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为鉴》行至山前

14、隔空2 任丹的生活

　　S市，中心CBD区，耀石公司。任丹乘着电梯往下去。

　　实习生活转眼已过去两个星期。任丹在工作和人际交往中累得身心俱疲。坦白来讲，实习生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含金量，想从中学习些什么全凭个人努力。

　　但商慧女士下发了要求，她希望任丹能够借实习了解公司运行的全流程并探索出自己的工作价值评判体系。这让任丹在工作中疲于奔命，不仅要处理那一大堆无用繁琐的文书工作还有浪里淘金找到真正有用的工作经验。

　　至于人际关系，一开始任丹还惴惴于冯绍安的出现，按照他记仇的性格，就算不在工作中给她使绊子，也会故意不搭理她给彼此尴尬。但是任丹预料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或许是他念于旧情、或许是他有所成长、或许是他和任丹一样不想再为旧事劳神费力。

　　反正，任丹十分满意于冯绍安和她在工作中表现出的样子—像真正的同事一般，止于工作，给彼此体面。

　　现在真正让任丹难于应付的是朱好悦。这个娃娃脸、小个子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轻松地在大楼的各个部门穿来穿去。实习开始后不久，大楼中大半的人都已对她脸熟。而她则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把自己工作的一部分扔给了任丹和冯绍安，把握的量十分巧妙，让任丹没有足够的信心拒绝她。

　　任丹相信朱好悦是个十分有心机的人，但每次看到她天真的笑容，任丹又会怀疑自己的推论，万一她只是蠢呢。她看不透她，这让任丹心烦意乱。

　　而谢去菲也让任丹大失所望，她的专业能力强悍，工作精力充沛，但对他们这群实习生完全采取漠然的态度，什么都学习不到。甚至她对他们的工作也没有任何严苛的要求，实习生对她来说，更像办公室里偶尔的摆件。

　　总之，这两个星期让任丹心理失望，身体疲劳。她需要休息来回血。感谢她还有季弘阳和李为，与他们相处时任丹什么都不用想，让任丹对接下来小小的相聚也有所期待。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温柔的电子女声在任丹走出电梯后响起。地下车库灯火通明，能在这里停车的最起码是中层领导，除了……，任丹看向朝她疯狂招手的李为。除了这个资本家的傻外孙，李家的公司李家人肯定能停，即使你只是一个实习生。

　　任丹微笑着叹气，向李为方向走去。毫无疑问，能让李为又急切又害怕又期待地守在路边等任丹的原因只有一个——季弘阳在他的车上，他不能或不敢单独和季弘阳待在一起。任丹心想，怂包！

　　李为带着任丹快速回到车上，他不想让季弘阳等的太久，虽然季弘阳玩着手机并不在乎多等一会。

　　任丹和季弘阳坐在宽敞的后座，李为当司机开车。任丹好奇地打量着这款透露着奢侈的老牌豪车，在她的印象中，李为并没有开过这辆。“哎，李为，这车应该不是你新买的吧。”李为点点头“老宅的，我拿出来开开。”

　　正在玩手机的季弘阳突然敏锐地抬起头，看向经过车旁的两人。任丹被她的动作一惊，也顺着目光看过去，是冯绍安和朱好悦，两人说说笑笑走在一起居然还有点亲密的样子。朱好悦往这辆车上扫了一眼。

　　李为眯着眼睛看过去“这不是冯绍安吗？任丹又碰到他也是倒霉。”季弘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唠唠叨叨“李为，防窥功能开了没。”李为不知原因，老老实实点头“你在车上，所以一直是开着的。”季弘阳又问“任丹，走在旁边的那个女的，你认识？”“认识啊，和我同期的另一个实习生。咋了？”“离她远点。”

　　“她是国内第二大流媒体公司青鸟老板的女儿。”任丹和李为皆是一脸震惊，李为首先担心起自家公司了“不是，那她来耀石干嘛，窃取商业机密？！”做了两个星期实习工作的任丹翻脸了“谁来偷那群废纸啊，而且她的工作都推给我做了。哼！”

　　两人一同看向季弘阳，等待她的解释。在这悬疑的氛围中，季弘阳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切咦”另外两人大声嘘起来。
　　“我真不知道。”季弘阳无辜地眨着眼睛“我和她只短暂交流过几次。但其他人都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最爱些八卦绯闻，尤其喜欢嚼舌根。可能是家族遗传吧。”季弘阳最后还吐槽了一下青鸟的谣言属性。

　　“呵，也是让冯绍安傍到了。”

