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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财迷 接连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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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好几日,每当夜深人静,蓝湛睡着时,静室都会发生奇怪之事。蓝湛总是在进入睡梦后隐约听到魏婴唤他的名字。那一声声“蓝湛”叫得蓝湛心乱如麻,醒来后又思之如狂。
蓝湛开始怀疑魏婴会不会在某一个角落里注视着自己,只是他生气,不愿出来与自己相见。
“魏婴,你到底在哪里?回来吧。”蓝湛无数次深沉地呼唤着魏婴的名字,逐字逐句中无一不是悔恨和思念。他后悔不夜天没有和魏婴站在一起,没有魏婴的日子,他孤单寂寞,度日如年。
他多么希望如果魏婴能听见,早一点回到自己身边。
又是一个月光如洗,万籁俱静的夜晚,蓝湛熬呀熬,盼呀盼,临近丑时才迷迷糊糊入睡。他以为只要自己夜晚不寐,便能在魏婴的声音出现时凭借声源找到魏婴。可事与愿违,蓝湛戌时熄灯,屏息凝神盘腿端坐在书案前,等待那个声音的出现。然而“魏婴”就好像知道蓝湛特意等他一样,两个夜晚蓝湛彻夜未眠,从天黑等到天明皆均未出现那个声音。
此夜,蓝湛实在太困倦,坐着坐着便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榻上,外袍不知何时脱了下来凌乱地放在枕边 ,抹额随意地折叠置放在外袍上。
“蓝湛,蓝忘机,含光君,你不是说你们蓝家人的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得触碰吗?我偏要碰,你能奈我何?嘻嘻嘻……”
蓝湛隐隐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额头,昨夜那声音仿佛又浮现在脑海中。
“魏婴……”蓝湛轻唤一声,环视四周片刻,一切跟平常一样,静室里除他之外再无其他人。
这几夜发生的事,像是在梦里,又像是现实,一切是那样不可思议。蓝湛急切想知道其中的答案,匆忙套上外袍,又穿了鞋袜,朝门的方向急行而去。
“含光君,我们来给小兔子喂食……”
蓝湛一开门,见蓝愿和景仪二人手中各拎着一个竹篮,笑脸盈盈望着自己。
“你们在此站多久了?”蓝湛问道。
“有一阵子了,含光君你没起床,我们不便打扰,所以就在门外等着。”景仪道。
“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人从屋里出去?”
“什么人?没有啊。没有人出去,也没有人进来。难道昨晚含光君屋里是藏了什么人吗?”古灵精怪的景仪歪着脑袋朝屋里望了望,诧异问道。
“并无。”蓝湛赶紧解释。
大概是熬了两个通宵的缘故,今早蓝湛醒来时,已过辰时,以往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去后山练剑去了。练剑只是借口,实则是寻找魏婴的踪迹。蓝湛总觉得魏婴冥冥之中会出现在云深不知处。
“小兔子,快吃,吃完这棵胡萝卜,我们带你出去玩。”
“小兔子,看我们给你带了新鲜的苜蓿草,你最爱吃的苜蓿草,这可是我和蓝愿一大早去后山采的。”
“是呀,小兔子,景仪说你吃完这些苜蓿草就能长高一大截,到时候我们又得给你重新搭建一个更大的窝了。”
两孩子一见这只聪明可爱的小白兔,就喜欢得不得了,逗着它玩一点也不想回精舍。
“总叫它小兔子,要不咱们给它取了名字吧,这样也可以和后山那些兔子区分开来。”景仪提议道。
“嗯,到底取什么名字好呢?”蓝愿思索着。
“小财迷,小财迷,”景仪脑子一转,乐呵呵道,“蓝愿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刚来云深不知处时都不跟我们玩,泽芜君为了哄你,特意给你一个喜袋,里面放了压岁钱。可是你没要,却被这只小兔子伸出爪子一把夺走了。真是只胆大妄为又贪财的兔子,我没记错的话 ,它也是一只跟你差不多时间来后山的兔子,估摸着神机妙算到会有银子拿所以跑来蓝家蹭银子来着。我觉得小财迷这个名字最合适它不过了。”
“小财迷,小财迷……”一个风趣亲切的名字,蓝愿一遍遍重复着它。
蓝湛走过来,蹲在两孩子身旁,语气平静道:“名字只是个称谓而已,只要能和其它兔子区分开来即可。”
景仪成就感十足,笑得眉眼弯弯问蓝湛:“含光君,你也赞同给它取小财迷这个名字是不是?”
