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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占卜 金陵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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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近郊的邪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的饿死鬼怪,连邪灵也算不上。如若当地村民有经验,倒一碗“饭水”,便能将其打发走,根本用不着蓝湛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动手。
蓝湛仅仅花了半日功夫,便将出没和隐藏的所有邪祟通通解决掉,返回到金陵城时不过晌午。
白日里的金陵城与夜晚比起来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象。人群络绎不绝,小摊贩的叫卖声从街头响彻街尾。最吸引人的还是那群卖艺的男男女女,吹拉弹唱此起彼伏,琴音袅袅,不绝如缕,歌声宛若天籁。
蓝湛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经意间被戏楼前石阶上躺着的一位老叟吸引住。只见老叟用一顶破旧的草帽盖在脸上,草帽不大,未能完全遮住他那垂下的山羊胡子和花白的头发。一身粗麻布衣,翘着腿,脚上的草鞋倒是崭新的,像是刚用稻草编制而成。他晃悠着腿,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
蓝湛走到他身旁,往地上的旧瓷碗里放了一块银子。
银子与旧瓷碗碰撞发出“哐当”一声,立刻引起老叟的注意。他嗖嗖坐起身,容光焕发的神色令蓝湛对他多了几分揣测。
在蓝湛印象中,乞丐由于长期饱经风霜,大都满脸沧桑,两眼无光。可眼前这位却鹤发童颜,气色尤佳,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丝毫没留下生活清苦的痕迹。
“公子想要算什么?运势还是姻缘。”老叟摆弄着身旁的立牌,把有字的一面转向蓝湛。
牌子上赫然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占卜、算命。
大字旁还有两列小字,分别是:算尽世间大小事,预测人生未来时。
“阁下是相士?”蓝湛这才惊讶问道。
老叟呵呵一笑:“怎么,不像?”说着望了望蓝湛放在瓷碗中的银子,打趣道,“公子该不会把老夫当成要饭的吧。”
蓝湛还真把老叟当成乞丐了,所以才扔给他银子。
“看公子仪表堂堂 ,美中不足眉宇间刻着一个愁字。若公子愿意,老夫倒十分乐意为公子解说一二。”
蓝湛内心忐忑,人却立在原地未移动半步。
老叟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看公子衣着不凡,举手投足间亦不失大家风范。老夫猜公子必定是家境优越,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之人。如此甚好,老夫向来以字占卜。这样吧,公子若是算运势,便随意写一个数字,倘若算姻缘,则需写下心仪之人姓名中的一个字。”老叟说及递给蓝湛一支笔。
蓝湛接过笔,捋了捋衣袖,在白纸上毅然写下一个“婴”字,然后将写着字的纸递给老叟。老叟接过纸张,吹了吹未干的墨,未开挂牌,只掐了掐指,唇齿默念一番,便道:“世上之事,看似复杂,实则简单,正如这个婴字,原有缠绕之意,又表赤子之心。缠缠绕绕,兜兜转转,到头来一切皆会回归本心,如了心愿。”
老叟说罢,拿起笔在蓝湛刚才写的那个“婴”字下面又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字——灯火阑珊。
蓝湛凝望着白纸上他与老叟留下的字,若有所思。当他再望向石阶时,老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此时周围围满了人。
一位中年男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态度极其认真地对蓝湛道:“这回公子家祖坟恐怕是要冒青烟了……”
蓝湛不解,疑惑问道:“这是何意?”。
男人凑过来,比比划划,声情并茂:“公子不是金陵人士吧,你有所不知,这位耄耋老人,占卜技艺十分高超,生老病死,接亲嫁娶,升官发财他一算一个准,但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倘若他占卜到特别满意的卦,诸如祖坟冒青烟,或攀附到达官显贵那种好姻缘……他就会去闲云野鹤三年,三年过后,再回来此地重操旧业。据我所知,这位术士,他已经十年未离开破戏楼这块青石台阶了。”
蓝湛瞧了瞧刚才老叟横躺的阶石,果真摩擦得光滑锃亮。
蓝湛心中忽有一问:听中年男人说相士已至耄耋,但见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点不像八九十岁的老人。蓝湛心想,或许技艺高超之人都有一张鹤发童颜的面孔吧。
蓝湛原本想解决了金陵邪祟之事,然后南下直奔夜郎蜀东一带,半个时辰前都已传讯告知兄长蓝曦臣了。可一想到刚才相士留给他的那四个字,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暂时回姑苏。
回程之前找了家酒肆准备先吃顿便饭。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灯火阑珊?难道相士话中之意是说魏婴就在我身边?”蓝湛思来想去,仍旧不理解其中之意。
蓝湛冥冥中曾多少次感应到魏婴的存在,只是,只是……
至于为何,蓝湛说不清也道不明,魏婴仿佛是那镜中花水中月,一直都在某一个蓝湛触碰不到的地方。
“魏婴,你到底在哪里?”
“客官想吃点什么?”
蓝湛正苦思冥想时,店小二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蓝湛略一思忖:“你们店里可否有辣菜?”
