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为鉴》行至山前

13、隔空1 各自的生活

　　宋代青比往年早回家，高铁轰鸣停在Z市南站时不过下午四五点，他拉着行李箱踏着语音播报声走在站台上。快一年没回Z市，不免有点不熟悉，他总觉得南站大了一点，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

　　等他回到家，落日的余晖已经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显得屋子空空荡荡。宋代青进门后没有喊，父母这个时间点不会在家。

　　他的母亲胡月梅，市一中的资深教师，现在大概还在学校陪着学生。至于父亲宋信春，那么多会议等着他参加，也没有时间回来吧。

　　宋代青对父母的缺席已经习以为常。他掏出电脑在客厅的办公桌上继续调试实验参数。其实导师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只是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回来。

　　宋代青不会承认是自己想家了，他认为这样一对在成长中缺席的父母并不值得他想念。他应该习惯凡事只靠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

　　宋代青收敛心思，专心投入工作。参数调整不需要动多少脑筋，只是数据环环相扣，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蛮耗时费力。等他反应过来，俨然到了华灯初上的夜晚。

　　家具被隐隐的月光照耀，宋代青第一次对这个家感到陌生。他略显踉跄地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亮起的灯。他们家住在市中心的老小区，宋代青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一户人家正欢声笑语，热气腾腾地吃晚饭。

　　宋代青感觉到了寂寞。

　　如果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就好了，父母、导师、师弟……还是任丹。

　　任丹？不知道任丹在做什么。天气预报说S市难得下雪，李为会陪在她身边吗。

　　任丹、任丹，宋代青越想越深入。他回忆起和任丹的第一次交流—那次帮助。

　　宋代青其实没期望过有人会帮他。那时候已经临近截止日期，其他队伍大多已经完成论文初稿。只有他这边还有一堆事项没有完成。

　　宋代青身兼数职，忙得焦头烂额、而另一个队员却悠哉悠哉，仿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出言嘲讽他的进度缓慢。宋代青忍无可忍，训斥了他的不负责。

　　但他没想到这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发来信息“老子不干了，TMD我C，你爱找谁找谁，我不干了。”

　　宋代青看着那一堆污言秽语，愤怒又无奈。截止日期将近，他没有心情和这种人对线，只能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清，随便在论坛上找了个人就开始合作。

　　宋代青用笔敲击着脑袋，思索着补救方法。相关内容的信息和模型宋代青一人已经做好，只剩下文章撰写和后期调试。可写论文说难不难，但步骤繁多，要找文献资料、撰写文章综述、还要有相关专业知识才能串联起知识逻辑。

　　他简单列了一下步骤，顿时心中颓败。他自己一个人做压力很大，写论文和调试不能同时进行，而且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精力。

　　宋代青捏着眉头，放弃吗？他不甘心自己的前期投入就因为一个不守信用的人打了水漂。继续做？那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不眠之夜，还不一定能完成。

　　他正纠结着，师弟李为过来询问进度“师兄，进展如何，需要师弟我帮帮忙不？”宋代青心中苦笑，李为和他是一个专业，对商业一窍不通，能帮上什么忙。“另一个人刚刚退出，我还在想怎么办。”

　　“这人也太不负责了，写公司那些事又不是多难，居然还临阵脱逃！”

　　“你说不难，那你会？”

　　李为那边的小圆圈转了又转，过一会才憋出来一句“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我知道有谁擅长。”

　　“师兄，你把具体要求发来，我看她能不能做。”

　　宋代青心想“她？女孩，李为的女朋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宋代青还是发给李为，莫名寄希望于这位素昧平生的她小姐。

　　“okay，师兄你不用担心了，交给她吧。师兄你专心调数据就行，她做好了我发你。”

　　宋代青心下大喜，对这位神秘人多了几分感激。“救我与水火，恩人啊”宋代青颇有感慨，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后续就是宋代青掐着点把作品交上去，他问李为，想把恩人的名字给署上去。

　　“哦，她叫任丹，但师兄你不用想这个，她和那个徐颂礼合作也参加这次比赛。”

　　……“好的，我知道了。”

　　任丹，任丹，宋代青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一片丹心，和她热忱的性格倒是很配。手指停在任丹上，旁边徐颂礼的名字显得格外扎眼。宋代青不无遗憾地想，应该早点问李为的。

　　宋代青没有和任丹有任何联系，只是他发现原来李为经常提起任丹，原来任丹只是李为的好友。他原本对师弟师妹的聊天不感兴趣，现在也会时不时听一些。

　　任丹在商学院管理系。

　　任丹是S市人。

　　任丹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同学。

　　任丹的数学很差。

　　任丹和她的室友出去吃饭。

　　任丹……

　　他想更了解任丹。他想看看任丹究竟是怎样的人，她的生活怎么妙趣横生。

　　等到那天李为走进电信院的大门，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宋代青知道那就是任丹。任丹跟在自己身后，大概是自己抱着两堆器材的样子太狼狈了。宋代青心想，或许我可以靠近她，再了解她一点。

　　于是，他蹲守在了任丹常去的操场，靠着从李为那听来的消息和任丹搭上了话，有了交流……

　　　“啪！”电灯打开的声音击碎了一屋的浪漫遐想。教师胡月梅回来了。她看起来很疲倦，面色暗黄，眼袋沉重。她带的这届学生到高三的紧张时期后，她基本上都待在学校里。

　　胡月梅被这个坐在自家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自己儿子后才放下了戒备，恢复成高中老师的那副冷漠、麻木。“你怎么回来了，你爸还在忙。有挂面你自己下着吃。”她看到办公桌已经被宋代青的电脑占了，皱了下眉头“我进屋去批改试卷，吃饭不用叫我。”她走的时候“咔嗒”一声，电灯重又关上。

　　又是一屋的黑暗。

　　宋代青自己坐在那儿，始终没有出声。同小时候一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等待两个不知何时回家的大人。他以为长大会有所不同，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