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为鉴》行至山前

27、往事 任丹和冯绍

　　谢去菲看着电脑上黄昂龙飞凤舞的签名，难以置信他居然这么爽快就走了。年前办好交接手续，年后立马离职。

　　她又调出任丹的述职报告，言简意赅地写明自己已完成任务。谢去菲也没想到任丹居然真的完成这项连她都觉得艰难的工作。该说她不愧是商慧的女儿吗。

　　她手掌压住下巴，偏头思考着。当初钱欧非要让任丹上的时候，她就想着，怎样不让这个可能的失败影响任丹的转正又该怎么阻止他把冯绍安强安进来。

　　人事的分管副总毕竟还是钱欧，官大一级压死人，谢去菲也对此感到无奈。谢去菲想到的最保险的方案是增加一个转正名额，同时录取两人，钱欧那边大概也就不会设什么阻碍。

　　但现在任丹成功了，谢去菲也就有底气只留他一个。大不了闹大一点，闹到李成平那里。这个新上来的决策人听说最讨厌尸位素餐、白吃干饭、浪费公司资金的人。

　　而且任丹还有商慧这层关系，耀石现在和季氏联系日益紧密，李成平肯定会考虑这个因素。

　　谢去菲不由弯弯嘴角，眼神却是冷的。她迟早要把钱欧给拉下来。

　　*

　　“谢经理好！”“谢总好。”“谢总早上好。”

　　办公室的人看谢去菲来了纷纷站起来问好，任丹也不例外，混在人群中附和着。

　　“大家好！大家工作都很努力！我们的进度已经超额完成。我和财政部说过了，多加一个月的奖金，回去过个好年！”

　　办公室立刻响起尖叫的浪潮，尤其是几个老员工，刘梅和吴珍美叫得最大声。

　　谢去菲稍微鼓鼓掌就示意安静下来。她是从销售岗爬上来的，最懂什么叫张弛有道。

　　“我要着重表扬一个同事，任丹。”

　　谢去菲转到任丹身后，手掌紧紧地钳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待在原地惊恐地接受大家的注视。

　　“小丹自己负责一个副总监级的工作，并且成功完成了！任丹，你有什么想说的？”

　　任丹额头冒出冷汗，都在看着她，这么多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在看她，吴珍美、刘梅、冯绍安……

　　“不是我一个的功劳，我……我只是在学着大家的样子而已。”

　　谢去菲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松开，

　　“学生都谦虚，我期待你正式加入我们的一天。”一句话就够员工明白了，她要留任丹。

　　谢经理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以往的样子，努力工作偶尔摸鱼。

　　只有任丹觉得有点不一样了，那群眼高于顶、资历高的老员工对自己友善了很多。

　　在茶水间，任丹俨然已是话题的中心。

　　冯绍安远远地站在外侧，听他们谈论的主题。内心一片空白，只是明白，他已没有可能，名额是任丹的。

　　他知道，或许他求求钱欧，还能留下。但他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任丹接下的是他没完成的项目，她的确比他厉害。

　　冯绍安又想起任丹被当众夸奖时的样子。一双黑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还和高中时一样，一样害羞、一样内敛。但望向他时，又会带着笑意和隐隐的爱慕。

　　她比冯绍安想得还要绝情。

　　冯绍安敛下眉目，他不能承认自己居然在想念高中的任丹，那个突然背叛了他，离去时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任丹。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任丹最后和他说绝交的时候，冯绍安并没有在意。她这样闹过好几次，每次还是主动留台阶给他下。这次也没有区别，冯绍安想，任丹喜欢自己，她离不开我。

　　至于他，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而且任丹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直到发出的信息后面带上红色感叹号，打电话是忙音，所有和他关联的社交账号都变成了灰色。

　　冯绍安才有点慌，任丹从来没有拉黑过他，只要他想聊天，任丹总是在的，不管她在干什么。

　　他安慰自己别慌，别慌，她可能是有事，手机坏了，被黑客入侵的可能性都是有的。我只要再等等，等她把事情处理好。

　　她喜欢我！

　　过了一个月，毫无动静。这次她是认真的。无所谓，我也可以更认真，我也不需要她，我不需要一个背叛我的人。

　　万一问题比较大怎么办？万一她是出了车祸，或者手骨折了呢？任丹总说他看人太过偏颇，这次会不会是被她说对了？

　　我应该找一个人，一个肯定能和任丹保持联系的人。李为和季弘阳？冯绍安满怀嫉妒地想到这两个名字，他们和任丹是青梅竹马，肯定知道。

　　不过，他们家世好，从来没注意过冯绍安的存在，自然也没有联系方式。

　　这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错！还有谁，还有谁能联系到她？他找到了陈既望。

　　陈既望是个老好人，冯绍安平日里看不上他。他家庭和自已一样，都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小城，但成绩略逊一筹。

