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速之客 律师函送到 ...
-
工作室里突然静得吓人,楼上传来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
林巧儿抬头看向阁楼,宋暖还在阁楼上忙活,她心里那团火“噌”一下又冒上来,几步窜上楼梯。
“宋暖,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愤愤地说。
宋暖转过身,手里拿着密封袋,平静地说:“送检样品,等结果。”
“等结果?等什么结果!”林巧儿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袋子,“检测结果出来要好几天!这几天品牌方找上门怎么办?违约金怎么办?五十万!你掏啊?”
“如果产品真有问题,这钱就不该我们掏。”
“如果没问题呢 ?! ”林巧儿眼睛红了,“你想过吗?啊?到时候咱俩就得赔得倾家荡产!工作室关门!这两年白干了!”
宋暖看着她,没说话。
阁楼的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两个人僵在那儿,像冻住了似的。
“呵。”林全的声音冷不丁从楼梯口冒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半罐啤酒,笑嘻嘻地看着她俩:“吵得挺热闹啊。要我说,妹子,”他冲宋暖扬扬下巴,“你也太死心眼儿了。化妆品嘛,抹脸上能出多大事?过敏就过敏了,退个货不完了?何必跟钱过不去。”
宋暖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那不是普通过敏。如果添加了没验证过的成分,可能导致接触性皮炎,严重的留色沉,甚至诱发湿疹。脸是一个人的门面,毁了,就不是退货能解决的。”
林全愣了一下,嘟囔:“这么严重 …… ”
“不然呢?”林巧儿把密封袋摔在工作台上,“就你懂!”
林全撇撇嘴,缩回楼下去了。
宋暖弯腰捡起袋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破损,才放回冷藏箱里。做完这些,她看向林巧儿:“明天一早我去送。这期间,直播暂停,所有鲁尼娜的产品链接都下掉。”
“你说了算?”林巧儿冷笑。
“至少质检这块,我说了算。”宋暖说完,转身下了楼。
林巧儿站在原地,胸口堵得发慌。她看着宋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到骨头缝儿里都发酸。
楼下传来林全懒洋洋的声音:“老妹,你这合伙人,脾气挺硬啊。”
“闭嘴。”林巧儿低声骂了句,也下了楼。
这一夜,没人睡踏实。
宋暖在阁楼整理了半夜资料,把可疑批次的所有数据、客诉截图、初步检测记录都打包备份。凌晨三点多,她才在沙发
上囫囵躺下,脑子里却一遍遍过着那些异常数据。
林巧儿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董俊博那张冷漠的脸,一会儿是律师函上刺眼的红色公章,一会儿
又是老家爸妈驼着背在田里干活的样子。最后她抓起手机,点开董俊博那条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消息,盯了很久,直到屏
幕自动熄灭。
只有林全,在折發床上鼾声震天,睡得跟死猪一样。
早上七点,宋暖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把冷藏箱里的样品小心装进保温袋,又检查了一遍要提交的材料。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林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我去送检,很快回来。”
门轻轻带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林巧儿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没睡看。
听着宋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邮箱里,那封来自鲁尼娜法务部的正式告知函,已经静静躺着了。
点开,附件里是盖着鲜红公章的律师函扫描件,措辞冰冷,要求三个工作日内给出书面解释和证据,否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她的手有点抖。
“咋了?”林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了眼手机屏幕,“哟,律师函啊。够正式的。”
林巧儿没理他,飞快地穿衣洗漱,化妆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眼线画歪了好几次。
“你要去哪儿?”林全问。
“去解决问题。”林巧儿抓起包,深吸一口气,“你看家,别乱动我东西。”
“得嘞。”林全咧嘴笑,一屁股坐回沙发,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林巧儿踩上高跟鞋,“咔咔咔”地走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林全一个人。他打了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站起来溜达。冰箱里翻出点面包啃了,又晃到宋暖的电脑前,
电脑没关,只是休眠了。他动了下鼠标,屏幕亮起来,后台数据系统还开着,旁边摊着一堆笔记和文件。
林全眯着眼,凑近了看。
我改成这样了:
那些专业图表他看不懂,但他认得字。他看到了“鲁尼娜集团”集团网页,下面列着一串名字和职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停在了几个名字上:董俊博、苏曼、董俊峰......
其他人他不认识,董俊博,那不是机场那小子吗?
林全咧开嘴,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他那台老旧的手机,对着屏幕“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又对着笔记拍了几张。拍完,他满意地翻看着相册,眼里又亮起算计的光芒。
“有意思,”他嘀咕着。
宋暖从药检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加急通道安排上了,师兄说最快四十八小时出初步报告。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坐地铁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报告出来后的应对方案。
如果真有问题,怎么跟鲁尼娜交涉,怎么争取消费者权益,如果 …… 没问题呢?
