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孤独》申屠

4、那么疏离，那么熟悉 若虚三百年

　　若虚三百年。暗影国。

　　冰天雪地中，一个黑衣少年练剑的身姿格外显目，那清秀尖削的脸庞上透着与生俱来的冷漠，与手中的黑色长剑浑然天成。他的身姿那么孤独，让人心疼。突然，他停下手中长剑，目光随着踱步而来的人儿停驻。

　　“暗月父亲……”他喑哑的呼唤里藏着一丝渴求：对父爱的渴求，对一个拥抱的渴求。可是，那个他所渴求着的暗月父亲，用他本该给黑衣少年拥抱的双袖卷起一根枯枝，向少年疾刺而来……“哐当”一声黑色长剑落地，少年跌坐在冰天雪地中。

　　“你还不配用这把剑！”他的暗月父亲甩袖而去，就像来时的急匆匆。

　　“暗月父亲……”

　　若虚一千年四月二十四日晚。行阁。

　　“暗月父亲！”暗夜的一声呼唤刺穿长空……

　　他从梦中醒来，又是一个有关过去的梦。暗夜起身，将放在怀里的长剑重负在身后，踱至侧门——通向御风轩的侧门。门没锁，暗夜轻轻地推开，走到床边，看到了沐浴在月光中的若离王：这个他要杀的人比月光还美，还不可思议，还……夺人心魄！昨日当自己踏上比武台时，一直安坐的若离王站起来看了自己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眼。有着那样眼神的人真的残忍到只一声令下，就血洗了暗影吗？在双手沾满血腥后，他怎么可以看起来依然那么一尘不染？暗夜举起长剑……床上的人儿转了个身，背对暗夜，睡衣滑落至肩，露出了右肩上黑色的紫竹花印记……暗夜举起的剑不由地放下，原本握剑的左手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右肩——那里也有一个紫竹花的印记，跟若离王的一模一样。

　　暗夜悄悄地退出御风轩。身后，若离王翻转身，睁开双眼，目光随暗夜而去。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他痛苦地呻吟。

　　……

　　暗月爸爸，真的是为了暗影国全族人的性命，您才那么想杀了若离吗？很多时候，说出杀掉若离的话语时，您为何显得那么痛苦？

　　四月二十五日。行阁。

　　暗夜走到行阁的阳台：若虚国的阳光总是很灿烂，和风拂面，不像暗影国……若离王悄无声息地来到暗夜的身边。

　　“暗夜将军，”若离王的眼睛望着阳台外的若虚国，疏离了暗夜，“今天我要出去走走，你保护我吧。”

　　“王，请吧。”

　　四月份是若虚国的国花——紫竹花盛开的季节，也是若虚国最美的时节。到四月末，花瓣开始凋零，漫天飞舞，蔚为壮观。赏紫竹花最好的地方在王宫的后园——离园，因为那里有一株全国独一无二的黑色紫竹花。。人们会在围墙的外头偶尔捡拾到黑色花瓣——渗着血红的黑色花瓣。对于许多人来说，能进入离园是这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几百年以来，除了若离王，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踏足那里

　　今天，若离王带着暗夜来到了离园。除了若离王，暗夜成了几百年来唯一踏进离园的人。其实从出现的那天起，暗夜一直在成为很多事情的唯一——唯一令王注视的人，唯一入主行阁的人，唯一……以后还会有什么唯一呢？

　　“这里埋葬着一个人，”若离王的眼神游离在离园的一片绿坪上，游离在那株黑色的紫竹花上，本就苍白的嘴唇愈发阴冷地接近死亡，“为了这个人，我毁了整个暗影国。”他的手指向北方，平静地说道：“就在那里的暗影国。很多人向我求饶，可是我都置之不理。我还记得当时的嗜血景象，很美丽……”

　　“就为了让我杀掉你，值得说这样的话吗？！”暗夜说完这一句话，感到若离的身体在瞬间凝结，“明知道我是暗影国的人，就故意刺激我，让我可以杀了你——即使回忆这些往事痛苦地另你窒息……活着真地这么痛苦吗？”

　　若离王的双唇开始哆嗦，凝结的身体颤栗不止，美丽的眼睛泫然欲泣。暗夜走上前，轻轻地拥他入怀：“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却视其他人的性命如草芥……自己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世上，自己却为了不得已的理由必须活着。这样活着……一定很痛苦吧。”

　　若离王失声哽咽，那双透明的手颤抖着抚上暗夜的脸：“暗夜将军长得很像他呢。”

　　……

　　“若即……暗月他还好吗？”若离王伏在暗夜的肩上，他的气息吹在暗夜的耳畔——冰冷的气息，可是暗夜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如此亲近。

　　“暗月父亲……我想他现在应该很好。”暗夜感觉到肩上的人儿揪紧了自己的衣服。

　　王宫城楼。

　　如歌望着相拥的两人，心头滋生一股奇异的感觉，觉得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很美的画面，可是美的如此不真实。自己应该很讨厌暗夜才对，应该嫉妒地要抓狂，应该担心王的安危，应该冲下城楼……可是为什么在心里隐隐是希望他们能够一直相拥呢？

　　最后如歌得出结论：一定是诡异的暗夜对自己施了什么暗影国的咒语，自己才会如此不正常。一定是！可恶的暗夜！

　　若虚四百年。暗影国。暗夜和暗月对席而坐。

　　“你一定要杀了若离王！只有你才能杀了他。”暗月显得痛苦万分。

　　暗夜想到父亲描述的那一战，心里并没有滋生对从未谋面的若离王的仇恨，那一战对于他太过遥远。可是他还是会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父亲是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唯一接触的人。

　　“为什么你长得那么像他年呢？”暗月痛苦地看着暗夜，“让我很想杀了你……”随后他暴怒地掀起衣袖，卷起一阵光影冲击波将对面的暗夜震翻至几米开外，重重地撞在墙上。暗夜立时鲜血直吐……

　　若虚一千年四月二十五日夜。行阁。

　　如歌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行阁里盏着灯，可是暗夜已经睡了，在床上痛苦地辗转。如歌不禁想，那是什么样的噩梦呢？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俯下身想要揉平暗夜额上令人心疼的皱眉。就在她的手轻触暗夜额头的一刹那，暗夜猛然惊醒，手中的长剑条件反射般刺向如歌，千钧一发之际，暗夜及时收剑。如歌的颈部还是渗出了血丝。

　　如歌气不打一处来，拔剑缠上暗夜，但很快又沮丧地败下阵来。今晚的暗夜比初次交手时更强了。

　　“如果你敢对王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如歌冲暗夜说完这句话，夺门而出，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他的手下败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这般生气。

　　待到如歌气冲冲地回到东寝，她意外地发现父亲在那里。印象中这是父亲第一次来这里。其实她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父亲的影子，父亲好像总是忙于国事。这样的父亲让如歌少了一些亲近感，多了一层敬畏。

　　“父亲大人，”如歌看到父亲，惊讶之余收敛了不少。

　　“你回来了。”多年的文臣大人一职造就了父亲的儒雅风范，“刚才去哪了？”

　　“我去找暗……武略大人了。”

　　“深更半夜的，对女孩子影响不好。”

　　“可是，父亲大人，暗夜……武略大人明明要对王不利，为什么你和母亲都可以那么气定神闲呢？”

　　如歌提到母亲时看到父亲大人握紧了拳头。
　　“早点睡吧。”文臣大人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脑海里浮现刚才如笙小心珍藏的卷轴，里面写着什么呢？应该与若离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