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失语症》温柔的神

4、喧闹

　　傍晚的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我刚从教研室出来，就听见食堂方向传来一阵哄笑。隔着攒动的人头，我看见星临被几个男生围在角落，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故意撞翻了他手里的餐盘，餐盘里的米饭混着青菜扣在他藏青色的校服裤腿上，黏成一片狼藉。

　　“喂，疯子，走路不长眼睛？”黄毛用肩膀撞了撞星临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星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小声道：“是你……是你撞的我。”

　　“哟，还敢顶嘴？”另一个男生上前一步，把星临的课本狠狠摔在地上，“就你这样的疯子，也配跟我们一起吃饭？”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窃笑，有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我看着星临单薄的肩膀在人群里微微发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是本能地，我快步冲过去，将他护在身后。

　　“住手。”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颤。

　　那几个男生看见我，脸上的嚣张顿时收敛了几分，但黄毛还是梗着脖子挑衅：“老师，我们只是跟他闹着玩。”

　　“闹着玩？”我扫了一眼地上的课本和星临裤腿上的污渍，“把同学的饭撞翻，把书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的玩闹？”

　　黄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眼珠一转，突然指向我身后的星临，扯着嗓子喊：“老师这么护着他，该不是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我看啊，这小白脸就是靠卖屁股才讨老师欢心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让嘈杂的食堂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和星临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星临猛地一僵。下一秒，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突然扑进我的怀里，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老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我的衬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里摇摇欲坠的叶子，每一次抽泣都带着哽咽，仿佛要把胸腔里的委屈和恐惧全部倒出来。

　　“我只是想好好吃饭……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整个人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绝望，那种被全世界误解、被恶意包裹的绝望。我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一点力量。可面对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我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知道，我今天的挺身而出，不仅没有保护好他，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羞辱。

　　“都散了！”我对着围观的人群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脱下身上的大衣，裹住星临单薄的身体，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脖子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星临的手很小，很凉，像一块冰。他依旧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和鼻涕蹭得我胸前一片湿濡。

　　我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捧着杯子，指尖还是冰凉的。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老师，”他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的。星临，你很好，一点都不讨厌。”

　　他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他们都这么说……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

　　我打断他，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听他们的。那些人根本不了解你，他们只是用恶意来掩盖自己的无知。”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老师，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老师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那天晚上，星临在我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我陪着他，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才把他送回教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还在不停地下。我想起星临蜷缩在我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我们。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护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