是没碰见过。
　　不过两小时前在高铁上，刚看过她一场精彩演出。
　　他在心里补充。
　　“那正好，现在认识了。”江泽志顺势说，“江觉，你加一下牧牧微信。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多照应点。”
　　江觉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二维码，将手机屏幕转向对面。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又冷漠得像是完成某种任务。
　　林伊牧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
　　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五官轮廓分明。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此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猛地一缩。
　　林伊牧稳住呼吸，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动作同样流畅自然。
　　“叮——”
　　江觉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好友验证消息，点击通过。
　　【你已添加了木木，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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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暑假安排。
　　“我们打算自驾去西藏，走318国道。”江泽志兴致勃勃，“老林，你们有兴趣吗？”
　　林书文和宋知华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但宋知华突然想起什么：“牧牧，你那个暑期实践……是不是就在这几天开始？”
　　林伊牧点头：“嗯，在牧野湖那边的社区中心，为期一个月。”
　　“牧野湖？”觉明静眼睛一亮，“那离西子湾很近啊！”
　　江觉抬了抬眼：“开车也要二十分钟，不算近。”
　　“总比星月湾过去近吧？”觉明静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林伊牧，语气温柔，“牧牧，阿姨有个想法——你看，我们和你爸妈都要出门一个月，你一个人住星月湾也不安全。不如这个月，你先住我们这儿？家里有空房间，王妈也在，能照应你吃饭起居。”
　　林伊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眼，正对上江觉看过来的视线。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这……太麻烦了吧。”她轻声说。
　　“不麻烦不麻烦！”觉明静连忙说，“而且你每天去牧野湖，从这儿走方便多了。你说是吧，老江？”
　　江泽志立刻附和：“对对对，而且我们也能放心些。”
　　林书文沉吟片刻，看向妻子。
　　宋知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江哥和嫂子了。”林书文终于松口。
　　江觉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了林伊牧一眼，她正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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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出发日。
　　江觉送父母到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每天报个平安。”
　　“知道啦。”觉明静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又压低声音，“你好好照顾牧牧，听见没？”
　　江觉面无表情：“她是来借住，不是来当婴儿的。”
　　“你这孩子！”觉明静还想说什么，被江泽志拉住了。
　　“行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江泽志说着，冲儿子点点头，“家里交给你了。”
　　看着车子驶远，江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些天，他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高铁上那一幕——她泼奶茶时的果决，假装哭泣时的脆弱，还有得逞后那个狡黠的笑。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餐桌上那个低眉顺眼、乖巧文静的她。
　　两个形象割裂又重合。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是演的？
　　他莫名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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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星月湾。
　　林伊牧送父母上车。
　　宋知华握着女儿的手，轻声叮嘱：“在江家要懂事些，别给人添麻烦。”
　　“我知道。”林伊牧笑着点头，“放心吧。”
　　可笑容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失落和无奈。
　　车子驶远后，她转身回家，开始收拾行李。
　　窗外，夕阳西沉。
　　她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空置一个月的家。
　　江觉。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