她摇摇头,把后一个念头甩出去。数据不会骗人,那些异常太明显了。
回到工作室楼下,她刚要刷门禁,手机响了。是林巧儿。
“暖暖,你在哪儿?”林巧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背景音里好像有车流声。
“刚送完检,快到楼下了。怎么了?”
“你先别上去!”林巧儿的声音压低了,“我刚收到消息 …… 鲁尼娜那边,好像已经派人往咱们工作室去了。可能是来送正式律师函的,也可能是 …… 来施压的。”
宋暖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我 …… ”林巧儿顿了一下,“我托人打听的。总之你先别上去,等我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宋暖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十七楼的方向。工作室的窗户拉着百叶帘,看不清里面。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刷开了门禁。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跳一跳。她握紧了手里的保温袋,里面除了送检剩下的备份样品,还有她通宵整理的所有材料复印件。
“叮”一声,十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到工作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林全哼歌的声音,调儿已经跑到九宵云外去了。
她推门进去。
林全正翘着脚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进来,咧嘴一笑:“哟,妹子回来啦。”
“巧儿呢?”宋暖问。
“出去了,没说去哪儿。”林全晃了晃手机,“要我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屁大点事儿闹得跟天塌了似的。”
宋暖没接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整理材料。
约么过了有一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不是正常的敲门,是那种很重、很急促的“咚咚”声,带着点不耐烦。
林全“噌”一下坐直了:“谁啊?”
宋暖心里一紧,想起林巧儿刚才的电话。她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手里章着个公文袋,表情严肃。另一个稍微年轻点,像是跟班,提着个黑色的箱子。
“开门,鲁尼娜集团法务部的。”外面的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冷冰冰的。
宋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两个人确实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年长那个递过来名片:“赵铭,鲁尼娜集团法务部专员。这是正式律师函,请签收。”
公文袋递到面前,宋暖接过来,沉甸甸的。她拆开,里面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就是盖着鲜红公章的律师函原件,不是扫描件。条款列得清清楚楚,违约事实认定,索赔金额五十万整,后面附着合同复印件和宋暖取消直播前找市场部沟通时的邮件截图作为证据。
“根据合同,你们有三个工作日提交书面解释和证据。”赵铭语气平淡,像在念稿子,“如果无法提供合理理由,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跟班,“集团也委托我们对工作室的运营资质和过往推广记录进行初步核查,请配合。”
年轻跟班立刻打开黑箱子,里面是相机和录音笔。
林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律师函,又看看那两个法务部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宋暖脸上。
宋暖捏着那沓文件,心里五味杂陈,但是她不后悔。
她抬起头,看着赵铭:“如果我们能证明是贵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才导致我们不得不取消推广呢?”
赵铭皱了皱眉:“产品质量问题需要权威机构鉴定报告。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报告证实这一点。”
“样品已经送检了,最快后天出结果。”
“那请你们在收到结果后,尽快提交给我们。”赵铭不为所动,“不管怎么样,违约事实成立。请签收吧。”
宋暖章起笔,在送达回执上签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赵铭收好回执,示意跟班可以开始拍照。闪光灯在工作室里亮起来,咔咔地响,拍着直播设备、产品陈列架、还有墙上的各种资质证书。
林全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热闹,似笑非笑。
宋暖站在那儿,看着刺眼的闪光灯,看着那份沉重的律师函,再看着玻璃窗外上海灰蒙蒙的天。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和林巧儿刚租下这间工作室的时候。那天也是这样阴天,她们俩蹲在地上组装第一个货架,手上粘满了灰,累得满头汗,却笑得特别开心。
林巧儿说:“暖暖,咱们一定能成功!”
她说:“嗯,一定。”
闪光灯又亮了一下,把她拉回了现实。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巧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屋里的情形,脸色“唰”一下白了。
赵铭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收起设备,冲她们微微点头:“核查完毕。请务必按时回复。再见。”
两人转身走了。
门关上,工作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巧儿盯着宋暖手里的律师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 …… 让你先别回来”
宋暖把文件递给她。
林巧儿接过来,翻了几页,手指抖得厉害。最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宋暖,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坚持‘对的事’的下场!五十万!把咱俩卖了都赔不起!”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宋暖声音哑然回道。
“出来了又怎么样 ?! ”林巧儿把律师函摔在桌上,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们会认吗?大集团有一万种方法把责任推干净!最后背锅的,还不是咱们这种小虾米!”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精致的眼妆都被浸糊了。
宋暖站在原地,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好像要下雨。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
林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有意思,”他看了看桌上那沓律师函,又瞄了瞄宋暖放在一旁的保温袋和材料,“真有意思。”
林巧儿猛地扭头瞪他:“你闭嘴!”
林全耸耸肩,不吭声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宋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页材料,轻轻抚平上面的皱褶。
那上面是她手写的,关于可疑成分x-7的初步分析推测。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窗外的第一滴雨,终于砸在了玻璃上。
“啪”的一声。
很轻。
却好像砸在了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