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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纠结的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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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苏穆白】
“你叫什么名字?”
叶铭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回过神,刚准备开口抱怨才发现,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有些疑惑得皱起眉,堂堂叶总会把一个在G吧不经意撞到还吐了他一身秽物并且不认识的人带回自己家?
“你不认识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出疑问。
他不在意的拿起床头柜上我还没喝完的白开水,仰头饮尽后摸了摸唇边的水渍,开口道:“我见过你一面,再说了你在商界里还蛮有名的,‘萧程用了整整三年的苏秘书’……”他转头看向我,“没说错吧?”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呆了九年,其中有两年几乎不存在的交往时间,直到高三时他说分手,然后我拼命努力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每天一边偷偷的关注他的动态一边忙着学业,接着大学毕业去应聘他的秘书,一直到现在一共九年。
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敢向萧程奢望“恋人”这个名词。
深呼一口气,我扶着墙壁走下床,叶铭过来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体的重量放一半到他的手上,毕竟因为喝多酒的关系现在还有点头晕。叶铭的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从我现在躺着的客房走到门口花了足足五分钟。我蹲下身穿好鞋子,叶铭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指了指我只穿着衬衫的上半身说:“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交给管家去洗,现在还没有干,你先穿我的吧。”
我摇了摇头,单手推开大门,外面的秋风灌入单薄的衬衫,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我拢了拢衣领走出门去,安静的马路上只有昏暗的老路灯和虫子的鸣叫,落叶被吹得漫天,在空寂的黑夜里看不清轮廓。我不禁感到庆幸,这附近我来过。从口袋里拿出刚从叶铭那要回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拨给了苏晴。
电话接通后我突然发现,在这里,唯一能永远支撑我的东西只剩下有我最后亲人的家。
“哥?你在哪?我去了那混蛋的婚礼现场没看到你!”熟悉铃声后面的是苏晴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勾起了嘴角,展开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阿晴,我在XX路,出了点问题,能开车来接我么?”
叶铭在身后叫我,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被吹撒的七零八落,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么问着。
“苏穆白。”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是啊,我还有苏晴,我唯一的妹妹,所以我必须笑着走完这条路。
——哪怕,到头也只是孤单一人。
……
回到家以后才发现刚才自己逞强不要叶铭的衣服有多么愚蠢,因为在外面吹了大约半小时冷风的关系,发起了低烧。
苏晴一脸咬牙切齿的扶着我躺到床上后,又狰狞着一张脸跑去厕所拿着湿毛巾回来给我敷在额头上,接着跑去抽屉里翻箱倒柜的寻找可以用的药物。
我躺在床上,因为生病的关系眼皮很重,但却无一丝睡意,就算合上眼睛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清醒。睡不着,真的。
我很少失眠,因为长时间被萧程压榨的关系,日日夜夜在那该死的文件堆里奋斗,喝着咖啡感受时间从秒针齿轮的转动声中流失,等到好不容易抬起头时发现已是天明。
我能感受到苏晴正用她涂满漂亮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着我的头,破口大骂些什么我根本懒得去听,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些说我怎样不值得萧程怎样人渣。这些东西就在我告诉她我是GAY的那一天开始,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发觉我对萧程的心意开始,就一直在念。我爱了萧程九年,她也在我耳边念了九年。
“为什么你会这么傻?”
这是她说过最多次数的一句话。
咽下药片后我觉得好了些,便睁开眼睛坐起身,半靠在床头上。苏晴在我身边趴着,半闭着眼睛几乎要睡着。我抬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长发,女孩子的头发果然有用心保养的,不像我的那么粗糙。
折腾了一番已经五点了,上班时间是九点半,还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我想我大概也睡不着了,便再喝了杯温水,将已经熟睡的苏晴抱上床,盖好被子,轻轻关上房门。
这些时间,可不能闲着。
先去厨房煮了杯咖啡,看着熟悉的黑色在杯底沉淀,冒出的雾气模糊了眼。我仰起头,强忍那些不知是水珠还是泪滴的液体,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或许,我对自以为坚强他的爱已经被时间磨出了裂痕。
默默感叹了一下,我走到书房内,将咖啡放到精致的漆木桌上——那是我当初为了能离萧程更近一点而买的跟他相似的办公桌。
陶瓷碰撞桌面的声音在静寂的环境里清脆得可怕。
拿起钢笔,也是和当初送给萧程的是同一款。
一直都是这样,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跑,他做什么我也做什么,生怕遗漏了一个动作,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和他相似的一切,然后我追了他九年。整整九年的时间,他甚至没有一次回头,没有一次再说一遍:他喜欢我。
他甚至不给予我应得的认可。
爱是要时间的,我给了;爱是要心的,我几乎挖出来放在他手上;爱是要付出的,我将我能给他的一切全部毫无保留的拿出……
爱,是要回应的。
而他没有给我。
所以,我真的……
——不想爱了。
或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清楚的明白我心里对于萧程的爱恋还无法彻底的放下,哪怕只是牵动那一根将我的心连上他身体的线,都会让我感到恐惧的空虚。
我真的怕,但我也真的爱。
有些烦躁的将钢笔在手里转了好几个圈,看着它形成银色的弧形。然后我强制性的让心静下来,拿起那一堆文件中最上面的一章,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细致的揣摩着其中的利益,然后再用那只笔划出重点,最后在左下角签名。
苏穆白。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苏穆白,而不是萧程身边的‘苏秘书’。
几乎没有人会连名带姓的叫我,萧程最多只是叫“喂”“那个谁”。他叫我名或者叫我姓的时间对于现在来说已经太过遥远,我几乎忘记了他是用什么样的情感来读出我这个人的名字。
人老了就容易忘事,虽然我只有二十五,但我觉得我有时真TM比一百岁的老头还容易多愁善感。
我活的很累,爱的很累,生活压力弄得我不得不感到疲惫。
但我不想死,或者说不能死,再准确一点就是我不屑去死。苏晴说我太骄傲,总是自以为是的说我能挺住,能坚持下去,但是最后搞得自己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却还是要倔强的挺直脊背说:“I’m winner”。
赢了身输了心,空荡荡的胸膛里装的不是空气而是自己最后的尊严,最后一口气。有了这个虚无却又充实的信仰,我就能再次俯视着手下败将道你不行。
我不是什么好人,确切来说我是个双面人。萧程面前商场上面斯文温柔办事干脆利落思维敏捷聪慧的‘苏秘书’,和GAY吧里知名的‘维特’。我能在见光的地方带着笑容办事,语气彬彬有礼行为正人君子,也能在黑暗的角落里狂舞高歌自甘堕落,与光同影。
从一开始,真正了解我的只有我唯一的血脉,苏晴。
心不在焉的批改文件,等到那座由纸张堆起来的山减少一半左右的时候,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大概到了上班时间了吧,窗外已经变得明亮了。我这么想着,走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宿醉带来的昏眩感已经减少了不少,就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四肢有些无力,但我还是能坚持去公司上班的。
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皮筋重新绑好变得凌乱的长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柜子很久没用的半框眼镜带上。因之前种种原因我的双目现在布满血丝,眼眶周围还有些阴影。我不想萧程知道我因他的关系宿醉加失眠,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那么贱。
一边自欺欺人一边自我安慰,我真的是有够纠结的。
我爱萧程爱的纠结,因为我对他付出他对我不屑,但我还是死乞白赖的求他看我一眼。
对于那已经乱成一团的线我已不想去管。
我只知道,我不想爱,但我的心却不自主去爱,我的眼会不自觉去注视,我的身体会不自己去付出。
——对于你,我无法让感情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