　　冯绍安嘲笑过他，在任丹面前，都是因为和别人社交太多他才不断退步。任丹仰头看梧桐叶投下的阴影，脸也被阴影笼罩。陈既望人很好，我蛮喜欢他的。她淡淡说。

　　没用的人才需要很多朋友，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冯绍安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但他不记得任丹的反应。

　　冯绍安又想起今天早上任丹看向他的眼神，沉静肃穆、古井无波。她现在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身形晃了晃，然后迅速回神，他的手现在就按在楼道门的把手上，任丹就在后面。他要问清楚，高中的事他要问清楚。

　　真的应该开门吗？冯绍安有些犹豫，他看到任丹是拎着个饭盒上来的，这时候会不会不太好。但是除了现在，他不可能再有其它和任丹单独说话的机会。

　　要不在外面等着她？冯绍安正要松手就听见门内任丹一声惊呼“哎唉！”

　　冯绍安下意识就摁下了把手。

　　“全洒了！”任丹抱怨道。

　　原来只是汤洒了吗，冯绍安尴尬地想撤回上一个动作。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已经能感受到任丹的目光聚焦在他的手上，在向门外探究。

　　他狠狠心，推开了门。

　　“啊，是你啊。”任丹语气平静好像来的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她一只手拿着纸巾继续擦着地上不慎洒落的汤汤水水。任峰好似是为了感谢她一样，今天特意点了特别丰盛的外卖：干锅大虾、金汤酸菜鱼、贡菜豆腐汤。

　　溅一地，任丹面无表情地想。她讨厌别人打扰她吃饭，如果是冯绍安那更是令人厌恶。

　　之前是她心情好，所以她提醒冯绍安有关季氏资助的事。可现在任丹心情不好

　　她正处于一个自我否定的低谷，靠任峰解决工作上的困难让她感到不耻。自己真的可以像妈妈一样吗？对这个回答，她有点动摇了。可今天，谢经理把她推到众人面前，公然表扬任丹，因为她辞退了公司想辞退的人。他们把抛弃说的理所当然，这样的工作氛围任丹还是不能接受。

　　她陷入纠结中，走还是留？

　　冯绍安局促地站在她面前，他该怎么开口。

　　“黄总监的项目原本是我负责的。”他是来抢功劳的吗？任丹决定听下去。

　　“我知道。”

　　看冯绍安迷惑不解的眼神，任丹加了解释。“那个文件里都是你的笔迹。”
　　字形娟秀，但永远显得外强中干，带着张牙舞爪的锐利。还有，李为早就透露给她了，但这个任丹不会告诉冯绍安。

　　冯绍安没想到任丹还记得他的字迹，愣了一愣。

　　他又想起以前他和任丹趴在一起写作业的场景。你帮我写，我帮你写，两个人的书本混在一起。

　　“你当初为什么没去R国留学，”

　　冯绍安声音抖着，嘴唇抖着，心也在颤抖着问“是因为我吗？”

　　任丹还是木着一张脸看他，一双杏眼平淡地看着他。

　　“不是。”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别自作多情。”

　　然后她收拾收拾饭盒，今天这饭是吃不下去了，端着饭盒就从冯绍安旁边擦肩而过。

　　冯绍安踉跄着后退几步。当初他找到陈既望，问他关于任丹的消息。

　　没想到他也是一头雾水，“我和任丹说话不多，不过她应该没出事吧，我看她前几天还和李为、季弘阳他们去R国玩的。”

　　他把自己手机递过来给冯绍安看，在李为的聊天界面里就是几张不久前的照片。任丹带着防晒帽、搂着季弘阳的脖子，笑容灿烂。

　　冯绍安臆想中的车祸、黑客、骨折什么都没有发生。陈既望很热心地替冯绍安找答案，还真让他想起一个。

　　“哦，唯一一个大点的事就是任丹不去R国留学了，听说她原本签证都办好了。好像是和李为去一个学校。”“在哪里！？”

　　“N市。”

　　N市，为什么偏偏是N市，冯绍安也在N市。而且他以前和任丹说过自己要去N市读书的事。他又诓骗自己起来，她是为了我才不去R国留在N市的。

　　现在看来不是的。
　　任丹，是彻彻底底地放下，不考虑有关他的任何因素。

　　冯绍安靠着墙，慢慢滑落下来，跌坐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