　　任丹皱起眉头，她不知道李为说的对不对。在她的印象中，冯绍安有着过强的自尊也最看不上攀附权贵。但人总是会变的，她早已不懂他。

　　季弘阳像猫一样弯着腰，依偎到任丹身旁，“丹丹上班很累吗？累的话就别上了。我让我姑给你安排到事务所。别做实习了。”任丹叹口气，拍拍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尊贵的脑袋。被别人安排的工作不是工作，而是施舍。任丹讨厌工作，但更讨厌靠别人施舍来的东西。

　　任丹疲倦地靠在皮质座椅上，任由季弘阳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季弘阳的发梢时不时钻进她的脖子里，让任丹心里痒痒的。但是任丹太累了，在暖气的吹拂下昏昏欲睡。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向高架桥外的天空。S市这几天阴云密布，鱼鳞一样的薄云绵延至看不见的视线尽头。天气预报也在雨和雪之间反复横跳。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层云一直在这，压得任丹喘不过气。

　　朦朦中，她听到李为随意扯些什么活跃气氛。他大概是偷看到季弘阳和任丹一样也开始疲倦起来就说些有的没的。最新的发现，老顽童的导师还有下雪的N市。N市，任丹心想，N市有谁在啊，雪都下那边了。谁……？谁。她就这么睡过去了。

　　N市在下雪，这座银装素裹的古城不再严肃厚重，反而多了些俏皮。红墙白雪，枯枝黄梅。这些景色无人看见。宋代青和任丹一样都没有看见。

　　宋代青只是站在自家阳台的窗前，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Z市和N市离得很近，自然也是落雪。

　　团状的雪落在地上，不声不响，遮掩了这座老小区本来的面貌。宋代青看着白色一点一点侵染楼下的小路，看着雪一点点变大。他像小时候一样，做完作业就守着窗子，等待父母出现在回家的路上。

　　宋代青在等待中也渐渐清楚，或许不会有人回来，这个家里只会有他一个人。“咚咚，咚”敲门声把宋代青的思绪从过去拉扯回现在。宋代青赶忙过去开门“妈！你……王阿姨，您下班回来啦！”

　　门外的中年女人穿着米黄色的棉袄，厚实和善的脸上笑出了褶子“哎呀，宋大毛你怎么穿的那么少呀！又没开空调，马上冻出病了我看你怎么办。是药三分毒呀，我们家刘毛子生病了我都让他少吃药的呀。”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走，宋代青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王阿姨和他们家是十几年的邻居，宋父宋母经常不在家，她就帮衬着照顾宋代青。她的丈夫以前和宋父还是同事，身体不好早早办了病退。王阿姨自己则是一家本地医院的护士长，做事风风火火。

　　“哎吆，我们家刘毛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喽，上个好大学还不用父母操心。他只知道到处跑，前几天还在C市看熊猫，昨天打电话已经到S市和他表哥住一起了。”王阿姨聊到旅游又看向宋代青，“不过走走还是好的呀，你看你脸色虚的。”

　　“我有个病人就喜欢旅游，游着游着病就好了啦。S市我也去过，旅游是不错，住着就不行呀，房价忒高了呀。”

　　王姨说着把保温壶里的饭菜拿出来：小炒蒜苔、番茄炒蛋、红烧肉和小米粥。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招呼宋代青过来吃饭，“你妈给我发信息，说这几天他们都不回来，你就上我家吃。”

　　“他们又去干什么了。”

　　“你妈有个学生，小姑娘成绩好的啦，这几天说一直头疼，马上就考试了。你妈带她去省城看病。你爸，马上到年底了，会多。”

　　“不过我也说他们了，马上都过年了，也不在家陪陪你，你一年也就回家这几次。什么能有自家儿子重要啊！”宋代青一声不吭，转身去厨房里拿出餐具。

　　王阿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宋家两口子一直不怎么关心孩子，这不是往宋代青心上撒盐吗。她干笑两声，“阿姨先回去了，你叔叔喊我呢。吃完了放着，阿姨等会来刷啊。”王阿姨一旋风一样就出去了。

　　宋代青缓缓夹了一块红烧肉，王阿姨的手艺一直不错，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只不过饭是热的，心却是冷的。一个人的饭桌无论如何也热闹不起来。宋代青一下一下往嘴里送饭，他不想再在家里等着了，他要出去。

　　去哪？

　　去S市。

　　为什么想去？

　　不知道，但他现在只想去S市。

　　“王阿姨，保温壶我刷好了，已放在您家门口。这几天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已回校。谢谢您！”

　　发完消息后，宋代青坐上了出租车。和回来时一样，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就坐上了开向S市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