店小二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眯眯着眼问道:“不知客官所指的辣菜的是菜品名叫辣菜呢,还是带辣椒的菜?”
“两者有何区别吗?”蓝湛不解问道。
“当然有了,”店小二不厌其烦细细解说,“有一种名字叫辣菜的菜品 ,它本身是萝卜制做的,加工过程中,放入辣椒粉,干辣椒,白芝麻,盐,花椒和菜油一起烹炸,再放入坛中密封半月,取出来吃时甜中带辣,香脆可口,特别下饭。另一种辣菜,顾名思义就是带辣椒的菜,比如青椒炒肉丝、剁椒蒸鱼头、水煮肉片,干锅牛肉……”
“凡是贵店带辣椒的菜都给我上一份……”
店小二尚在为蓝湛滔滔不绝地介绍菜品,岂料蓝湛爽快阔绰,钱袋往桌上一放,一番操作震惊店小二。
“客客官,您点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店小二神色微变,既为蓝湛的出手大方给酒肆带来生意而高兴,又担心蓝湛吃霸王餐不给钱。
虽然银子就摆在眼前,但见蓝湛随身携带一把泛着银光的避尘剑,便知他绝非等闲之辈。倘若吃了抹抹嘴,银子也不给,打也打不过,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以前酒肆不是没发生过此等事。
“吃不完,我打包。”蓝湛冷冷道。
店小二见蓝湛面色冷冽,有些畏惧,只得照做。
酒肆生意兴隆,门庭若市,但丝毫没耽误上菜。不一会 ,店小二便端来一盘笋干凉拌黄瓜条,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道:“客官请慢用。”
接着又是麻婆豆腐,泡椒回锅肉,干辣椒煸黄鳝……
当上到毛血旺时,蓝湛直傻了眼。魏婴喜欢吃辣菜,可是自己好像没见过魏婴吃过毛血旺。只见满钵都是红彤彤的辣椒汤,连豆芽也被染变了颜色。这可叫人如何下得了口。
魏婴离开后,蓝湛暗暗发誓吃他吃过的苦,受他受过的伤,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可眼前这些菜,有的蓝湛见都没见过。
“不管了,把它们通通倒进乾坤袋吧。”蓝湛每盘菜尝了一口,浅尝辄止,却辣得两眼直冒金花,嘶哈嘶哈直吐舌头。赶紧打开乾坤袋把所有菜倒了进去。
起身正要离开酒肆,猛然瞥见邻桌几位壮汉每人面前皆摆放着一坛酒,隔了十来步亦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酒香。蓝湛心中顿时起义,走向柜台,对掌柜道:“掌柜的,贵店有酒?”
酒肆老板是见过世面之人,阅人无数,一看蓝湛眼神,就知道他想买酒。当即热情地推销起自家的招牌酒来:“有,不但有,而且还是金陵最好的酒。酒香浓郁,入口甘冽,品一口,醇香入魂,回味绵长。”
店主介绍完毕,特地开了一坛酒递到蓝湛面前:“客官可以嗅一嗅它的香味。”
蓝湛吸了吸鼻子,果真酒香四溢。
蓝湛不饮酒,却很懂酒。跟魏婴在一起的日子,魏婴带他识遍天下名酒。
“蓝湛啊,你可知道,这世间的酒啊多如牛毛,我尝过的不计其数,不过有些酒根本就是空有其名,口碑甚好,喝起来口感简直烂透了。这个世界上的酒啊,我只钟情三种:首当其冲是姑苏天子笑,其次是云梦荷风酒,至于这第三嘛,本公子只知其名但还未尝过 ,不知何时才能有幸亲口尝一尝。”
“何种酒?”
“留霞酒,沉沉宫宴醉留霞。留霞酒,如同天边的晚霞,绚烂而迷人。”
蓝湛睹物思人,看到酒便想起魏婴同他说过的话。
魏婴对他说自己喜欢而未曾喝到过留霞酒,倘若今生能给魏婴买到此酒,也算一大幸事。
“此酒何名?”蓝湛虽从不饮酒,但这浓郁的酒香,如同花海深处的芬芳,令人沉醉。他迫切想知道它的名字。
“此酒名为留霞,是一百多年前金陵酿酒大师柳一留同他的夫人赵曼霞共同研制的配方,后由其后人精心酿造……”
“留霞酒,它就是留霞酒?”蓝湛惊喜若狂,举起酒坛仔细端详一番。此酒包装古朴端庄,算不上别致,却堪称经典。离坛口三分之一处,印着留霞二字 ,为篆体。点无棱角,平稳圆润。
蓝湛心想:即便世风日下,魏婴仍旧初心未改,喜好纯碎,远离奢靡。倘若他见到真正的留霞酒,一定更加喜欢。
“老板,贵店有多少留霞酒?”蓝湛问道。
店主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早有盘算:“目前大概有一百多坛,若客官需要,可以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蓝湛皱眉:“一百多坛怎够?”
店主道:“客官想要多少?”
蓝湛脱口而出:“三千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