蓝愿见“小财迷”已经把苜蓿草吃完,欣喜地将它抱在怀中,拍拍它的背脊,住其消食。
景仪也凑过来,薅了一下小财迷的绒毛:“咦,它的小爪子上怎么会有这么长毛发,这小家伙一天天偷跑去哪里玩了。”
清晨的云深不知处,阳光如诗,轻轻唤醒沉睡的心灵。兰室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先生一手持着一把七寸六分长的戒尺,戒尺上醒目刻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一手捧着书卷,书卷翻开的那一页,正是《青玉案•元夕》。
弟子们把整首诗朗读一遍,先生踱步回到讲堂,为弟子们解说古诗的相关知识:“夏历正月十五为上元节,即元宵节,这一夜称元夕或元夜……”
原来此时正在兰室授课的先生正是蓝湛,蓝忘机。只听他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绘声绘色为弟子们传道解惑。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云深不知处那个出了名顽皮乖张的孩童蓝景仪往窗户边探出个脑袋,贼眉鼠眼朝先生道:“含,含光君,小财迷它好像喝醉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哈哈哈……”学堂里,顿时一片哗然,弟子们皆被这个动作滑稽言语风趣的蓝景仪逗得捧腹大笑。
小财迷是谁?为何会喝醉?云深不知处不是禁止饮酒吗?
弟子们瞬间产生无数个疑问,均被蓝湛严肃的眼神一一回击过去。
“咳咳,”蓝湛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接着故作平静道:“大家再认真默读一遍,然后结合诗人当时的创作背景,试着对全诗进行赏析。”
蓝湛给弟子们布置完学习任务,便脚步匆匆出了兰室。
“怎么回事?景仪。”蓝湛踏出兰室 ,左行五六步,一把将半挂在窗台上的蓝景仪拽了下来,焦急地问蓝景仪关于小财迷的事。
许是蓝湛紧张过度,未能把控好力度。蓝景仪被拽得龇牙咧嘴,衣衫不整。待他站稳,整理整理衣襟领口,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刚才我和蓝愿给它送吃食时,发现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旁边横七竖八散放着五六个天子笑酒壶,全身散发着一股熏人的酒味……”蓝景仪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天子笑?蓝湛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却一言不发,只顾疾步往静室赶。
“可是含光君,我有个疑问……蓝氏家规规定云深不知处禁止饮酒 ,亦不能私藏酒,那些酒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啊,偏偏又出现在静室……”蓝景仪五尺微童,低着头卖力地迈着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跑在蓝湛身后,嘀咕嘀咕说个不停歇,许久未听到蓝湛回应,抬头向前望去,目之所及的地方早已不见蓝湛踪影。
“蓝愿……”
“含光君……”
蓝湛赶到静室时,蓝愿已将小财迷抱回窝里,窝边放置一个木盆,木盆里盛着温水,蓝愿用一块小毛巾浸过温水后给小财迷擦身子。边擦边跟小财迷唠嗑。可小财迷仍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瘫睡着。听到蓝湛的声音,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吱吱了两声。
蓝湛的心颤了一下,心疼地将手心贴近小财迷的脸,又摸摸它的脖子再到腹部。
“它发烧了,有可能是饮酒过量导致的。”蓝湛眉头紧蹙,紧张万分。
“那该怎么办?含光君。”蓝愿无助的眼神望向蓝湛,眼眶里噙着泪花。这只小兔子已经陪伴了蓝愿三年,在他最孤独的时光里,他们相互温暖。蓝愿不想小兔子生病,他希望它健健康康,好好的生活。
“刺络疗法,通过刺破手指浅表血络,放出少量血液,既能让多余的酒精排除体外,又能达到清热解毒的效果。蓝愿快去药箱里取根针来。”蓝湛催促道。
“含光君是要给小财迷扎针放血吗?扎哪里,屁股?”
此时蓝景仪也已回到静室。
“爪子,需得每一个爪子都扎针。”蓝湛郑重道。
“天哪,好怕怕,那得不疼死我呀,这个蓝湛简直太狠了,竟然要给我每个指头都扎针。不行,我得赶紧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蓝湛这个人,心胸狭窄,记仇得很,我不就昨晚对他……他一定是记在心里了,所以现在以公谋私,借故给我降热,想要报复我。”
别看这只小兔子每日只顾吃吃喝喝,其实
它心里十分明了。它既会察言观色,也懂人情世故,尤其揣摩蓝湛的心思,揣摩得透彻明白。
“嘶……”
蓝愿尚在药箱里找针,小财迷抬头蹬腿,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嘶的一声,整只兔子便从蓝湛眼皮底下风一般窜出静室,一溜烟工夫消失在远处斑驳的光影之中。
(未完待续)